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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致命的橘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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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草翻了一遍我儲存的有關1882年至1890年八年間福爾摩斯偵探案的記錄,發現離奇有趣的材料浩如煙海,多如牛毛,真不知道該捨棄哪些,又該選擇哪些。有些案件已經在報上披露出來,廣為流傳,但是也有些案件不能讓我的朋友盡情發揮他的才能,而這種卓越才能又正是那些報紙非常想要報道的。還有些案件就像有些沒頭沒尾的故事一樣,使得他無法施展他那非同一般的分析才能,只能成為有始無終的懸案。另外還有一些案件,他僅搞清楚了一部分,僅對部分情節做出了推測或臆斷,而缺乏他一向珍視的、準確無誤的邏輯依據。在這最後的一類案件中,有一個案子情節異常複雜,結局撲朔迷離。或許真相併非如此,或許從來沒有人知道真相,但我卻不能不把它講出來。

1887年我們經手過一系列案件,有的十分有趣,有的不那麼有趣,我把有關這些案件的記錄都保留了下來。在這一年全年記錄的標題中,有關於下列案件的記載:"帕拉多爾大廈案";"業餘乞丐集團案"——這個業餘乞丐集團在一家傢俱商店庫房的地下室裡擁有一個極為奢靡的俱樂部;"美國帆船"索菲·安德森"號失事真相揭秘案";"烏法島上的格賴斯·彼得森案"。記得在"坎伯韋爾投毒案"裡,福爾摩斯給死者的表上發條時,發現有人在兩小時前已經把表上緊了發條,從而證明在那段時間裡死者已經上床睡了。這一發現對於偵破案情至關重要。所有這些案件,也許有朝一日我會把大致情況告訴讀者,但我現在要講的卻是其中最撲朔迷離、最怪誕的一個。

事情發生在9月下旬。秋分時節的暴風雨異常猛烈,整整一天秋風秋雨愁煞人,即使堪稱人類文明結晶的倫敦城內,我們也失去了日常從事工作的心情,而不得不承認大自然的偉大和不可抗拒。大自然是被關進鐵籠裡的未經馴服的猛獸,透過人類文明的柵欄向人類咆哮。當夜幕降臨時,狂風暴雨也更加猛烈。風時而大聲呼嘯而過,時而又像從壁爐煙囪裡發出來的嬰兒哭泣聲一樣低沉。福爾摩斯坐在壁爐的一端,神情憂鬱地編制著罪案記錄索引;而我坐在另一端,沉醉於一本克拉克·拉塞爾寫的有關海洋的小說,書寫得著實精彩。這時屋外狂風怒號,瓢潑大雨漸漸像海浪一樣衝擊大地,和小說的主題遙相呼應,幾乎渾然一體了。我妻子那時正回孃家探親,所以幾天來我又成為貝克街故居的常客了。

"嘿,"我抬頭望了望福爾摩斯,說:"門鈴在響。今天晚上會是誰呢?是不是你的哪位朋友呢?"

"除了你,我哪兒還有什麼別的朋友?"他回答道,"我並不喜歡有人來拜訪我。"

"那麼,或許是位客戶吧?"

"如果是客戶,那麼案情一定很嚴重。如果不嚴重,這樣的天氣誰還肯出來。但是我覺得這人更可能是咱們房東太太的好朋友。"

福爾摩斯猜錯了,因為我聽見過道上響起了腳步聲,接著有人敲門。他伸手把照亮他的那盞燈轉向空椅子那邊,他肯定客人一定會坐在那裡,然後說:"請進。"

一個二十二歲左右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著考究,服裝整潔,舉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禮。他手中的雨傘上滿是雨水,身上穿的長雨衣上的水珠閃閃發亮,看來他一路上飽經風吹雨打。藉著燈光他焦急地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時我發現他臉色蒼白,雙目低垂,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憂慮壓得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他邊說邊戴上一副金絲夾鼻眼鏡,"希望我沒有給您帶來太大的麻煩!不過我怕我的傘和雨衣把您整潔的房間弄髒了。"

"把您的雨衣和傘交給我,"福爾摩斯說,"把它們掛在鉤子上,一會兒就會幹的。我猜,您是從西南部來的吧。"

"對,我從霍爾舍姆來。"

"粘在您鞋尖上混合在一起的黏土和白堊土,很清楚地告訴我您是從那裡來的。"

"我是專門來向您求教的。"

"這容易。"

"還想請您幫助我呢。"

"那可能就有些麻煩了。"

"您的大名如雷貫耳,福爾摩斯先生。我聽普倫德加斯特少校說過您是怎樣幫他擺脫坦克維爾俱樂部醜聞案件的。"

"啊!是的,人家告他玩牌時出老千。"

"他說沒有什麼能難得倒您。"

"太誇張了。"

"他還說您戰無不勝。"

"我也走過四次麥城-三次敗於男人之手,一次敗於一個女人。"

"可是,同您無數次的勝利比起來這不算什麼。"

"是的,總的來說,我還算成功。"

"那麼,對於我的事,您應該也能解決。"

"把您的椅子挪得離壁爐近一些,講一講您的具體情況。"

"這個案子非同尋常。"

"到我這裡來談的案子都不一般。我這兒快成了最高上訴法院了。"

"可是,先生,我想問您,在您辦過的案子中,有沒有聽說過什麼比我家族中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故更加神秘、更難解釋?"

"我對您要講的事很感興趣,"福爾摩斯說,"請您先告訴我們事情的概況,然後我會把我認為最重要的細節挑出來問您。"

年輕人把椅子朝前挪了一下,把兩腳伸向爐邊,他的鞋子溼透了。

他說:"我叫約翰·奧彭宵。我認為,我本人同這一可怕的事件無關。那是上一代人的遺留問題,為了您對這事有一個大概的瞭解,我得從故事的最開始講起。

我的祖父有兩個兒子——我的伯父依萊亞斯和我父親約瑟夫。我父親在康文特里開了一家小工廠,腳踏車被髮明出來後,他擴建了這個工廠,並獲得了奧彭宵防爆車胎的專利權,生意十分紅火,因此即使他後來將工廠出讓了,仍有一筆鉅款可以保證他能過上富足的退休生活。

依萊亞斯伯父年輕時僑居美國,在佛羅里達州開了一個種植園,據說經營得很不錯。美國內戰期間,他投靠在傑克遜麾下,後來隸屬胡德部下做上校。南軍統帥羅伯特·李投降後,他退伍還鄉,又回到他的種植園,在那裡又住了三四年。大約在1869或是1870年,他回到歐洲,在蘇塞克斯郡霍爾舍姆附近買了一小塊地產。他在美國發了大財,之所以離美返英,是因為他討厭黑人,也不喜歡共和黨賦予黑人選舉權的做法。他很怪癖,脾氣兇狠暴躁,發火時,說話極為粗魯,性情又極為孤僻。他住在霍爾舍姆的這幾年,一直深居簡出,我都不知道他有沒有進過城。他有一座花園,房子周圍有兩三塊地,可以在那裡鍛鍊身體,可他卻往往一連幾個星期都不出家門。他瘋狂地喝白蘭地,而且煙癮很大,但他不喜歡社交,拒絕與人交朋友,甚至和自己的同胞弟弟也不交往。

"他並不關心我,實際上,他還是喜歡我的,因為他第一次見到我時,我還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那是1878年的事,他已回國八九年了。他央求我父親讓我到他家裡去住,用他的方式來疼愛我。在沒有喝醉時,他喜歡和我一起鬥雙陸、玩象棋。他還讓我以他的名義跟傭人和一些生意人打交道。所以到我十六歲時,已儼然成為一個小主人了。我管著所有的鑰匙,無論什麼地方,只要我想去,就可以去。我還可以為所欲為,只要不打擾他的隱居生活就行。不過,也有一個例外,就是在閣樓那一層有許多房間,其中有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一年到頭都鎖著,而且無論是我或其他任何人,一概都不許進入。我曾出於一個男孩子的好奇,從鑰匙孔向屋內窺視過。可是我認為這樣一間屋子裡除了會放一大堆破舊箱籠和大小包袱之外,也不會有其他東西了。

大概是1883年3月裡的一天,上校接到一封貼有外國郵票的信,當時他正在吃早飯。對他來說,能收到來信真讓人驚訝,因為他的賬單都用現款支付,而且沒有一個朋友。"印度的信!"他拿起信來,詫異地說,"本地治裡的郵戳!這是怎麼回事?"當他急急忙忙拆開信封后,從裡面忽地蹦出五個又幹又小的橘核,嗒嗒地落進盤子裡。我正要咧嘴笑,可一看他的臉,我又也不敢了。只見他張大著嘴,瞪著兩隻眼睛,臉色灰白,直瞪瞪地,兩手顫抖著仍舊拿著那個信封。"kkk!"他尖叫了起來,接著喊道,"天哪,天哪,在劫難逃呀!"我問:"伯伯,出什麼事啦?""死亡!"他說著,從桌旁站起身來,回到自己的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那裡心驚肉跳地害怕。我拿起信封,發現信封口蓋的裡層,也就是塗膠水的上端,有三個用紅墨水寫的k字,字跡很潦草。除了那五個乾癟的橘核外,再沒有其他東西了。這為什麼會使他嚇得魂飛魄散呢?我離開餐桌上樓去時,他正一隻手裡拿著一隻舊得生了鏽的鑰匙走下樓來——這鑰匙一定是樓頂專用的了,另一手裡拿著一個像錢盒一樣的小黃銅匣。

"讓他們來吧,我絕對能戰勝他們。"他發誓賭咒般地說,瑪麗,今天給我房間裡的壁爐生火,再派人去把霍爾舍姆的福德姆律師請來!""我照他說的去了。律師到時,我被叫到他的房間裡。房中爐火燒得正旺,壁爐的爐柵裡有一堆黑色的蓬鬆的紙灰。那個黃銅箱匣就放在一旁,蓋子敞開著,裡面什麼也沒有。我瞧了那匣子一眼,不由得吃了一驚,因為那蓋子上印著三個k字,同我上午在信封上見到的那三個一模一樣。

"約翰,"伯父說道,"我想讓你做我的遺囑見證人。我把我的產業,包括它的一切有利和不利之處,留給我弟弟——也就是你父親。毫無疑問以後你父親會把他們遺留給你的。如果你能安安穩穩地享用,自然很好;不過,如果你不能,那麼,孩子,你最好把它留給你的死對頭。很遺憾給你留下這樣一個具有雙重意義的東西,但是我也不知道事情會向哪個方向發展。現在你按照福德姆律師的指點在遺囑上籤上你的名字吧。""我在律師所指之處簽了名,律師就把遺囑帶走了。您應該想到,這樁怪事給我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我思來想去,還是搞不清楚其中的奧秘。可是我卻始終擺脫不了它帶給我的莫名的恐懼,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安之感逐漸減輕,而且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幹擾我們的日常生活。但儘管如此,我仍能看出伯父從此變得行動異常。他更加酗酒狂飲,而且更加不願意在社交場所出現。大部分時間他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且門上還上了鎖;但是他有時又像酒後發狂,衝出屋子,手握左輪手槍,在花園裡狂奔亂跑,尖聲叫喊,說他誰也不怕,還說不管是人是鬼,誰也不能把他像綿羊一樣地圈禁起來。而這樣激烈地突然發作過後,他又變得心慌意亂,一個人跑回房間裡去,鎖上門,還插上門閂,就像一個內心充滿了恐懼的人,沒有臉面再裝模作樣下去一樣。因為這種情況,所以即使在寒冬臘月,他的臉上也是冷汗涔涔、溼漉漉的,就像剛從洗臉盆裡抬起頭一樣。

噢,福爾摩斯先生,不能再讓您等下去了,現在說說結局吧。一天晚上,他又往常那樣撒了一回酒瘋,然後突然跑了出去,可這次一去不復返。後來在花園一端的一個泛著綠色的汙水坑裡發現了他。他是面朝下跌進去的,身上沒有發現任何遭受暴力襲擊的跡象,汙水坑裡的水也不過兩英尺深,鑑於他平日的古怪行為,陪審團將此事定為"自殺"。可是我知道他一向怕死,所以很難相信他會跑出去自尋短見。儘管如此,生活一如既往。我父親繼承了他的地產,還有他存放在銀行的大約一萬四千鎊存款。"

"等一下,"福爾摩斯打斷他,問,"我想您所說的這案子可能是我所遇到的最難破的案子。請把您的伯父收到那封信的日期以及別人認為他自殺的日期告訴我。"

"他是在1883年3月10日收到來信的。七個星期後的5月2日去世。"

"謝謝。請繼續。"

"我父親接管了那座霍爾舍姆房產後,在我的建議下,他仔細檢查了長年上鎖的那間閣樓。我們看到那個黃銅匣子還在,但匣子裡的東西早已經被毀掉了。匣蓋裡面有個紙標籤,上面寫著三個大寫字母kkk……。下邊還寫有"信件、備忘錄、收據和一份記錄"這幾個字。我們認為:這些是伯父所銷燬的檔案性質的說明。除了許多散亂的檔案和記有我伯父在美洲的生活情況的筆記本外,頂樓上其餘的東西都沒有太大意義。那些散亂的東西,有的記載了他戰爭時的情況及他恪盡職守榮獲英勇戰士稱號的歷史;還有些是關於戰後南方各州重建時期的記錄,這些記錄大多與政治有關,顯然我伯父當時曾積極參加政治活動,反對那些北方派來的隨身僅帶一隻旅行手提包,一心搜刮百姓的政客。

唉,1884年初,我父親搬到霍爾舍姆去住,直到1885年元月,日子都過得很舒心。元旦過後的第四天,我們圍坐在桌子旁邊一起吃早餐,我父親忽然發出一聲驚叫。他坐在那裡,一手舉著一個剛剛拆開的信封,另一隻手攤開的掌心上有五個乾癟的橘核。他平日總嘲笑我,說我所說伯父的遭遇太荒誕無稽,而當他自己碰上了同樣的事時,卻也一樣嚇得目瞪口呆。

"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約翰?"他結結巴巴地問我。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這是kkk……,"我說。

我父親看看信封的內層。"不錯,"他叫了起來,"就是kkk。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把檔案放在日晷儀上,"我從他肩膀背後望著信封念道。

"什麼檔案?什麼日晷儀?"他又問。

"只有花園裡有日晷儀,別的地方沒有,"我說,"檔案一定是指被毀掉的那些。""呸!"父親壯著膽子說。"我們這裡是文明世界,不容許發生這種蠢事!這東西從哪裡來的?""敦提,"我看了一下郵戳回答說。

"這一定是一個荒唐的惡作劇,"他說,"我和日晷儀啦、檔案啦這些東西有什麼關係?我不屑於做這種無聊的事。"""要是我的話,我一定報警,"我說。

"這樣他們會譏笑我的,我不幹。""那麼我去報告吧?""不,你也不許去。我不願為這種荒唐事自找麻煩。""與他爭辯沒有用,因為他非常頑固。我只好惴惴不安地走開,心裡有一種大禍將臨的預感。

接到來信後的第三天,我父親離家去看望他的一位老朋友——在樸茨當山一處堡壘做指揮官的弗裡博迪少校。我很高興他離家出訪,因為在我看來,只要他離開了家就可以避開危險了。但是我錯了,他出門的第二天,我接到少校拍來的一電報,要我立即到他那裡去。我父親摔進一個很深的白堊礦坑裡,這種礦坑附近很多。他的頭骨摔碎了,躺在裡邊完全沒有知覺。我急急忙忙跑去看他,但他卻再也沒有恢復知覺,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很顯然,他是在黃昏前從費爾哈姆回家時遇難的。由於他對鄉間道路不熟,白堊坑又沒有欄杆遮擋,驗屍官很確定地做出了"由於意外而致死"的判斷。我很仔細地檢查了每一條可能與他的死有關係的線索,沒有發現任何含有謀殺意圖的事實。現場沒有暴力跡象,沒有腳印,沒有發生搶劫,也沒有人看見路上有陌生人出現。可是我不說您也想象得出我心裡的不平靜。我敢斷定:這一定是有人在他的身邊實施著某種卑鄙的陰謀。

在不祥的氛圍中,我繼承了遺產。也許您會問我為什麼不把它賣掉。可我深信,我們家的災難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我伯父生前的某種意外事故造成的,所以不管是在這所房子裡,還是在其他房子裡,禍事都一樣緊緊地,如影隨形地威脅著我們。

我父親是1885年1月不幸離世,至今已過去兩年八個月了。在此期間,我在霍爾舍姆過著還算幸福的生活。我在心中暗自慶幸:災禍已經遠離我家,它已隨上一代人的死亡而終結了。誰知我高興得太早了。昨天早上,災禍再次降臨了,情況和當年的一模一樣。"

那年輕人從背心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揉皺了的信封,走到桌旁,從信封裡倒到桌上五個又小又幹的橘核。

"就是這個信封,他繼續說道,郵戳上蓋的是倫敦東區。信封裡還是那幾個字:"kkk"。然後就是"把檔案放在日晷儀上"。"

"您有沒有采取什麼措施?"福爾摩斯問。

"沒有。"

"什麼也沒有?!"

"說實話,"他低下頭,用蒼白消瘦的雙手捂住臉,"我覺得我什麼辦法也沒有。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可憐的兔子面對著一條來勢洶洶的毒蛇一樣。我好像陷入了一隻魔爪,它不可抗拒又殘酷無情,而且任何預防措施在他面前都無濟於事。"

"不,不!"福爾摩斯嚷道,"您一定要有所防備啊,先生,不然,您可就完了!現在除了振作精神外,沒有什麼別的辦法能夠幫助您了。千萬別把時間都浪費在唉聲嘆氣上啊!"

"我找過警察了。"

"啊!"

"但是他們聽我講完以後,只是把它當作笑話聽了。我相信那巡官心裡一定認為那些信純屬惡作劇,我的兩位親人的死正如驗屍官所說,都是出於意外,因此那些信與他們的遇難毫無聯絡。"

福爾摩斯雙拳緊握,在胸前揮舞著,喊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愚蠢!"

"不過他們答應派一名警察來,同我一起留在那房子裡。"

"今晚和您一起出來了沒有?"

"沒有。他任務只是呆在房子裡。"

福爾摩斯又憤怒得揮舞起拳頭來。

"那麼,您為什麼來找我?"他叫道,"而且,為什麼您一開始不來找我?"

"我不知道啊。直到今天,我向普倫德加斯特少校談起我的困境,他才勸我來找您的。"

"您接到信已經整整兩天了。我們應當在此之前採取行動。我估計除了那些您已經向我提供的情節外,沒有更確切的證據了——可還有沒有有用的或者帶有啟發性的細節呢?"

"有一個。"約翰·奧彭宵說。他在上衣口袋裡翻找了一番,然後掏出一張褪了色的藍紙,把它攤開放在桌上。"我模模糊糊記得,"他說,"那天,伯父燒檔案的時候,我看見紙灰堆裡有一些小的沒有燒著的檔案的紙邊是這種顏色的。我在伯父屋子裡的地板上發現了這張紙。我覺得很可能是這樣的:它是從一疊紙裡掉下來的,所以沒被燒掉。紙上除了提到橘核外,恐怕對我們沒有太大幫助。我想它也許是私人日記裡的一頁,毫無疑問是我伯父寫的。"

福爾摩斯挪了一下燈,我們兩人彎下身,仔細地看那張紙。紙邊參差不齊,的確像是從一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上端寫著"1869年3月"幾個字,下面是一些很奇怪的話,內容如下:4日:哈德森來。懷著同樣的舊政見。

7日:把橘核交給聖奧古斯丁的麥考利、帕拉米諾和約翰·斯溫。

9日:已清除麥考利。

10日:已清除約翰·斯溫。

12日:訪問帕拉米諾。一切順利。

"謝謝!"福爾摩斯說著把那張紙疊起來還給客人。"現在您連一分鐘都不能再耽擱了,我們甚至沒有時間來同您討論您告訴我的情況。您必須馬上回家,開始行動。"

"我該怎麼做?"

"您只須做一件事,而且一定要立即去辦。您必須把這張紙放進您說過的那個黃銅匣子裡去。還要放進一張便條,說明所有其他檔案都已被您伯父燒掉了,僅剩下這一張,您的措辭一定要使他們深信不疑。做完這一切後,您必須馬上就把黃銅匣子按信封上要求的那樣放在日晷儀上。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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