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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波思克姆比溪谷秘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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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清晨,我和妻子正在吃早飯,女僕送來了一份電報。電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發的,裡面寫著:不知你這幾天有沒有空?我剛剛得到英國西部關於波思克姆比溪谷慘案的來電。你的到來將會使我欣喜萬分。這個地方有著非常優美的景色和新鮮的空氣。希望你可以十一時十五分從帕丁頓出發。

"親愛的,你覺得如何?"餐桌另一邊的妻子看了看我說,"你想去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現在有很多事要做。"

"噢,安斯特魯瑟會接替你的工作的。最近你的臉色總是有點蒼白。我想,環境的改變對你也許會有好處的,再說了,對於歇洛克·福爾摩斯參與的案件你不是一直很有興趣嗎?"

"在辦案過程中,我也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就因為這個,如果他需要我幫助我不過去的確對不起他。"這時我回答道,"不過,要去那裡,我現在就要開始收拾行李了,因為半個小時後就得出發。"

我曾經在阿富汗參過戰,在那裡學會了如何快速地行動,做出反應,以及隨時起身就走。

必須攜帶的生活用品並不是很多,因此半個小時後我就坐在計程車上,帶著我的行李箱,車聲轔轔地向帕丁頓車站行進。歇洛克·福爾摩斯在站臺上徘徊著。他的上身穿一件長長的灰色旅行斗篷,頭上戴一頂緊緊箍著頭的便帽:這樣的裝束更加顯現了他身材的瘦長。

"華生,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他說道,"現在有一個可靠的人在我身邊,情況就很不一樣了。當地有關方面的協助有時候是毫無用處的,甚至還帶有先入為主的偏見。你去佔著那個角落裡的兩個空位置,我去買車票。"

在車廂裡,陪伴我和福爾摩斯一起乘車的就是他帶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報紙。他先翻著這些報紙,看完後就在紙上記錄著什麼,有時又非常安靜地思考著,在我們的列車經過雷丁之前他一直都是這樣。之後,他又突然把這些報紙全都捲起來扔到了行李架上。

"對於這個案件,你聽說過什麼情況嗎?"他問道。

"沒有,我已經很長時間不看報紙了。"

"倫敦報紙新聞裡的描述都差不多,我一直希望從最新的報紙上找到一點有用的資訊。根據我的推測,這個案件應該是看上去很簡單,而實際偵破起來卻很難。"

"你這話怎麼說得自相矛盾呢?"

"但這話含義深刻。不正常的現象總是可以提供一些線索給我們。不過,有些案件看上去非常平常,沒有什麼異樣,可我們卻連這是不是犯罪都難以斷定。然而,對於這個案件他們卻已經認定是一起兒子殺害父親的案件了。"

"你是說,那是個謀殺案?"

"唔,這也只是他們的猜想。我只有在親自調查了這個案件後才會做出判斷。我現在就把到目前為止我瞭解的情況向你大概地說一下。

波思克姆比溪谷位於赫裡福德郡,是一個鄉村,但是距離羅斯不遠。約翰·特納先生擁有著那個地區最大的農場。他在澳大利亞賺了大筆錢,回來後投資了農場。他把自己的農場裡的一個叫哈瑟裡的農場租給了同樣在澳大利亞奮鬥過的查爾斯·邁卡西先生。他們兩個就是在那個殖民地上認識的,因此,很自然他們定居時選擇了距離彼此很近的地方。顯然,特納比較富有,所以邁卡西成了他的佃戶。不過看上去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很平等。邁卡西有一個十八歲的兒子,特納則有一個十八歲的女兒,這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們兩個人的妻子都已經去世,多年以來一直不大與周圍英國鄰居來往。邁卡西父子兩人很喜歡鍛鍊,所以人們經常在附近的賽馬場上看到父子倆的身影。邁卡西有一男一女兩個僕人。特納家族很大,大約有五六口人。以上這些就是我儘可能蒐集到的關於這兩個家庭的情況。現在我們再來談一談具體事情。

6月3日,也就是上個星期一下午三點鐘左右,邁卡西從他在哈瑟裡的住所出發,步行到波思克姆比池塘。這個池塘其實是一個小湖,由從波思克姆比溪谷傾瀉而下的溪流彙集而成。他曾經在上午和僕人一起到過羅斯,並且告訴僕人說,他要抓緊時間辦事,因為下午三點他還要會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可他去赴約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哈瑟裡農場距離波思克姆比池塘四分之一英里,在這段路上有兩個人看見過他。其中一個是一位老年婦女,至於她的名字我沒有在報紙上找到,另一個是特納先生僱來看守獵場的,叫威廉·科勞德。在這兩個人的證詞中,都說邁卡西先生當時是一個人走過這段路的。那個看守獵場的人還說,他看見邁卡西先生走過去幾分鐘之後,邁卡西先生的兒子詹姆斯·邁卡西也跟了上去,他的腋下還夾著一把獵槍。他可以肯定,當時走在前面的邁卡西先生一定是在追隨其後的兒子的視野之內的。直到晚上聽說了那件慘案,他才想到了白天這件事。

在獵場看守人威廉·科勞德目睹邁卡西父子從那裡經過,後來又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以後,其他人也看到了他們父子二人。波思克姆比池塘周圍的樹林很茂密,離池塘比較遠的周圍的草叢也很茂密。有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波思克姆比溪谷莊園看門人的女兒佩興斯·莫蘭,她當時就在附近的一片叢林裡採摘鮮花。她說自己當時看到邁卡西先生和他的兒子在樹林邊靠近池塘的地方;那時父子兩個人好像在爭吵著什麼,她聽見老邁卡西先生在大罵他的兒子,她甚至看到了那個兒子舉起自己的雙手,好像是要打自己的父親似的。他們暴力的行為把這個小姑娘給嚇跑了,到家之後她告訴了母親自己看到的情景。她離開樹林時,邁卡西父子倆人還在波思克姆比池塘附近爭執著,她害怕他們會真的動起手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小邁卡西跑來說他看到父親已經死了,請求看門人的幫助。他當時看上去很激動,連帽子和槍都沒有帶,在他的袖子和衣服角上可以看到斑斑血跡。他把他們帶到了池塘邊上,發現了池塘邊草地上的屍體。死者的頭部由於受到了某種又重又鈍的武器的襲擊凹陷了下去。從傷口上判斷,他兒子用自己的槍的槍托打死父親的可能性很大,那支槍就扔在離池塘不遠的草地上。所以警察迅速逮捕了這個小兒子,並在星期二宣佈犯有謀殺罪,星期三將提交羅斯地方法官審判,羅斯地方法官現已把這個案件提交巡迴審判法庭去審理。以上這些是驗屍官和違警罪法庭處理這件案件後的陳述。"

我馬上接道:"我簡直無法想象還有比這更惡毒的案件了。如果現場可以作為證據來證明罪行的話,那麼現在這案子就是一個典型。"

福爾摩斯一邊回答一邊在思考著什麼:"現場被用作證據很靠不住。表面上看,它似乎是揭穿了某件案子的全部真相,不過,只要你稍微改變一下觀點,你就會發現這些現場同樣可以作為相反情況的證明,而且這種證明同樣是明確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證據對這個年輕人很不利。他是殺人犯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可週圍確實有些人相信他是無辜的,其中包括農場主的女兒特納小姐,她還委託了萊斯特雷德來接手這件案子,為小邁卡西的清白辯護——你或許還記得萊斯特雷德就是同"血字的研究"案件有關的那個偵探——但是,萊斯特雷德覺得這個案子實在是不好處理,於是又找到了我。正是因為這個,兩個中年紳士放棄了在家吃飽飯之後舒舒服服的休息,而以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迅速地趕往案發現場。"

我說:"我覺得這些事實都太明顯了,對於你處理這個案子可能沒有多大的啟發。"

他笑著回答說:"明顯的事實是最容易迷惑人的,不過也許我們可以很幸運地找到另外一些很明顯的事實,儘管這些事實在萊斯特雷德看來也許是不明顯的。對於萊斯特雷德的說法,我們或者找到根據證明它或者徹底推翻它,但我們使用的方法將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甚至是理解不了的。你很瞭解我,不會覺得我是在自我吹噓吧?隨便舉個例子吧,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你們家的窗戶在右邊,而恐怕對於萊斯特雷德先生來說,這樣的事實卻並不明顯。"

"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親愛的朋友,我太瞭解你了,我知道你保持著那種軍人所特有的整潔的習慣。你的鬍子必定是每天早上都刮的,這樣的季節,陽光是可以作為光源的。在你刮左邊的時候,越靠近下面的部分就越不乾淨,這樣一直延續到下巴時,就颳得很不乾淨了。很明顯,左邊的光線沒有右邊的光線好。你是一個很愛整潔的人,我很難想象,要是兩邊的光線一樣的話,你怎麼會把鬍子刮成這樣呢?我提到這個細節是用來作為我進行推理和判斷的例證。這個是我所擅長的,或許對於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的調查會有所幫助。所以,對於在傳訊的過程中所提出的幾個不是很重要的問題很值得懷疑。"

"什麼問題?"

"看來並不是在案發現場逮捕他的,而是在哈瑟裡農場。當巡官告訴他說他被逮捕的時候,他說對此他並不感到奇怪,這是他罪有應得。他這麼說,很自然就消除了驗屍陪審團心中僅存的一點點懷疑。"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那是他自己坦白了啊。"

"不對,因為事後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證明他是無辜的。"

"事情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才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這值得懷疑。"

福爾摩斯說:"不,那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在黑暗之中我們可以看到的最明亮的一道光線。就算他再無知,也不可能察覺不到擺在他面前的不利形勢。假設在被逮捕的時候,他故意表現出很吃驚或者是很生氣的樣子,我反而會覺得這值得懷疑,因為這樣的情況下,驚奇和生氣是不自然的,而這正好可以作為一個詭計多端的人用來迷惑別人的手段。對於當時的情況,他很坦然地承認了,這說明,要麼他是無辜的,要麼他就是格外鎮靜的。而他說這些都是他罪有應得這樣的話,只要稍加考慮你會發現也是很自然的——他當時站在自己的生身父親屍體的旁邊,恰恰就是在這一天他曾經和父親爭吵過,根據那個提供了重要證據的小女孩的說法,他甚至曾經舉起手來準備打自己的父親。所以從他所說的話裡我們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孝順的兒子,可不是一個剛剛殺了人的罪犯所能假裝得出來的。"

我搖了搖頭,"可是有很多被判處死刑的人,他們被判的時候能證明他們犯罪的證據比這個案子要少之又少。"

"不錯,很多人就是這樣被送上絞刑架的,但他們被絞死很可能是冤枉的。"

"那個年輕人自己怎麼說?"

"對於支援他的那些人,他交代的情況並不會給他們多少鼓勵,但還是能給我們一點兒啟示的,你自己可以找到,你看看吧。"

在一大捆報紙裡,他找出了一張赫裡福德郡當地的報紙,將一頁翻過來折起來,給我指了指那個不幸的年輕人交代的一大段話。我穩穩地坐在一個車廂的角落裡仔細地讀著這些東西。他是這麼交代的:死者唯一的兒子詹姆斯·邁卡西先生在法庭上做出這樣的證詞:"我在布里斯托爾呆了三天,上個星期一(3號)回到了家裡。我父親當時不在家,女用人告訴我,他和馬車伕約翰·科布驅車到羅斯去了。到家後不久我聽見他坐著馬車回來了,當我向窗外看時,我發現下車之後他很快就往外走了,當時我並不知道他要去哪裡。於是我拿著槍慢慢地向波思克姆比池塘那個方向跟了上去,打算到池塘那一邊的養兔場去看看。獵場看守人威廉·科勞德在證詞裡說他看到我,事實上我也看到了他。不過他卻錯誤地認為我是在跟蹤父親。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父親在我前面。在距離池塘有一百碼的地方,我聽到了"庫伊!"的喊聲,這是父親叫我的時候所用的訊號。所以我迅速地向前跑去,在池塘的旁邊發現了他。見到我之後他好像很驚訝,還粗聲粗氣地問我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於是我們談了一會話,後來爭吵了起來,我還差點動了手,因為我父親脾氣很不好。我看到他的火氣慢慢地快要控制不住了,就趕快離開了他,轉身返回哈瑟裡農場,不過我離開還不到一百五十碼的時候,一個很可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於是我就又跑了回去。我看到父親躺在了地上,頭上受了很重的傷,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扔下槍,抱起他,可是幾乎就是在一瞬間他斷了氣。我在他身邊跪了幾分鐘,之後就去求特納先生的看門人幫助我,因為當時我所在的地方離他家最近。當我回到父親那裡的時候,周圍沒有任何人,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誰殺了他。他的人際關係並不是很好,由於他待人冷漠,讓人敬畏;不過據我所知,還沒有誰會要殺他。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驗屍官:"在你父親去世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麼話?"

證人:"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含糊,不過我聽到他提到一個好像是"拉特"的名字。"

驗屍官:"你覺得他想說什麼?"

證人:"我不知道,我覺得他當時已經神志不清了。"

驗屍官:"當天你為什麼和你父親發生爭吵?"

證人:"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驗屍官:"你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證人:"我確實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保證,這和之後發生的謀殺案絕對沒有關係。"

驗屍官:"有沒有關係要法庭說了算。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你不回答問題將來在法庭上會對你很不利。"

證人:"不過我還是要堅持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驗屍官:"根據我所知道的情況,"庫伊"這種叫法是你和你父親之間經常使用的一種稱呼。"

證人:"不錯。"

驗屍官:"那麼,在他沒有看到你,甚至不知道你已從布里斯托爾回來的情況下,他怎麼會使用這個訊號叫你呢?"

證人(神情非常慌亂):"這,我不清楚。"

一個陪審員:"當你聽到了喊聲,並且看到你的父親被人重傷時,你沒有在現場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嗎?"

證人:"沒有什麼具體的東西是可疑的。"

驗屍官:"什麼意思?"

證人:"當時我迅速地跑到了池塘邊的空地上,心裡很亂,很緊張,我腦子裡想到的都是父親。但我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當時我往前跑,在我左邊地上好像有一個灰色的東西,看樣子像是大衣之類的,也可能是件方格呢的披風。當我從父親身邊站起來之後想回去找那件衣服時,已經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在你回去之前這衣服就不見了?"

"不錯,已經找不到了。"

"你不能肯定到底是什麼嗎?"

"不能,我只知道那裡肯定有某種東西。"

"那東西距離屍體多少?"

"大約十幾碼遠。"

"距離樹林的邊緣地帶呢?"

"幾乎和屍體是一樣的距離。"

"也就是說,即使是有人拿走了它,那也是在你離開只有十幾碼的時候。"

"是的,它被拿走的時候我應該背對著它。"

以上就是對嫌疑人審訊的全過程。

看著這個專欄,我說道,"我感覺對於那個年輕人來說,驗屍官最後的那句話很嚴厲。那是他在提醒提供證詞的人注意證詞中出現了互相矛盾的地方,也就是說他的父親在沒有看見他的時候不可能向他發出了只屬於他們父子之間的訊號;他還希望證人注意,他拒絕了回答他和父親吵架的原因以及他的父親在臨死之前所說的很奇怪的話。他在暗示,這些對於死者的兒子來說都非常不利。"

福爾摩斯暗暗地發笑。他伸開自己的腿,近乎平躺一樣地靠在軟墊靠椅上,說:"你和驗屍官一樣,都想要打破那些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地方,以造成對這個年輕人的不利。不過你還不清楚嗎?你自己一會兒說這個年輕人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一會兒又說他實在是沒有什麼想象力,這是什麼意思呢?——你覺得他缺乏想象力,因為他沒有編造出合適的謊言來解釋他和父親吵架的原因,並且可以藉此使陪審團同情他;你覺得他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因為從他的內在感官發出了所謂死者臨終前提及的"拉特"的怪叫聲,以及轉眼間就消失了的衣服。事情並不是這樣的,華生,現在我要先假設這個年輕人說的都是事實,並以此為基點來調查這件案子,我們看看順著這樣的假設可以得出什麼樣的結論。這是我的彼特拉克詩集袖珍本,你拿去讀一讀吧。在到達案件的現場之前,我不想再談論這個案子了。我們的午飯在斯文登吃。看起來二十分鐘之內我們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

我們穿過了風景秀麗的斯特勞德溪谷,跨越了河面寬廣、波光粼粼的塞文河之後,最終到達了羅斯這個景色美麗的小村子。一個男人正在站臺上等著我們,他身材細長,看上去像是一個偵探,神情詭異。雖然他模仿周圍村民穿著淺棕色的風衣,打了皮裹腿,可我還是立即就認出了他是蘇格蘭場的萊斯特雷德。我們一起坐車到赫裡福德阿姆斯旅館,他已經在那裡給我們預定好了房間。

我們坐下來喝茶的時候,萊斯特雷德說:"馬車我已經僱好了。我知道你的脾氣,一定想要立刻就到案發現場去。"

福爾摩斯回答說:"你說得太客氣了,我要不要去完全取決於晴雨表。"

聽到他這麼說,萊斯特雷德感到很詫異。他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水銀溫度計上顯示是多少度?我感覺是二十九。沒有風也沒有云。我這裡有一整盒香菸要抽呢,而且這裡的沙發和一般農村旅館裡的裝置比起來可要好多了。我想今天晚上馬車是用不上了吧。"

萊斯特雷德笑了起來。他說:"很顯然,你已經根據報紙上的報道對這件案子有了自己的結論。這案件已經很清楚,而且隨著對這案子的深入你會發現它越來越清楚。當然,對於這麼一位女士的要求,我們是不能拒絕的。你的名聲在外,她也聽說了你,儘管我不停地跟她說,只要是我解決不了的問題,你也解決不了。哦,天哪,她的馬車已經在門前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位女士走進了我們的房間,那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士了——她的眼睛是藍色的,而且炯炯有神。她張著嘴,面頰微紅。她看上去很緊張,很憂鬱,似乎有一種天生的矜持。

她朝我們兩個喊了一聲:"噢,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同時,來回地打量著我們,最後藉著女人天生的直覺把目光停留在了我同伴的身上,"我很高興你能來,我趕過來是為了向你說明,我知道詹姆斯並沒有殺死他的父親。我希望在開始調查時你就知道這一點,而且千萬不要懷疑。我很小就認識他了,對於他的弱點我最清楚了;他這個人心腸很軟,甚至都不敢去傷害一隻蒼蠅。只要是瞭解他的人都會認為這種指控簡直太荒謬了。"

福爾摩斯說:"我也希望可以洗刷他的罪名。請相信,我一定會盡力的。"

"證詞你已經看過了,對於這案子你已經有結論了吧?你應該看到其中有漏洞,難道你還不相信他無罪嗎?"

"是的,我覺得他很有可能無罪。"

她頭向後一仰,輕蔑地看著萊斯特雷德,大聲地說:"好了,你聽見了,他給了我解決這件事的希望。"

萊斯特雷德的肩膀垂了下去。他說:"我看,下這樣的結論對我的同事來說未免太快了吧。"

"不過他的結論是正確的。哦,我知道詹姆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而他隱瞞他和他父親爭吵的原因,是為了防止把我牽扯進去,因為他們爭吵的原因涉及到了我。"

福爾摩斯問道:"你怎麼會被牽扯進去呢?"

"如果我再隱瞞,時間都來不及了。詹姆斯和他父親對我的態度迥然不同。邁卡西先生急切地盼望著我們結婚,而我和詹姆斯從小就親如兄妹。當然了,他年紀還不大,生活上沒有什麼經驗,而且……而且……唔,他當然不希望這婚姻馬上進行了。因此他們爭吵了起來,我敢肯定這一定是他們爭吵的一個原因。"

福爾摩斯問道:"那你父親是什麼態度,他同意這樁婚姻嗎?"

"不,他不贊成。其實希望這婚姻成為現實的只有邁卡西先生一個人。"

當福爾摩斯非常懷疑地注視著這位女士的時候,她年輕的臉色,這時突然出現了緋紅。

他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要是明天我有機會光臨貴府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令尊呢?"

"我擔心醫生不會同意你去會見他。"

"這和醫生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不知道嗎?我那命苦的父親多年以來一直身體不大好,而這件事情幾乎使他完全垮掉。他現在必須臥床休息,威羅醫生告訴我說,他的身體已被極度損傷,神經非常脆弱。邁卡西先生在世的時候,在維多利亞,他是我父親唯一認識的人。"

"哈!在維多利亞!這點很重要。"

"不錯,在維多利亞的礦場。"

"那個礦場是一個金礦吧。據我所知,特納先生就是從那裡發家的。"

"不錯,正是這樣。"

"非常感謝,特納小姐。你提供的資訊對我們很有幫助,而且這種幫助意義重大。"

"明天只要你得到什麼訊息,請馬上告訴我。你肯定會去監牢探望詹姆斯的。噢,要是你去的話,福爾摩斯先生,請你一定轉告他,說我相信他是無辜的。"

"我一定照做,特納小姐。"

"現在我要回家了,因為我父親病得不輕,而且我不在他身邊時,他總是放心不下。再見,乞求上帝祝福你們一切順利。"說完,她就離開了,就像來時一樣顯得非常匆忙。接著我們就聽到了馬車在街上行駛時車輪轔轔的滾動聲。

萊斯特雷德有好幾分鐘都不說話,之後他嚴肅地說道:"福爾摩斯,我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對於這種根本就沒有希望去解決的事,你卻要人家心存希望。我不是心腸太軟,但我覺得你這樣做實在是太殘忍了。"

福爾摩斯說:"我覺得我有能力證明詹姆斯·邁卡西是無辜的。你現在拿到去監牢去探望他的許可了嗎?"

"拿到了,但只能我們兩個人進去。"

"那麼,我就要重新考慮一下還要不要進去了。今天晚上的時間還允許我們坐車到赫裡福德去看他嗎?"

"這倒是完全可以。"

"那我們就去吧。華生,你是不是覺得事情進展不夠快,但是這次出行只需要一兩個小時。"

我們一起走到了火車站,之後在這個小城鎮的街道上閒逛了一陣子,最後回到了投宿的地方。躺在沙發上,我拿起了一本黃色封面的廉價通俗小說讀了起來,希望可以讀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用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但是那些小說中的情節實在是太簡單,跟我們正在調查的案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的注意力一直不能完全集中在小說虛構的情節上,時不時地回到現在的案件中來,最後我乾脆把那小說扔到一邊,聚精會神地思考現在正在調查的案件。如果我們假設這個可憐的年輕人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在他聽到父親的尖叫聲之後,和他趕回父親那裡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完全超乎了我們的想象,顯得異常古怪呢?那肯定是讓人聽來很震驚的怪事,可是究竟是什麼事呢?難道作為一個醫生,不能從死者的傷痕上得到一點提示嗎?

我拉響了鈴鐺,要他們送給我縣裡出版的報紙。對於法庭上的審訊過程,週報上做了一字不漏的記錄。法醫的驗屍報告是這樣寫的:死者腦後的第三個左頂骨和枕骨的左半部破裂,是因某種非常沉重的器械所致。我在自己的頭上比劃著那受傷的地方,很明顯,這個非常猛烈的打擊是來自死者的後面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對被告是有利的一點,因為證人們都說他和他的父親是面對面爭吵的。可是這也說明不了太大的問題,因為死者也有可能轉身過去之後被他從後面打死。無論怎樣,我覺得都有必要向福爾摩斯提出這一點。還有就是死者在死之前喊出了"拉特"這個名字。這是想在告訴那年輕人什麼呢?這句話不大可能是在昏迷的時候說出來的。一般的情況下,被硬器突然攻擊而致死,臨死之前是不會胡言亂語的,絕對不會,這似乎又暗示我們死者的死因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不過,這又能告訴我們什麼呢?為了找到有說服力的解釋,我動用了腦子裡的每一個細胞。還有就是小邁卡西看見的灰色衣服。假如這個是真的話,那這衣服一定是真正的兇手在逃跑的時候留下的,可能是他的大衣,但是他竟然有膽量在小邁卡西跪下來的一瞬間,而且是在他身後十幾碼之外的地方把衣服取走。這件案子的每個環節都是這麼複雜,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並不覺得萊斯特雷德的看法有什麼奇怪的,不過我還是非常相信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破案能力,所以,只要有新的事實可以證明他認為小邁卡西的無辜是正確的,那麼在我看來希望還是存在的。

歇洛克·福爾摩斯很晚才回來。因為萊斯特雷德住在了城裡,所以他一個人回來的。

他坐下來休息。"晴雨表的水銀柱仍然很高,但願這雨在我們檢查完了現場之後再下吧,這一點非常重要。另一方面,要做這種很細緻的工作,到時候要精神百倍,而且還要思維敏捷。我覺得長途旅行之後做這種工作很不合適。我見到了小邁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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