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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劇中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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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這樣。”

“你就從燭光中看到了發生的可怕事情嗎?”

“不錯。”

“你就馬上按鈴求援了嗎?”

“對。”

“他們來得非常快嗎?”

“大概在一分鐘之內就都來了。”

“可是他們來到的時候,看到蠟燭已經熄滅,油燈已經點上,這似乎有點奇怪吧。”

巴克又現出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福爾摩斯先生,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奇怪的,”停了一下,他才答道,“蠟燭光很暗,我首先想到的是讓屋子更亮一些。正好這燈就在桌子上,所以我就把燈點上了。”

“你把蠟燭吹滅的嗎?”

“是的。”

福爾摩斯沒有再提什麼問題。巴克不慌不忙地看了我們每個人一眼,轉身走出去。我覺得,他的行動似乎反映著對立情緒。

警官麥克唐納派人給道葛拉斯夫人送去一張紙條,大意是說,他將到她臥室去拜訪,可是她回答說,她要在餐室中會見我們。她現在走進來了,是個年方三十、身材頎長、容貌秀美的女子,沉默寡言,極為冷靜沉著。我本以為她一定悲慘不安、心煩意亂,誰知卻完全不是那樣。她確實面色蒼白而瘦削,正像一個受過極大震驚的人一樣,可是她的舉止卻鎮靜自若,她那纖秀的手扶在桌上,和我的手一樣,一點也沒有顫抖。她那一雙悲傷、哀怨的眼睛,帶著異常探詢的眼光掃視了我們大家一眼。她那探詢的目光突然轉化成出其不意的話語,問道:“你們可有什麼發現麼?”

這難道是我的想象麼?為什麼她發問的時候帶著驚恐,而不是希望的口氣呢?

“道葛拉斯夫人,我們已經採取了一切可能的措施”麥克唐納說道,“你儘可放心,我們不會忽略什麼的。”

“請不要吝惜金錢,”她毫無表情、心平氣和地說道,“我要求你們盡一切力量去查清。”

“或許你能告訴我們有助於查清這件案子的事吧?”

“恐怕說不好,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訴你們。”

“我們聽塞西爾·巴克先生說你實際上沒有看到,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到發生慘案的屋子裡面去,對嗎?”

“沒有去,巴克讓我回到樓上去了。他懇求我回到我的臥室去。”

“確實是這樣,你聽到了槍聲,而且馬上就下樓了。”

“我穿上睡衣就下樓了。”

“從你聽到槍聲,到巴克先生在樓下阻攔你,中間隔了多少時候?”

“大約有兩分鐘吧,在這樣的時刻是很難計算時間的。巴克先生懇求我不要前去。他說我是無能為力的。後來,女管家艾倫太太就把我扶回樓上了。這真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你能不能大體上告訴我們,你丈夫下樓多久你就聽到了槍聲?”

“不,我說不清楚。因為他是從更衣室下樓的,我沒有聽到他走出去。因為他怕失火,所以每天晚上都要在莊園裡繞一圈。我只知道他唯一害怕的東西就是火災。”

“道葛拉斯夫人,這正是我想要談到的問題。你和你丈夫是在英國才認識的,對不對?”

“對,我們已經結婚五年了。”

“你聽到他講過在美洲發生過什麼危及到他的事嗎?”

道葛拉斯夫人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才答道,“對,我總覺得有一種危險在時刻威脅著他,但他不肯與我商量。這並不是因為他不信任我,順便說一句,我們夫妻一向無比恩愛,推心置腹,而是因為他不想叫我擔驚受怕。他認為如果我知道了一切,就會驚惶不安。所以他就不聲不響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道葛拉斯夫人臉上掠過一絲笑容,說道:“做丈夫的一生保守著秘密,而熱愛著他的女人卻一點也覺察不出,這可能嗎?我是從許多方面知道的:從他避而不談他在美洲生活的某些片段;從他採取的某些防範措施;從他偶爾流露出來的某些言語;從他注視某些不速之客的方式。我可以完全肯定,他有一些有勢力的仇人,他確知他們正在追蹤他,所以他總是在防備著他們。因為我深信這點,所以這幾年來,只要他回來得比預料得晚,我就非常驚恐。”

“我可以問一句嗎?”福爾摩斯說道,“哪些話引起你注意呢?”

““恐怖谷”婦人回答道,“這就是我追問他時,他用的詞兒。他說:我一直身陷”恐怖谷“中,至今也無從擺脫。”“難道我們就永遠擺脫不開這”恐怖谷“了嗎?”我看到他更失常時曾這樣問過他。他回答說,“有時我想,我們永遠也擺脫不了啦。”

“你想必問過他,'恐怖谷'是什麼意思吧?”

“我問過他,可是他一聽就臉色陰沉,連連搖頭說:'我們兩個人中有一個處於它的魔影籠罩之下,這就夠糟糕的了。”“但願上帝保佑,這不會落到你的頭上。”這一定是有某一個真正的山谷,他曾在那裡住過,而且在那裡曾有一些可怕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這一點,我敢肯定——其他我就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告訴你們的了。“

“他從沒有提過什麼人的名字嗎?”

“提到過的。三年前,他打獵時出了點意外,在發燒中,曾經說過胡話。我記得他不斷說起一個名字,他說的時候,很是憤怒,而且有些恐怖。這人的名字是麥金蒂——身主麥金蒂。後來他病好了,我問他,身主麥金蒂是誰,他主管誰的身體?他哈哈一笑回答說,'謝天謝地,他可不管我的身體。”我從他那裡得到的全部情況也就是這些了。不過,身主麥金蒂和“恐怖谷”之間一定是有關係的。

“還有一點”警官麥克唐納說道,“你是在倫敦一家公寓裡和道葛拉斯先生相識的,並且在那兒和他訂的婚,是嗎?關於你們的婚事,有什麼戀愛過程,有什麼秘密的或是神秘的事嗎?”

“戀愛過程是有的,總是要有戀愛過程的。可是沒有什麼神秘的。”

“他沒有情敵嗎?”

“沒有,那時我根本還沒有男朋友。”

“你當然聽說過,他的結婚戒指被人拿走了。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嗎?假定是他過去生活裡的仇人追蹤到這裡並下了毒手,那麼,把他的結婚戒指拿走的原因可能是什麼呢?”

一瞬間,我敢說道葛拉斯夫人唇邊掠過一絲微笑。

“這我實在說不上,”她回答道,“這可實在是一件非常離奇古怪的事。”

“好,我們不再多耽誤你了,在這樣的時刻來打擾你,我們很是抱歉”麥克唐納說道,“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問題,以後遇到時,我們再來問你吧。”

她站了起來。我看到,像剛才一樣,她又用輕捷而帶有疑問的眼光掃視了我們一下:“你們對我的證詞有什麼看法呢?”這個問題真像是她已說出來一樣。然後,她鞠了一躬,裙邊輕掃地面,走出了房間。

“她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在她關上門以後,麥克唐納沉思地說道,“巴克這個人一定常常到這裡來的。他大概是個頗受女人青睞的男子。他承認死者是個愛吃醋的人。他可能最清楚道葛拉斯的醋意何來。還有結婚戒指的事。你無法放過這些問題。對這個從死者手中奪走結婚戒指的人……福爾摩斯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我的朋友坐在那裡,兩手託著下巴,深深地陷入沉思。這時他站起身來,拉響了傳呼鈴。

“艾姆斯”當管家走進來時,福爾摩斯說道,“塞西爾·巴克先生現在在哪兒?”

“我去看看,先生。”

艾姆斯一會兒就回來了,告訴我們巴克先生在花園裡。

“艾姆斯,你可記得昨晚你和巴克先生在書房時,他腳上穿的是什麼?”

“記得,福爾摩斯先生。他穿的是一雙拖鞋。在他要去報警時,我才把長統靴子交給他。”

“現在這雙拖鞋在哪裡?”

“現在還在大廳的椅子底下。”

“很好,艾姆斯,我們要知道哪些是巴克先生的腳印,哪些是外來的腳印,這當然很重要了。”

“是的,先生。我可以說我注意到了那雙拖鞋上已經染有血跡了,連我的鞋子上也是一樣。”

“根據當時室內情況來看,那是很自然的。很好,艾姆斯。如果我們要找你,我們會再拉鈴的。”

幾分鐘以後,我們來到書房裡。福爾摩斯已經從大廳裡拿來那雙氈拖鞋。果然像艾姆斯說的那樣,兩隻鞋底上都有黑色的血跡。

“奇怪!”福爾摩斯站在窗前,就著陽光仔細察看,自言自語道,“真是非常奇怪!”

福爾摩斯像貓似的猛跳過去,俯身把一隻拖鞋放在窗臺的血跡上。完全吻合。他默默地朝著幾個同事笑了笑。

麥克唐納興奮得失去體統。他用地方口音像棍棒敲在欄杆上一樣喋喋不休地講起來。他大聲喊道:“老兄!這是毫無疑義的了!是巴克自己印在窗上的。這比別的靴印要寬得多。我記得你說過是一雙八字腳,而答案就在這裡。不過,這是玩的什麼把戲呢,福爾摩斯先生,這是什麼把戲呢?”

“是啊,這是什麼把戲呢?”我的朋友沉思地重複著麥克唐納的話。

懷特·梅森捂著嘴輕聲地笑著,又以職業上特有的那種滿意的心情搓著他那雙肥大的手,滿意地大聲叫道:“我說過這樁案子了不起。果真一點不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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