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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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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了嗎?」

「沒有。他才只有四英尺六時高,我於是把他拖了出來,狠揍了一頓。」

「他們因為你阻止對方偷車而逮捕你?」

「不盡然。那不是我天殺的車子。我的車子是隔壁那臺,看起來都一樣,就是部小白車嘛。總之,他像只被卡住的豬一般嚎叫,警察就來了。他們全都是畜生!」

「天啊,我馬上過去。什麼都不要說,只要乖乖地待在那裡。」

「我就是這個意思。」

車子就像烤箱般悶熱,而賽蒙的胃還因為錯過午餐而翻攪著。比利-錢德勒的又一場勝利,他是全倫敦最好鬥的攝影師。只要讓他一個人待在酒吧五分鐘,等你回來時一定有人幹起架來了。最麻煩的是,他的其他方面都比不上他的大嘴巴,賽蒙也已經記不得送了多少籃葡萄到醫院——不是把人打斷下巴,打斷鼻樑,就是讓人肋骨斷裂。他曾經被一個他忍不住想趴上去的高大女模特兒給擊倒。賽蒙不得不喜歡他,只不過他是不折不扣的社會負債。

卡瓦隆的警察局,就在一排咖啡館的盡頭,裡頭滿是緊張的人們與黑色菸草的味道。賽蒙做好道歉陪笑的準備,接著便走向桌前。那位警察板著一副面孔靜靜地盯著他,有種威嚇的味道。

「早安。我有個朋友在這裡,他是英國人。這中間有些誤會。」那警察什麼也沒說。賽蒙深呼吸,繼續說:「他以為他的車被偷了。結果不是,他非常後悔。」

那警察終於轉向身後的門呼喊,最後才跟賽蒙說話「隊長正在處理。」

鬍子比那名警察長好幾釐米的隊長,抽著煙走了出來,一副冷酷的模樣。賽蒙重複了剛剛所講的話。那隊長的表情愈來愈酷。

他從煙陣中吐出:,「這是件嚴重的事情,那位受害者已經被帶到聖羅喜診所去照x光了。骨頭可能斷了。」

賽蒙心想,天啊,二十年來他最有修養的一擊,偏偏挑在這個地方。「隊長,我理所當然會付醫藥費。」

隊長把賽蒙帶進他的辦公室,筆錄已經做好了,已經根據施暴者的特徵做了記錄,還附註了賽蒙在法國的情況等細節,還要求他拿出護照。他們討論了對傷者的賠償問題。整個辦公室煙霧瀰漫。賽蒙開始頭痛,胃不斷翻騰。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最後隊長終於裁定,也已做好充分的書面資料,於是領出犯人。他穿著黑色的寬鬆長褲和一件頸部扣鈕的襯衫。他一頭篷亂的灰髮下歷盡滄桑的瘦臉,帶著一絲暫時的解脫表情。

「吻,夥伴。抱歉將你牽扯進來,好一場幹架。」

他們兩個人邊點頭邊鞠躬哈腰地走出警察局,快步地走在街上,走了一百碼都不敢停。比利終於端了口大氣,彷彿他已經憋了一下午。「我可以好好地大喝一頓。」

「比利,」賽蒙的手放在朋友消瘦的肩膀上,「如果你認為我要帶你去酒吧,拿刀和阿拉伯人大幹十五回合,這個週末剩下的時間就在警察局度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比利的臉頓時轉成笑臉。「只是隨口問問嘛!」他輕拍賽蒙的臉頰說:「真高興見到你。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就更好了。不過,我真的覺得那小子是覬覦我的車。好吧,有什麼活動?」

等他們回到旅館時,池畔的賓客皆因為美食、美酒與陽光的洗禮變得恍惚,呈現昏睡狀態。比利帶著一瓶啤酒從裡面出來時,賽蒙正從露臺上觀看著池畔的情景。很明顯的,比利已經從歷劫的情緒中恢復。

他告訴賽蒙:「好了,我的寶貝,這就是生活。」他俯瞰著泳池。「哦,寶貝,光看這一幕就足以令人感動涕零。如果你可以把她們身上穿的做成六條手帕,就算運氣好了!」

這些女上很顯然的,決心好好地曬出一身古銅色,所以除了比她們大型太陽眼鏡稍小的明亮三角形市片遮掩了重要部位外,」其餘的一概裸露。賽蒙瞥向旁邊,用手肘推比利。在高大的絲柏木樹蔭下,只見光禿禿的頭頂。

「那是我們的鄰居。我想,他這個夏天都看不成電視了。」

賽蒙帶著比利,來到池畔,並將他介紹給大家。他開心的看著這位攝影師堅持與每一位女上握手,他的頭在一片塗滿了防曬油的橫陳玉體上彎得不能再彎了。當他詢問安琪拉,是否曾有當模特兒的經驗(這個搭訕的開場白,他不知用過多少回)時,賽蒙便離開了他,去找妮珂與恩尼斯。

每個人都說,這個夜晚實在太美了,沒有風,而且溫暖,天空還殘留著餘暉,山巒也成一片朦朧的深紫色。露臺上擠滿了人,有當地人,也有外國人,穿著一身亮眼粉紅色亞麻服裝的恩尼斯,鼓勵他們儘量交融,他們於是客氣地互相認識交談。手上拿著好幾瓶香檳的妮珂與賽蒙,在人群中緩慢地移動,為客人加滿酒,偶爾還會偷聽到客人的片段對話。法國人在談政治、談法國之旅與此間的餐館。廣告圈當然是三句不離本行。外地的移民與擁有度假小屋的外國人,互相比較著不良管路所造成的浩劫,而且帶著不可置信而滿足的神情,對於新近房地產大幅增值,彼此握了握手,以示祝賀之意。

錢德勒的相機,對準了美麗的女人;他總是說,女人永遠無法抗拒時尚攝影師。穿著黑色制服與墨鏡的雜誌社女孩,這時則換上了寬鬆的淺色上衣、緊身褲與強調的彩妝,這樣的情景則給予專門將普羅旺斯老農舍裝滿成倫敦高階住宅區的設計師莫大的靈感。哈瑞斯默默地觀察著他們,只等著合適的時機,邀約飲酒,讓對方上鉤。嚴肅穩重的人則是惜字如金,小心慎言。

賽蒙走到一群人中間,穆列也在其中。有位法國作家抱怨自己太過有名氣,而一位從聖留米來的女繼承人則在自己身上披了好幾公斤的黃金珠寶,還不時厥著一張嘴。

「強尼,可有任何收穫?」

哈瑞斯鬆了一口氣地笑著說:「完全不瞭解他們在說什麼。我需要的是說英文的八卦訊息。」他啜飲了他的香檳、「如果有位不拘謹而多話的外國移民就太好了。」

賽蒙在這群點頭談笑的人中搜尋,終於發現他尋索的那張臉——豐滿、呈古銅色、蓄著一頭及肩淡褐色的捲髮的女士。他說:「那就是你的目標。她是位房地產經紀人,在這裡已經十五年了。如果你想讓一項謠言在此間像流行性感冒一般傳播,你只要用機密的口吻告訴她就成了。我們都叫她‘盧貝隆廣播電臺’。」

他們走進人群,賽蒙把手臂搭在那女人豐滿而光溜溜的肩上。「我想要你認識一位媒體界的紳士。你可以告訴他有關咱們學人鄰居的種種。強尼,這是戴安娜斯河。」

「強尼-哈瑞斯。」他們握了手。「我在《新聞報》撰寫專欄。賽蒙告訴我,也許可以告訴我具本地色彩的訊息。」

她用湛藍的大眼睛望著他,然後咯咯地笑。「好吧,你想從哪裡開始?十大飯紳士?已經不演戲的演員?室內裝演設計師口中的黑手黨?人們覺得那些人不屬於這裡,但這絕對會造成騷動。」

強尼說:「我等不及要聽你說了。」他取過賽蒙手裡的那瓶香檳,「待會兒我們所說的話就是你我之間的秘密,當然還有我那幾百萬的讀者。」

她又咯咯地笑了,「親愛的,只要你不要寫到我的名字。」她接受了更多的香檳,賽蒙明白,她已經半醉了。「現在,你看到那個有著白頭髮、有些佝樓、看起來十分可敬的高個子嗎?他有三個老婆……」

賽蒙向他們告別,留下哈瑞斯,他勢必有個豐收的夜晚。他因為空胃喝酒而覺得頭重腳輕,他在餐廳準備自助餐檯時,有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轉身一看,原來是穿著一件鮮紅色襯衫、香草冰淇淋顏色外套的尚路易,他身邊還有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的男士。

尚-路易笑著說:「請客我向您介紹我的同事,從馬賽來的安烈戈」

安烈戈大概剛從高階主管的會議趕來——他的衣服剪裁與髮型均相當保守。不過清晰可見的是他的冷靜。眨也不眨的深色眼眸與脖子上斜人衣領的一道疤。這可不是因為在辦公室把紙飛機造成的。尚路易告訴賽蒙,他在保安業服務。安烈戈下半部的臉這才笑了。他說,如果旅館有什麼麻煩事不想勞煩警方,他很榮幸能夠提供協助。他點了根菸,從煙霧中研究著賽蒙。這麼間美麗的建築物,又靠近馬賽,可能引來不少人的覬覦。尚路易握握手,咬著牙齒。我們生活在危險的時期。

賽蒙突然覺得,安烈戈不知不覺就將談話導人旅館的業務。他雖然還算禮貌,還掛著不太誠懇的笑容,但是似乎散發了一絲威脅的氣氛。這跟一般的保安業者不太一樣。他心想,真感謝上帝,讓他受了廣告業的訓練。至少我知道,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

他說:「安烈戈,改天我們一起用午餐吧!到時候我們可以安靜地談談。」

吉奔太太在滿是人腳的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移動,隨時提防尖細的高跟鞋和潑灑出來的香檳,它的鼻子則在石板上搜尋,看看有沒有不慎掉落的小點心。它來到露臺邊的一張石凳旁,翹起它的頭。在凳子下有個大而有趣的東西。它聞了聞,它動也不動。它試探性地咬了一口,結果感覺很舒服,而且柔軟。它於是叼起它,找一個沒有喧鬧與人腳步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將它支解。

半小時後,《哈潑女王》的女生決定補個妝,於是伸手往下探取她的包包。她的尖叫聲穿透閒言絮語,賽蒙趕緊穿越人群,心裡預期著,映入眼簾的是,錢得勒與怒氣填膺的丈夫差點幹起架來。

《哈潑女王》雜誌那位女士哭喊著:「我的袋子,有人拿走了我的袋子。」

賽蒙再度將吃東西的念頭擱在一旁,然後加入了那個發狂的女士瘋狂搜尋的行列,由薰衣草床穿越人群,一直找到游泳池。他們一邊找,那位女上邊歇斯底里地將袋子的內容如數家珍地說出來。她的一生幾乎都放在那袋子裡,想到丟了備忘記事本,又引起她一陣絕望。肚子咕嚕咕嚕的賽蒙,頭又開始痛了,根本聽不進去尚路易的說法——袋子早已超過義大利邊界,本地的竊賊手腳就是這麼快。就這樣。

廣告圈的一名成員,匆匆忙忙跑過來找賽蒙,掛在脖子上的太陽眼鏡還在他的胸前跳動著。「沒事了,我們找到了。」

賽蒙的頭痛稍稍減輕。「感謝上帝,東西在哪裡?」

「在餐廳的大桌子下。」

失主差點因為安慰而暈倒,然後又驚嚇過度。如果有人將其中的東西全部拿走,偷走了她的生活,甚至是備忘記事本和其他多年來仔細蒐集的電話號碼,該怎麼辦?一時之間,她的臉上寫滿沮喪。

那位廣告人說:「不,不,不,我想什麼東西也沒丟。」

當他們抵達自助餐檯時,看到一小群人彎著腰,很明顯地在跟藏身桌布底下的東西說話。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往上看,「我們已經用鮭魚慕思與火腿派引誘它,但它就是不感興趣。」

賽蒙與那位丟了包包的女士就這樣手腳並用地跪在地上,看著桌布下的東西。吉奔太太也瞪了他們一眼,粉紅色的嘴唇律動著,露出一本藍色英國護照封面的片段。在它繼續攻擊坦佩斯月經棉塞之前,還狂犬了幾聲。

那位女士驚呼:「天啊!」

賽蒙也說:「該死,恩尼斯去哪裡了!」

法蘭絲娃正盡力去了解這位英國攝影師。他實在滿迷人的,能受到他的青睞,的確令人受寵若驚,即使他說不出幾個法文字。

他說:「現在,親愛的,我們再給《時尚》雜誌拍幾張,你知道《時尚》雜誌嗎?是的,就是頂級的雜誌。」他往後站,頭歪斜著。「「好,就在這裡的沙發拍一張。」他拍拍沙發坐墊,法蘭絲娃坐在邊緣上。「不,我認為躺下來會更好——放輕鬆,好嗎?我可以嗎?」他調整著法蘭絲娃的身軀,直至她完全在沙發上伸展開來。「那裡,更好!」他跪在她身旁,「我覺得這隻腳要彎,就是這樣,然後這兩顆紐扣……這裡,讓我來……還有裙子,就是這樣,太棒了……」

恩尼斯從接待區一直走到餐廳,他的白色粉紅相間的條紋帆布鞋,讓他走起路來靜悄悄的。他突然停住,眉毛差點揚得跟髮際一般高,還刻意地咳了幾聲。

錢德勒回後看,笑著說:「恩,在這裡試拍幾張。你沒有看到我的測光表吧?

「它不就隱在那位年輕少女的上衣裡,還說我拿了它?是你還沒看夠嗆?」

「我們是在擺一個藝術的姿勢,恩,只是這樣罷了。」他眨眨眼,「聽著,你最好走開。我聽見賽蒙在喊你。」

恩尼斯不以為然地說:「我會讓波涅託先生上來,那你就可以拍一張父女合影的藝術照了。他沒到之前,先別開始,好嗎?」

餐桌旁的那群人,在旁圍觀思尼斯訓斥吉奔太太的情形,讓吉奔太太連點心都不要,夾著尾巴,去找在廚房的潘太太,博得她的同情。那位女上絕望地把殘骸聚集在一起,把一疊溼答答而經齧咬過的東西堆放在桌上。她的備忘記事本並沒有大礙,只是信用卡是否能通過不識齒痕的機器檢查,可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她還需要新的護照。她瞪著賽蒙,豔紅的嘴唇緊繃成惱怒的曲線。一定要有所處理。

但是該如何處理呢?馬賽的英國領事館週末休館。星期天的早晨,賽蒙試著電話追蹤那名領事。恩尼斯領著那位女士,找到最近的一瓶香檳,而旁觀者也一轟而散,紛紛朝著池畔傳來的音樂聲走去。

賽蒙在露臺角落的小桌子旁坐下來想用午餐,享受著萬家燈火的景象與隻身一人的輕鬆時,時間已近午夜。除了那隻該死的狗,一切還算順利。沒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沒人爭吵,錢德勒也沒捱揍。總有一天,會有人掉進池子裡。總而言之,這是個快樂的夜晚。賽蒙大口吃著鮭魚,讓自己放輕鬆一下。

「老闆休息了。」哈瑞斯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你的臉怎麼了?有沒有因為笑僵了而疼痛?」

賽蒙嚥下食物,點點頭,「你呢?」

「感覺不太好。」哈瑞斯為自己倒了些酒。「安琪拉從沒有告訴我她有個最愛。她就在那些癩蛤蟆間穿梭,留下我站在那裡像個白痴一般。真的令我震驚。她一點也不像學院派的。」

賽蒙記起安琪拉的裝扮——一件露背短洋裝,搭配高跟鞋,引來潘太太欣羨的眼光,他笑了。「法國人的確喜歡學院派的,尤其是長腿的金髮美女。告訴我,盧貝隆廣播電臺有趣嗎?」

哈瑞斯從口袋裡掏出筆記,並且翻閱著。「太驚奇了,但是我大多數的東西都寫不得。你知道這附近有個老傢伙,付錢給女孩,要她們爬上簾子,而自己在旁邊看邊聽華格納,而且他很不喜歡波特酒。他是個英國人。」

賽蒙說:「他很可能是英國人,因為法國人不喝葡萄酒。」

「讓我瞧瞧,」哈瑞斯看著他的筆記,「在廢墟中狂歡作樂,在房地產界互相攻擊——這一類的事情她倒是知道的挺多的,還有裝演設計師口中的黑手黨、假古董,還有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如我們的朋友克勞區之流與其信徒……」哈瑞斯稍做停頓,而後搖搖頭說:「我認為這裡發生的事情中最刺激的,要算是看著葡萄成長了。除此之外,從通姦到瑞士銀行戶頭,任何題材,任君挑選。一點也不像威橋(weyhridge)。」

賽蒙說:「我明白了。」他從哈瑞斯的肩膀看過去,正好看見尚路易與安烈戈對著自己笑。

尚路易說:「真棒的夜晚,我很高興,手提包事件終於塵埃落定,圓滿解決。原來是四隻腳的乾的,真滑稽,不是嗎?」

賽蒙說:「很幽默!」

安烈戈將手舉至耳朵,大拇指與小指伸出來(亦即打電話的手勢),「一起用午餐?」

「安烈戈,我會很期待與你的午餐約會。」

「再見,賽蒙!」

哈瑞斯轉身看著那兩位男士離開。「那個穿深色西裝的,看起來像個邪惡的混帳!他是誰?本地的政客嗎?」

「保安業的。」

「我要是你,連訂金都不付。」

哈瑞斯低頭看著池畔小屋,安淇拉與穆列在舞板上盡興舞動著,哈瑞斯決定湊上一腳。賽蒙則回到食物上。兩個小時後當妮珂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椅子上睡著了,手指間還夾著一根沒抽完的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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