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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波思克姆比溪谷秘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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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那裡知道了些什麼?"

"什麼也沒有。"

"他一點線索都沒提供嗎?"

"一點都沒有。之前我一直在這麼想:他可能知道真正的兇手,卻在掩蓋事實的真相。但是,我現在卻可以肯定地說,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對於這件事,他也一無所知。這個年輕人不是很機靈,儘管從外表上看他真的是很漂亮,但是在內心處他還是一個很老實本分的人。"

我說:"要是像特納小姐這麼有魅力的小姐,他都不願意娶,那我覺得他實在是太沒有眼光了。"

"噢,這裡還有一個故事呢,一個很痛苦的故事。這個小夥子愛那姑娘簡直都快瘋了。但是,大概在兩年前那年輕人還只是一個少年時,他還並沒有真正瞭解她。她曾經有五年不在家,在一所寄宿學校裡唸書。這個傻瓜在布里斯托爾被一個酒吧裡的女人糾纏上了,並且還在婚姻登記處和那個女人登了記,你知道他有多傻了吧?對於這件事誰都不知道,但是你可以想象出,在這件傻事之後他會多麼後悔,因為對於他本該做的事他沒有做,而那些他絕對不可以去做的事反而去做了。他的這種做法無疑是會受到譴責的。他最後一次和父親交談的時候,他父親極力勸說他和特納小姐結婚,而他因為自己年少無知做過的傻事而表現得很激烈。另外他沒有能力養活自己,而他的父親又很刻薄,要是事情的真相被他知道了,那麼那個年輕人一定會被他父親徹底拋棄的。那之前的三天,他就是在布里斯托爾和他的那個當酒吧女郎的妻子一起度過的。當時他父親根本就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請千萬注意這個,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不過"禍兮,福之所依",那個酒吧女郎知道了年輕人現在身處監牢,案件的情況對他很不利,甚至有可能被處絞刑,所以就徹底拋棄了他。在寫給他的信中,她說,她原來是有夫之婦,那個人在百慕大碼頭工作,因此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能說是真正的夫妻關係。我覺得這個訊息對於正在忍受折磨的年輕人來說值得慶幸。"

"不過要是他真的無罪,那麼誰才是真正的兇手呢?"

"哦,真正的兇手啊?有兩點我要提醒你特別注意。首先,被謀殺的這個人和某個人約定了在池塘的旁邊見面,跟他有這樣約會的人不可能是他的兒子,因為當時兒子在外面,他甚至都不知道兒子回來的確切時間。第二,在被謀殺的人還不知道他的兒子已經回來的時候,有人聽見他大聲喊"庫伊"!這兩點將決定這個案件是不是能被順利解決。現在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來談一談關於喬治·梅瑞裘斯的事情吧,其他不是很重要的事我們明天再討論。"

福爾摩斯的預測很正確,第二天天氣晴朗,沒有雨,從一大早開始就晴空萬里。早上九點的時候,萊斯特雷德乘坐馬車來接我們,於是我們就立刻動身到哈瑟裡農場和波思克姆比池塘去。

萊斯特雷德說:"今天早上有個新聞非常重要。有人說莊園裡的特納先生病得非常嚴重,可能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福爾摩斯說:"他或許已經老了吧。"

"他啊,大概六十多歲吧,以前住在外國身體就不好,也不是一天半天了。現在發生這樣的事對他影響也很壞。他是邁卡西的老朋友了,在這裡我要補充一下,他還對邁卡西有很大的恩情呢,因為根據我瞭解,他把哈瑟裡農場租給邁卡西,甚至都不要租金。"

福爾摩斯說:"這倒怪有意思。"

"噢,是的!他想盡各種辦法來幫助邁卡西,這一帶的人對於他對邁卡西的那種幫助和仁慈都讚不絕口。"

"真的嗎?那麼看起來這個邁卡西原來一無所有。他接受了特納那麼多的恩惠,竟然還說要他的兒子和特納的女兒結婚,況且可以預見的是這個女兒將是家族財產的繼承人,而他的態度卻是這麼驕橫。這看上去像是有計劃有預謀的,事成之後所有的人都必須按照他說的去做。對這個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更何況根據特納女兒所說的我們知道,特納本人是反對這門親事的,這一點不是更奇怪了嗎?從這些事情中你能推斷出什麼來嗎?"

萊斯特雷德向我使了個眼色,說道:"我們已經用演繹法做過推斷了。福爾摩斯,我覺得,不用說那些毫無根據的結論或者胡亂的猜想了,光是去調查和核實一些重要的事實就夠我們忙的了。"

福爾摩斯風趣地說:"你說的沒錯,你確實覺得核對事實很難辦。"

萊斯特雷德有點激動地回答說:"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掌握了一個重要的事實,而你卻很難掌握到這個事實。"

"這事實是……"

"那就是邁卡西死於小邁卡西之手,反對這種觀點的一切說法都是錯誤的。"

福爾摩斯笑著說:"唔,比起迷霧來,月光(空談)是更加明亮的。左邊不就是哈瑟裡農場了嗎,你們看,對吧?"

"不錯,的確就是。"

那是一所面積很大、有著愜意樣式的兩層石板瓦頂樓房,大片的灰色苔蘚爬滿了黃色的牆壁。不過窗簾低低地垂下來,煙囪也是乾淨的,看上去很淒涼,好像這個案子的恐怖的氣氛還包圍著這裡,沒有離去。我們在門口叫人出來開門,按照福爾摩斯的要求,女僕讓我們檢查了死者在被害的那天所穿的那雙靴子,還給我們看了一雙他兒子穿的靴子,儘管那雙靴子並不是事發當天他穿的。福爾摩斯仔細地觀察著這靴子的七八個地方,然後要求女僕帶我們去看了看院子,沿著院子裡一條曲折的小路,我們來到了波思克姆比池塘。

福爾摩斯認真觀察和研究案情的前前後後,判若兩人。要是你只熟悉貝克街那個不愛講話的思想家和邏輯學家的話,那麼在這種時候你是認不出他來的。他的臉色,一會兒通紅,一會兒又陰沉得發黑。他的雙眉緊蹙,就像是兩條很粗的線,眉毛下的眼睛則充滿著剛毅。他俯身看著,肩膀向前躬,嘴巴緊閉,脖子細長的青筋突出,就像一條鞭子。他的鼻孔張開,看上去簡直就是一隻準備捕獵的猛獸;他神情專注,任何人提出的問題或者說出的話都充耳不聞,要是他給你一個很粗暴的回答,那已經算是好的了。他沿著那條從草地中間橫穿過去的小路走時一句話也不說,然後穿過樹林到達了波思克姆比池塘。那裡是一片沼澤地,地上很溼,而且整個地方都是這樣,地上留下了很多腳印,在小路上和小路兩邊的草地上也散佈著腳印。福爾摩斯一會匆忙疾行,一會又停下來一動不動。有一次他繞道進了草坪。萊斯特雷德和我跟在他後面,這個來自官方的偵探態度冷淡而傲慢,而我卻興致勃勃地觀察著我朋友的一舉一動,因為我相信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有著它特定的目的。

波思克姆比池塘方圓約五十碼,四周長滿了蘆葦,位於哈瑟裡農場和富裕的特納先生私人花園交界處。池塘的對面有一片森林,在樹林的上面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紅色的屋頂,這標誌著這塊地的主人的富有。在哈瑟裡農場這一邊,池塘的樹林樹木非常茂密;在樹林和蘆葦叢之間,有一片溼草地帶,大概有二十步寬。萊斯特雷德指點謀殺案的具體位置給我們看,那裡的地面很潮溼,死者的腳印清晰可見。根據福爾摩斯那種熱情的表情和敏銳的目光,我覺得,雖然這個地方被很多人踩踏過,可他將要在這裡找到什麼線索。他圍著這塊地跑了一圈,就像是獵狗聞到了異味。

他問道:"你到池塘那裡幹什麼去了?"

"我想用草耙從那裡打撈上某種武器或者是尋找到其他的線索。可是,我的天吶……"

"噢,好了!好了!我可沒時間聽你抒發感慨!現在每個地方都有你向裡拐的左腳的腳印。一隻鼴鼠都能跟蹤你的腳印,腳印就在蘆葦那邊消失了。唉,要是我能在那群人破壞了這裡的線索之前到達,事情就好辦多了——他們曾經在這裡像水牛一樣地到處打滾。看門人帶來的人就是從這裡過來的,屍體四周方圓六到八英尺的範圍裡全都是他們的腳印。不過這裡有三對腳印不是和其他的在一起的,但是和其中的一個是同樣的腳印。"他拿出來一個放大鏡,在一張防水油布上趴了下來觀察著。在他觀察的過程中,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和我交談。"這些是年輕的邁卡西的腳印。他來來回回在這裡經過了兩次,還有一次是很快地從這裡經過,因為有一次的腳印很深,腳後跟部分的腳印都幾乎看不清了。這就完全可以證明他說的是實話了——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遭遇了不測,就馬上跑了過來。這些腳印就是他父親在來回走動時留下的。那麼怎麼解釋這些呢?這個痕跡是兒子站在這裡仔細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槍托著地留下的。這個又是什麼?哈,哈!是什麼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呢?腳尖!腳尖!並且還是方形的,這種靴子可太不一般了!這些腳印是走來的時候的,那些是離開的時候留下的,還有一些腳印是又走了回來的時候留下的……很顯然,這些腳印就是他回來取大衣的時候留下的。那麼這些腳印從哪裡來的呢?"

他走來走去地觀察著,有些時候腳印消失了一段,然後又突然出現,一直延續到樹林的邊緣;跟著這腳印我們來到了一棵大山毛櫸樹-它是這周圍一帶最大的樹-的樹陰下。福爾摩斯繼續向前走著,直到走到樹的另一邊,之後就臉貼地趴在地上,接著他喊了起來,儘管聲音很小,卻聽得出其中的得意。他在那裡趴了很久,把樹葉和枯枝翻來覆去地觀察著,然後把一些東西放進了盒子裡,在我看來那些東西好像是泥土。在放大鏡的幫助下,他不停地檢查著地面,然後延伸到他可以夠得著的樹幹上。他發現了苔蘚中間的一塊鋸齒狀的石頭,他認真地觀察了這石頭,並且把它收藏了起來。之後他沿著一條小路走過了森林,一直走到公路的旁邊,所有的蹤跡都在那裡消失了。

他說:"這個案子可是很有意思哦。"這個時候的他才恢復了往常的樣子。"我肯定左邊這個灰色的房子一定是門房,我們要到那裡去告訴莫蘭一些話,或者留給他一個條子。然後我們就可以坐馬車回去吃飯了。你們先到馬車那邊去吧,我一會就來。"

走到馬車那裡我們大概用了十分鐘,之後我們坐馬車回到了羅斯,福爾摩斯帶回了他在樹林裡蒐集到的石頭。

他拿著這塊石頭對萊斯特雷德說,"萊斯特雷德,對你來說也許這個是很有意思的,因為這就是兇手用來殺人的工具。"

"我看不出這石頭有什麼特點。"

"不錯,的確是沒有什麼特點。"

"哦,那你怎麼知道這是兇器呢?"

"石頭下面的草還沒有死呢。這說明這石頭放在那裡沒幾天。雖然我們無法判斷這塊石頭的來源,可這石頭的形狀正好符合死者的致命傷口,在現場找不到其他的殺人工具的線索。"

"那兇手是怎麼樣的呢?"

"是個男性,個子很高,他習慣用左手,右邊的腿瘸了,他穿的靴子是狩獵用的,後跟很高,還有就是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風衣,抽印度雪茄,而且使用菸嘴,在他的兜裡裝著一把用來削鵝毛筆的小刀,那刀子很鈍。還有一些其他的痕跡,不過以上這些發現已經可以幫助我們進一步調查案情了。"

萊斯特雷德笑了。他說,"我看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你所說的。講起理論來誰都頭頭是道,不過我們要面對的是英國的陪審團,他們要的是事實。"

福爾摩斯的回答很冷靜,"我們當然有自己的辦法。你用你的方法,我們用我們的。我今天下午有很多事情要忙,可能要坐晚上的車回倫敦去。"

"你不準備徹底解決你接手的這案子嗎?"

"不是的,因為案子已經結束了。"

"可是還是有一個疑團沒有解開啊?"

"那個疑團已經被解開了。"

"那這兇手是誰呢?"

"就是我所描述的那個先生。"

"可到底是誰呢?"

"要把這個人給找出來不難。這周圍的居民並不是很多。"

萊斯特雷德聳了聳肩說:"我這個人很注重實際。我可不願意到周圍跑來跑去找一個瘸子,否則所有蘇格蘭的人都會嘲笑我的。"

福爾摩斯平靜地說:"也好,不過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你已經到了你住的地方了。再見吧,我走之前會給你寫個便條的。"

我們讓萊斯特雷德下車後,回到了自己的旅館。那時,飯菜已經擺在了桌子上。福爾摩斯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認真地思考著,看上去很痛苦,這種表情只有身處困境的那種人才會有。

收拾完了餐桌,他說:"華生,你坐在這椅子上聽我說幾句話,儘管你可能覺得我很囉嗦。我現在沒有完全確定究竟該怎麼做,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點根雪茄吧,讓我告訴你我的想法。"

"請說吧。"

"唔,在我們思考這個案子時,小邁卡西告訴我們的事情中有兩點是我們兩個都同時注意到的,儘管對這兩點我覺得是對他有利的,可是你的看法正好相反。第一點是:據他所說,他的父親沒有看見他就叫了他"庫伊"。第二點是:死者在死之前說出了"拉特"這兩個字。死者當時說這幾個字的聲音很小,不過根據他兒子的說法,聽到的只有這個詞。這兩點應該成為調查的起點,在我們開始分析的時候可以做這樣的假設,這個小夥子所說的都是真話。"

"那麼你怎麼理解"庫伊"這個詞呢?"

"唔,很明顯這個詞並不是喊出來給他兒子聽的。他當時認為他的兒子在布里斯托爾。至於他兒子聽到了這個詞,那完全是一種巧合。死者當時這樣喊,是為了讓那個他約見的人注意到。而"庫伊"很明顯是一種澳大利亞的叫法,而且也僅僅限制在澳大利亞人之間用。所以我們可以大膽地做出這樣的假設——邁卡西要在池塘旁邊會見的那個人也曾經去過澳大利亞。"

"那麼"拉特"這個詞又是什麼意思呢?"

歇洛克·福爾摩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被摺疊過的紙,在桌子上攤開。他說:"這張地圖上顯示的是維多利亞殖民地。這是我昨天晚上打電話到布里斯托爾去要來的。"他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點:"你怎麼讀這個詞?"

我照念道:"巴勒特。"

他把手舉起來說:"再讀一次。"

"巴勒拉特。"

"是的,很對。這就是死者喊出的那個名字,而他的兒子聽到的只是這個詞的最後兩個音節。他當時費了很大的力氣要把殺人兇手的名字說出來——巴勒拉特的某個人。"

我讚歎道:"太棒了!"

"這一點很明顯。好啦,你看,我現在已經縮小了調查的範圍了。現在我們首先假設那個兒子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還有第三點事實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個男人當時穿著一件灰色大衣。概括起來,他就是一個穿一件灰色大衣的來自巴勒拉特的澳大利亞人。我們原來的想法都是很模糊的,現在漸漸清晰起來了。"

"當然。"

"那個男人對這個地區很熟,因為來到這個池塘要經過那個農場或者莊園,陌生的人要來這樣一個地方並不容易。"

"的確如此。"

"所以我們今天大老遠地來到這裡。我檢查了現場,確認了一些關於案件的細節問題,至於犯人是什麼樣子的我已經告訴了萊斯特雷德,可他的智商太低。"

"這些細節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你應該知道我的辦法啊。我一向很注意觀察細微之處。"

"我知道從他步伐的大小可以估計出這個人大概的身高,可以通過他的鞋印來判斷靴子的型別。"

"不錯,那雙靴子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靴子。"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的腿是瘸的呢?"

"他右腳的腳印沒有左腳的那麼清晰,所以他右腳用的力氣總是沒有左腳大。這又是為什麼呢?因為他一瘸一拐走路啊,也就是說他是個瘸子。"

"為什麼他不是左腳瘸了呢?"

"在法庭的審訊中,對死者死法的記錄你應該還記得吧。那致命的一擊是緊緊靠著他的後背的,而且打在了左邊。你想一想,如果是一個左瘸子,怎麼會靠著左邊打呢?在死者和兒子談話的時候,這個人就站在樹的後面。他當時還在抽菸呢,因為我發現了雪茄灰。我曾經專門研究過雪茄煙,所以可以肯定他的雪茄煙產自印度。為了這個花了我不少的精力,關於一百四十多種雪茄,菸灰,菸絲我還曾經專門寫過文章呢,這個你知道吧。我發現了菸灰,然後就在四周尋找,於是在苔蘚裡發現了證據。那雪茄來自印度,和在鹿特丹卷制的雪茄很相似。"

"那麼,雪茄煙嘴呢?"

"我看出來他並沒有叼過那菸頭,所以他是用菸嘴的。雪茄煙的末端並不是用嘴咬開的,而是用刀切開的,不過切口卻不整齊,所以我判斷他用的是一把用來切鵝毛筆的刀子,而且還很鈍。"

我說:"福爾摩斯,現在這個人已在你的掌握之中了,他跑不了了,同時你還救了一個無罪的人,把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剪斷了。現在我所看到一切發展得都很順利。那個殺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

"約翰·特納先生來訪。"旅館的服務生開啟我們房間的門把客人帶進來說道。

走進來的這個人很陌生,但相貌不凡。他走得很慢,好像有點瘸,肩膀下垂,似乎年紀很大,不過他的皺紋深陷,臉色堅定,四肢很發達,讓人感覺他不僅有很好的體力,而且很有個性。他鬍子彎曲,頭髮銀白,眉毛下垂,這些結合在一起,讓他的儀表看上去很有身份和氣質,不過他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呈灰白色,嘴唇和鼻子是深藍色或者說紫色。我立刻就看出他身患不治之症。

福爾摩斯彬彬有禮地說道:"你坐沙發吧,我想我給你留下的便條你應該已經收到了吧?"

"不錯,我已經收到了你的便條。你說,你在這裡見我是怕別人說三道四。"

"是的,我覺得要是我住進你的莊園,別人的議論一定會很多。"

"你為什麼見我?"他的眼光看上去很絕望,好像是已經知道了我的同伴將要做出的回答。

福爾摩斯說:"不錯。"這句話是對他的眼神的答覆,並不是回答他提出的那個問題。"是這樣,關於邁卡西,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這個老人低下頭,用手捂住臉。他喊道:"上帝保佑!我絕對不願意這個年輕人受到傷害。我可以保證,要是巡回法庭判他有罪的話,我會站出來說出真相的。"

福爾摩斯說話的表情很嚴肅:"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如果不是考慮我的女兒,我就已經把事情說出來了。但那會使她很傷心的……要是她知道了我被逮捕了,她一定會很傷心。"

福爾摩斯說:"還說不上要逮捕吧。"

"什麼意思?"

"我不是官方派來的偵探。是你女兒要我們來的,我現在做的事情全是為了她。不管怎麼樣,小邁卡西沒有罪,他應該被釋放。"

老特納說:"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的糖尿病已經好多年了。我的醫生甚至不敢肯定我還能不能再活一個月。但是我想死在家裡而不是監獄裡。"

福爾摩斯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坐在那裡,拿起一支筆,他的前面放著一疊紙。他說:"我要的只是你說出實話,我會把你說的摘錄下來。之後只要你簽字就行,這位華生可做見證人。你的自白書我可能請你稍後出示,但我們只會在為了拯救小邁卡西而別無選擇的時候這麼做。我答應你,我只會在絕對有必要的時候才這麼做。"

那老人說:"好吧。等到法庭開庭我能不能活著還是個問題,所以這對我來說,也就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不願意艾麗斯受到驚嚇。我現在保證跟你實話實說,雖然事情經歷了很長時間,但要講述出來卻用不了多少時間。

對於被謀殺的邁卡西你們知道的可能不多。他簡直就是一個魔鬼,這是真的。希望上帝保佑你們,千萬不要被這種人抓住你們的把柄。二十年了,他一直不肯放過我,他毀了我的一生。我還是先說說我是怎麼落在他手裡的吧。

那是19世紀60年代初在開礦的地方。那時我年紀還不大,很容易衝動,也不甘於平淡,什麼事情都想嘗試一下;我和一群品質惡劣的人混在一起,喝酒玩樂,沒有開成礦,最後成了強盜。我們一共有六個人,生活很放蕩,經常搶劫車站和開往煤礦的馬車。當時我把名字改成了巴勒拉特的黑傑克,到了現在,在原來的那個殖民地的地方,人們還記得曾經有一個巴勒拉特黑幫。

有一天,一個黃金運輸隊從巴勒拉特開往墨爾本。我們埋伏在路邊,襲擊了這個運輸隊。有六個騎兵護送那個運輸隊,而我們這邊也是六個人,可以說實力相當。我們用槍打翻了四個人,而我們這邊也有三個人丟了命,最後那些財富落到了我們的手裡。當時我的槍指向了馬車伕的腦袋,那個馬車伕就是邁卡西。上帝作證,要是我當時開槍打死了他該多好啊,可是我卻放過了他,儘管當時他眼睛眯著使勁盯著我們看,似乎是要把我們的長相都牢牢記住似的。自然我們得到了那些黃金,成了富人,還在沒有引起懷疑的情況下來到了英國。來到英國後,我和以前那些同夥分開了,自己過自己的生活,決心重新做人。那個時候這份產業正在出售,我就買了下來,想用自己的錢來多一點好事,彌補我的過去。後來我還成了家,儘管我妻子婚後不久就去世了,不過幸好我還有小艾麗斯。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她的那雙小手好像就具有強大的力量,促使我走上正路。總之,我徹底改過自新了,竭盡全力去彌補我曾經犯下的罪過。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可是那個人卻抓住了我的把柄。

有一次,我要到城裡去處理一點投資方面的事情,在攝政街上碰到了他,他當時衣不遮體,甚至還光著腳。

他拉住我的胳膊:"傑克,我又見到你了。我們將和你像一家人一樣。現在跟著我的只有我兒子,求你收留我們吧。要是你不同意……英國這個國家可是很重法律的,我叫一聲就會有警察過來。"就是這樣他們來到了西部的農村,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擺脫不了了。他們居住在我擁有的最好的土地上,根本不交租金。也就是從那時起我不得安寧,總也不能完全忘記過去,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他狡詐的笑臉跟隨著我。艾麗斯長大以後事情就更糟了,因為他也看了出來,我的女兒要是知道了我的過去,我是受不了的,那種恐懼甚至會超過被警察知道我的所作所為。所以他就藉此要挾我,而我也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他,土地、金錢、房子,而最後他又向我要東西,可這一次要的是我不能給的,那就是我的女兒。

你看,他兒子已經長大了,我女兒也是一樣,大家都知道我身體不大好,讓他的兒子來接管我的財產,那是他計劃好的。可我絕對不會答應,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家的血統跟我們家的糾纏在一起,這倒不是說我不喜歡他的那個小兒子,可是他身上流著的是他父親的血啊,就憑這個,我就有理由拒絕,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邁卡西威脅我,我告訴他即使他用最毒辣的手法也嚇不倒我。所以我們約定,在我們兩所房子中間的池塘旁邊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我到那裡時,他正在和他的兒子談著什麼,所以就在樹後面抽雪茄等他,想要等到只有他一個人時再過去。可是聽到他談話的內容,我異常激動。他堅持要他的兒子和我的女兒結婚,甚至絲毫不顧我女兒的感受,簡直有點像是把她當作馬路上的賣身女!當想到女兒所心愛的一切將會處於這種人的控制之下的時候,我憤怒地差點瘋了。我能衝破這個束縛嗎?我自己的生命已即將結束,也別無所求了——我的頭腦清醒,四肢還健壯,可是我明白生命已經接近盡頭了。我腦海中都是我的女兒和我曾經做過的事情!而只要我可以讓這個舌頭不要亂說,那麼我的過去和我的女兒就都安全了。福爾摩斯先生,我也正是這麼做的,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這麼做的。我的確是罪孽深重,要我為了贖罪而一輩子不開心我可以接受,可我絕對不能忍受把我的女兒也牽扯進來。我把他打倒在地的時候,感到自己就像一頭兇猛的野獸,內心沒有絲毫的不安。他的喊叫聲喊回了他的兒子;這個時候我已經躲到了樹林裡,後來我又不得不跑回去取那件丟下的衣服。先生,這些就是事情所有的經過。"

那個老人在自白書上籤下了名字。福爾摩斯立刻說:"好了,我沒有權力對你進行審判。希望我們永遠不會受到某種誘惑而無法控制自己。"

"先生,我也希望這樣,你要怎麼做?"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我不準備做什麼。你自己也清楚,過不了多長時間你就要為自己的行為在比巡迴審判法庭更高階的法院接受審訊。我會儲存好你的自白書的。要是邁卡西被判有罪的話,我就必須要使用它了;如果邁卡西不被定罪,那麼就永遠都不會有人看到它,不管你還在不在人世。"

那老人莊嚴地說:"那好,再見吧。我相信,當你自己要離開人世的時候,回想起你曾經讓我安靜地死去,你會備感安寧的。"這個龐大的身軀就這樣搖晃著離開了我們的房間。

福爾摩斯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然後才說:"上帝保佑我們嗎?為什麼命運總是對我們這種人不公呢?可每當我聽到這種案件,我都還是會想起巴克斯特的話,他說,"歇洛克·福爾摩斯能偵破案件是得到了上帝的保佑的"。"

巡回法庭宣判詹姆斯·邁卡西無罪並釋放了他,因為福爾摩斯寫了很多有利於那小子的申訴意見,並交給了辯護律師。跟我們談過話之後,老特納又活了七個月,現在他已經不在了;而現在很可能是這樣的情景:那個兒子和女兒最終幸福地在一起了,但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在過去的歲月裡,他們的上空曾經瀰漫著不祥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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