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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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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守口如瓶嗎?」

「能!」

「能把你的靈魂得救做擔保嗎?」

「能!」

「不,我要你拿現世的幸福擔保。」

「好吧。」

「那麼告訴你,他叫做文賽斯拉-斯坦卜克伯爵!」

「查理十二從前有一個將軍是這個姓。」

「就是他的叔祖噢!他的父親,在瑞典王死後搬到了立沃尼亞;可是他在一八一二年戰役中丟了家業,死了,只留一個可憐的八歲的兒子。康斯坦丁大公看在斯坦卜克這個姓面上,照顧了他,送他進學校……」

「說過的話我決不賴,」奧棠絲介面道,「現在只要你給我一個證據,證明確有此人,我就把披肩給你!啊!這個顏色對皮膚深色的人再合適沒有了。」

「你替我保守秘密嗎?」

「我把我的秘密跟你交換好了。」

「好,我下次來的時候把證據帶來。」

「可是要拿出你的愛人來才算證據啊。」奧棠絲說。

貝特從到巴黎起,最眼熱開司米,一想會到手那條一八○八年時男爵送給太太,而後根據某些家庭的習慣,在一八三○年上從母親傳給了女兒的黃開司米披肩,她簡直有點飄飄然。十年以來,披肩已經用得很舊;但是這件藏在檀香匣裡的珍貴衣飾,象男爵夫人的傢俱一樣,在老姑娘看來永遠是簇新的。所以她異想天開,帶來一件預備送男爵夫人過生日的禮物,想借此證明她神秘的愛人並不是虛構的。

那禮物是一顆銀印,印紐是三個埋在樹葉中的背對背的人物,頂著一個球。三個人物代表信仰、希望、博愛。他們腳底下是扭做一團的幾隻野獸,中間盤繞著一條有象徵意味的蛇。要是在一八四六年,經過了雕塑家德-福沃小姐,華格納,耶南斯特,弗羅芒-默里斯等的努力,和利埃納一流的木雕大家的成就之後,這件作品就不希罕了;但在當時,一個對珠寶古玩極有見識的女孩子,把這顆銀印拿在手裡把玩之下,的確要欣賞不置的。貝姨一邊拿給她一邊說-「嗯,你覺得這玩意兒怎麼樣?」

以人物的素描、衣褶、動作而論,是拉斐爾派;手工卻令人想起多納太洛,勃羅奈斯基,季培爾底,卻利尼,冉-德-鮑洛涅等佛羅倫薩派的銅雕。象徵情慾的野獸,奇譎詭異,不下於法國文藝復興期表現妖魔鬼怪的作品。圍繞人像的棕櫚、鳳尾草、燈心草,蘆葦;其效果、格調、佈局、都使行家叫絕。一條飄帶把三個人像的頭聯絡在一起,在頭與頭的三處空隙之間,刻著一個w,一頭羚羊,和一個制字。

「誰雕的?」奧棠絲問。

「我的愛人嘍,」貝姨回答,「他花了十個月功夫,所以我得在鋪繡工作上多掙一點兒錢……他告訴我,斯坦卜克在德文中的意義是岩石的野獸或羚羊。他預備在作品上就用這個方式簽名……啊!你的披肩是我的了……」

「為什麼?」

「這樣一件貴重的東西,我有力量買嗎?定做嗎?不可能的。所以那是送給我的。而除了愛人,誰又會送這樣一個禮?」

奧棠絲故意不動聲色(要是貝特發覺這一點,她會大吃一驚的),不敢露出十分讚美的意思,雖然她象天生愛美的人一樣,看到一件完美的、意想不到的傑作,自然而然的為之一震。她只說了一句:

「的確不錯。」

「是不錯;可是我更喜歡橘黃色的開司米。告訴你,孩子,我的愛人專門做這一類東西。他從到了巴黎之後,做過三四件這種小玩意,四年的學習和苦功,才有這點兒成績。他拜的師傅有-銅匠、模塑匠、首飾匠等等,不知花了多少錢。他告訴我,現在,幾個月之內,他可以出名,可以掙大錢了……」

「那麼你是看到他的了?」

「怎麼!你還當是假的?別看我嘻嘻哈哈,我是告訴了你真話。」

「他愛你嗎?」奧棠絲急不及待的問。

「愛我極了!」貝姨變得一本正經的,「你知道,孩子,他只見過一些沒有血色、沒有神氣的北方女人;一個深色的、苗條的、象我這樣年輕的姑娘,會教他心裡暖和。可是別多嘴!

你答應我的。」

「可是臨了這一個還不是跟以前的五個一樣?」奧棠絲瞧著銀印,嘲笑她。

「六個呢,小姐。在洛林我還丟掉一個,就是到了今天,他還是連月亮都會替我摘下來的。」

「現在這個更妙啦,他給你帶來了太陽,」奧棠絲回答。

「那又不能換什麼錢。要有大塊兒田地,才能沾到太陽的光。」

這些一個接著一個的玩笑,加上必然有的瘋瘋癲癲的舉動,合成一片傻笑的聲音,使男爵夫人把女兒的前途,跟她眼前這種少年人的歡笑比照之下,格外覺得悲傷。

奧棠絲給這件寶物引起了深思,又問:

「把六個月功夫做成的寶物送你,他一定有什麼大恩要報答你-?」

「啊!你一下子要知道得太多了……可是告訴你……我要你參加一個秘密計劃。」

「有沒有你的愛人參加?」

「啊!你一心想看到他!要知道象你貝姨這樣一個老姑娘,能夠把一個愛人保留到五年的,才把他藏得緊呢……所以,別跟我膩。我啊,你瞧,我沒有貓、沒有鳥、沒有狗、也沒有鸚鵡;我這樣一頭老山羊總該有樣東西讓我喜歡喜歡,逗著玩兒。所以哪,我弄了一個波蘭人。」

「他有須嗎?」

「有這麼長,」貝特把繞滿金線的梭子比了一比。她到外邊來吃飯總帶著活兒,在開飯之前做一會。她又說:「要是你問個不休,我什麼都不說了。你只有二十二歲,可比我還嚕-,我可是四十二啦,也可以說四十三啦。」

「我聽著就是,我做啞巴好了。」

「我的愛人做了一座銅雕的人物,有十寸高,表現參孫1鬥獅。他把雕像埋在土裡,讓它發綠,看上去跟參孫一樣古老,現在擺在一家古董鋪裡,你知道,那些鋪子都在閱兵場上,靠近我住的地方。你父親不是認得農商大臣包比諾和拉斯蒂涅伯爵嗎?要是他提起這件作品,當做是街上偶爾看見的一件精美的古物,——聽說那些大人物不理會我們的金繡,卻關心這一套玩意兒——要是他們買下了,或者光是去把那塊破銅爛鐵瞧一眼,我的愛人就可以發財了。可憐的傢伙,他說人家會把這個玩意兒當做古物,出高價買去。買主要是一個大臣的話,他就跑去證明他是作者,那就有人捧他了!噢!他自以為馬到成功,快要發跡啦;這小子驕傲得很,兩位新封伯爵的傲氣加起來也不過如此。」

「這是學的米開朗琪羅2,」奧棠絲說。「他有了愛人,倒沒有給愛情衝昏頭腦,……那件作品要賣多少呢?」——

1參孫是希伯來族的大力士,相傳他的體力都來自他的頭髮。

2米開朗琪羅(1475-1564),義大利著名畫家、雕塑家、建築師和詩人,一四九五年,米開朗琪羅創作了一座雕像,名為《睡著的丘位元》交給米蘭一位商人出售。商人為了賺錢,把雕像埋在地裡,然後取出冒充古董。被紅衣主教聖喬治以重金買去。

「一千五百法郎!……再少,古董商不肯賣,他要拿佣金呢。」

「爸爸現在是王上的特派員,在國會里天天見到兩位大臣,他會把你的事辦妥的,你交給我得啦。您要發大財了,斯坦卜克伯爵夫人!」

「不成,我那個傢伙太懶,他幾星期的把紅土攪來攪去,一點兒工作都做不出來。呃!他老是上盧浮宮,國家圖書館鬼混,拿些版畫瞧著,描著。他就是這麼遊手好閒。」

姨母跟甥女倆繼續在那裡有說有笑。奧棠絲的笑完全是強笑;因為她心中已經有了少女們都感受到的那種愛,沒有物件的愛,空空洞洞的愛,直要遇上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模糊的意念方始成為具體,彷彿霜花遇到被風颳到窗邊的小草枝,立即就粘著了。她象母親一樣相信貝姨是獨身到老的了,所以十個月以來,她把貝姨那個神話似的愛人構成了一個真實的人物;而八天以來這個幽靈又變成了文賽斯拉-斯坦卜克伯爵,夢想成了事實,縹緲的雲霧變為一個三十歲的青年。她手中那顆銀印,閃耀著天才的光芒,象預告耶穌降生似的,真有符咒一般的力量。奧棠絲快活極了,竟不敢相信這篇童話是事實;她的血在奔騰,她象瘋子一般狂笑,想岔開姨母對她的注意。

「客廳的門好象開了,」貝姨說;「咱們去瞧瞧克勒韋爾先生走沒走……」

「這兩天媽媽很不高興,那頭親事大概是完了……」

「能挽回的;我可以告訴你,對方是大理院法官。你喜歡不喜歡當院長太太?好吧,倘使這件事要靠克勒韋爾先生,他會跟我提的,明天我可以知道有沒有希望!……」

「姨媽,把銀印留在我這兒吧,我不給人家看就是了……

媽媽的生日還有個把月,我以後再還給你……」

「不,你不能拿去……還要配一口匣子呢。」

「可是我要給爸爸瞧一下,他才好有根有據的和大臣們提,做官的不能隨便亂說。」

「那麼只要你不給母親看見就行了;她知道我有了愛人,會開我玩笑的……」

「你放心……」

兩人走到上房門口,正趕上男爵夫人暈過去,可是奧棠絲的一聲叫喊,就把她喚醒了。貝特跑去找鹽,回來看見母女倆互相抱著,母親還在安慰女兒,叫她別慌,說:「沒有什麼,不過是動了肝陽——嘔,你爸爸回來了,」

她聽出男爵打鈴的方式;「別告訴他我暈過去……」

阿黛莉娜起身去迎接丈夫,預備在晚飯之前帶他到花園裡去,跟他談一談沒有成功的親事,問問他將來的計劃,給他出點主意。

於洛男爵的裝束氣度,純粹是國會派、拿破崙派;帝政時代的舊人是可以一望而知的:軍人的架式,金鈕釦一直扣到頸項的藍色上裝,黑紗領帶,威嚴的步伐,——那是在緊張的局面中需要發號施令的習慣養成的。男爵的確沒有一點兒老態:目力還很好,看書不用眼鏡;漂亮的長臉盤,四周是漆黑的鬢腳,氣色極旺,面上一絲一絲的紅筋說明他是多血質的人;在腰帶籠絡之下的肚子,仍不失其莊嚴威武。貴族的威儀和一團和氣的外表,包藏著一個跟克勒韋爾倆尋歡作樂的風流人物。他這一類的男子,一看見漂亮女人就眉飛色舞,對所有的美女,哪怕在街上偶然碰到而永遠不會再見的,都要笑盈盈的做一個媚眼。

阿黛莉娜看見他皺著眉頭,便問:「你發言了嗎,朋友?」

「沒有;可是聽人家說了兩小時廢話,沒有能表決,真是煩死了……他們一味鬥嘴,說話象馬隊衝鋒,卻永遠打不退敵人!我跟元帥分手的時候說:大家把說話代替行動,對我們這般說做就做的人真不是味兒。……得了吧,呆在大臣席上受罪受夠了,回家來要散散心嘍……啊,你好,山羊!……

你好,小山羊!」

說罷他摟著女兒的脖子,親吻、戲弄、抱她坐在膝上,把她腦袋靠著他肩頭,讓她金黃的頭髮拂著他的臉。

「他已經累死了,煩死了,我還要去磨他,不,等一會吧,」於洛太太這麼想過以後,提高了嗓子問:「你今晚在家嗎?」

「不,孩子們。吃過飯我就走。今天要不是山羊、孩子們、和大哥在這兒吃飯,我根本不回來的。」

男爵夫人抓起報紙,瞧了瞧戲目,放下了。她看見歌劇院貼著《魔鬼羅伯特》1。六個月以來,義大利歌劇院已經讓約瑟法轉到法蘭西歌劇院去了,今晚她是扮的愛麗思。這些動作,男爵都看在眼裡,他目不轉睛的瞅著妻子。阿黛莉娜把眼睛低下,走到花園裡去了,他也跟了出去——

1《魔鬼羅伯特》,德國作曲家邁耶貝爾(1791-1864)的作品。

「怎麼啦,阿黛莉娜?」他摟著她的腰,把她拉到身邊緊緊抱著,「你不知道我愛你甚於……」

「甚於珍妮-卡迪訥,甚於約瑟法是不是?」她大著膽子打斷了他的話。

「誰告訴你的?」男爵把妻子撒開手,退後了兩步。

「有人寫來一封匿名信,給我燒掉了,信裡說,奧棠絲的親事沒有成功,是為了我們窮。親愛的埃克托,你的妻子永遠不會對你哼一聲;她早知道你跟珍妮-卡迪訥的關係,她抱怨過沒有?可是奧棠絲的母親,不能不對你說老實話……」

於洛一聲不出。他的太太覺得這一忽兒的沉默非常可怕,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他放下交叉的手臂,把妻子緊緊摟在懷裡,吻著她的額角,熱情激動的說:

「阿黛莉娜,你是一個天使,我是一個混蛋……」

「不!不!」男爵夫人把手掩著他的嘴,不許他罵自己。

「是的,現在我沒有一個錢可以給奧棠絲,我苦悶極了;可是,既然你對我說穿了心事,我也好把憋在肚裡的苦處對你發洩一下……你的斐歇爾叔叔也是給我拖累的,他代我簽了兩萬五千法郎的借據!而這些都是為了一個欺騙我的女人,背後拿我打哈哈,把我叫做老雄貓的!……嚇!真可怕,滿足嗜好比養活一家老小還要花錢!……而且壓制也壓制不了……我現在儘可以答應你,從此不再去找那個該死的猶太女人,可是隻要來一個字條,我就會去,彷彿奉著皇帝的聖旨上火線一樣。」

「別難受啦,埃克托,」可憐的太太絕望之下,看見丈夫眼中含著淚,便忘記了女兒的事,「我還有鑽石;第一先要救出我的叔叔來!」

「你的鑽石眼前只值到二萬法郎,不夠派作斐歇爾老頭的用場;還是留給奧棠絲吧。明天我去見元帥。」

「可憐的朋友!」男爵夫人抓著她埃克托的手親吻。

這就算是責備了。阿黛莉娜貢獻出她的鑽石,做父親的拿來給了奧棠絲,她認為這個舉動偉大極了,便沒有了勇氣。

「他是一家之主,家裡的東西,他可以全部拿走,可是他竟不肯收我的鑽石,真是一個上帝!」

這是她的想法。她的一味溫柔,當然比旁的女子的妒恨更有收穫。

倫理學者不能不承認,凡是很有教養而行為不檢的人,總比正人君子可愛得多;因為自己有罪過要補贖,他們就先求人家的寬容,對裁判他們的人的缺點,表示毫不介意,使個個人覺得他們是一等好人。正人君子雖然也有和藹可親的,但他們總以為德行本身已經夠美了,毋須再費心討好人家。而且,撇開偽君子不談,真正的有道之士,對自己的地位幾乎都有點兒介介於懷,以為在人生的舞臺上受了委屈,象自命懷才不遇的人那樣,免不了滿嘴牢騷。所以,因敗壞家業而暗自慚愧的男爵,對妻子,對兒女,對貝姨,把他的才華,把他迷人的溫功,一齊施展出來。兒子和喂著一個小於洛的賽萊斯蒂納來了以後,他對媳婦大獻殷勤,恭維得不得了,那是賽萊斯蒂納在旁的地方得不到的待遇,因為在暴發戶的女兒中間,再沒有象她那麼俗氣,那麼庸碌的了。祖父把小娃娃抱過來親吻,覺得他妙極了,美極了;他學著奶媽的口吻,逗著孩子咿咿啞啞,預言這小胖子將來比他還要偉大,順手又把兒子於洛恭維幾句,然後把娃娃還給那位諾曼底胖奶媽。賽萊斯蒂納對男爵夫人遞了個眼色,表示說:「瞧這老人家多好呀!」不消說得,她會在自己父親面前替公公辯護的。

表現了一番好公公好祖父之後,男爵把兒子帶到花園裡,對於當天在議院裡發生的微妙局面應當如何應付,發表了一套入情入理的見解。他叫年輕的律師佩服他眼光深刻,同時他友好的口吻,尤其是那副尊重兒子,彷彿從此把他平等看待的態度,使兒子大為感動。

小於洛這個青年,的確是一八三○年革命的產物:滿腦子的政治,一肚子的野心,表面卻假裝沉著;他眼熱已經成就的功名,說話只有斷斷續續的一言半語;深刻犀利的字句,法國談吐中的精華,他是沒有的;可是他很有氣派,把高傲當做尊嚴。這等人物簡直是裝著一個古代法國人的活動靈柩,那法國人有時會騷動起來,對假裝的尊嚴反抗一下;但為了野心,他臨了還是甘心情願的悶在那裡。象真正的靈柩一樣,他穿的永遠是黑衣服。

「啊!大哥來了!」男爵趕到客廳門口去迎接伯爵。自從蒙柯奈元帥故世之後,他可能補上那個元帥缺。於洛把他擁抱過了,又親熱又尊敬的攙著他走進來。

這位因耳聾而毋需出席的貴族院議員,一個飽經風霜、氣概不凡的腦袋,花白的頭髮還相當濃厚,看得出帽子壓過的痕跡。矮小、臃腫、乾癟、卻是老當益壯,精神飽滿得很;充沛的元氣無處發洩,他以看書與散步來消磨光陰。他的白白的臉,他的態度舉動,以及他通情達理的議論,到處都顯出他樸實的生活。戰爭與戰役,他從來不提;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偉大,毋需再炫耀偉大。在交際場中,他只留神觀察女太太們的心思。

「你們都很高興啊,」他看到男爵把小小的家庭集會攪得很熱鬧,同時也發覺弟媳婦臉上憂鬱的影子,便補上一句:

「可是奧棠絲還沒有結婚呢。」

「不會太晚的,」貝姨對著他的耳朵大聲的叫。

「你自己呢,你這不肯開花的壞穀子!」他笑著回答。

這位福芝罕戰役中的英雄很喜歡貝姨,因為兩個人頗有相象的地方。平民出身,沒有受過教育,他全靠英勇立下軍功。他的通情達理就等於人家的才氣。一輩子的清廉正直,他歡歡喜喜的在這個家庭中消磨他的餘年,這是他全部感情集中的地方,兄弟那些尚未揭穿的荒唐事兒,他是萬萬想不到的。他只知道家庭之間沒有半點兒爭執,兄弟姊妹都不分軒輊的相親相愛,賽萊斯蒂納一進門就被當做自己人看待:對於這幅融融洩洩的景象,誰也不及他那樣感到欣慰。這位矮小的好伯爵還常常問,為什麼克勒韋爾沒有來。賽萊斯蒂納提高著嗓子告訴他:「父親下鄉去了!」這一次,人家對他說老花粉商旅行去了。

這種真正的天倫之樂,使於洛夫人想起:「這才是最實在的幸福,誰也奪不了的!」

老將軍看見兄弟對弟媳婦那麼殷勤,便大大的取笑他,把男爵窘得只能轉移目標去奉承媳婦。在全家聚餐的時候,男爵總特別討好和照顧媳婦,希望由她去勸克勒韋爾老頭回心轉意,不再記他的恨。看到家庭的這一幕,誰也不會相信父親瀕於破產,母親陷於絕望,兒子正在擔憂父親的前途,女兒又在打算奪取姨母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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