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姆很快就翻到了這一條訊息。訊息很短,內容露絲全部講過了,但這使他想出了要採取一項行動,得馬上趕去辦公室才行。他一口喝光了剩下的咖啡就站了起來。
「今天回來吃晚飯嗎?」
「儘量爭取。」看著露絲柔和的笑臉,他想起他不知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然後由於某種原因又回不來。象那天晚上開車去阿黛絲家一樣,他不合情理地希望露絲有時候不那麼耐心就好了。他問她:「你為什麼不偶爾發次火?生次氣?」
「那樣有用嗎?」
他聳聳肩,既不知道怎樣理解她的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哦,有一件事情。媽媽昨天打電話來了。她和爸爸希望我們下週的星期五去吃晚飯,把莉婭和本傑帶去。」
尼姆在內心裡暗自叫苦。到露絲的父母紐伯格夫婦家去就象進猶太教堂一樣:他們千方百計地讓別人覺得他們是篤信猶太教的。他們總是明確地宣佈食物都是符合猶太教規的;紐伯格夫婦甚至還備有兩套餐具,一套用於肉食,一套用於乳製品。飯前對著麵包和酒要做一番祈禱,洗手時又有一套儀式。飯後還要做莊嚴的祈禱,紐伯格夫婦按照東歐的習慣把這說成是「當主教」。如果餐桌上有肉,莉婭和本傑就不許喝牛奶,要是在家裡這樣可不行。然後還要施加相當明顯的壓力。他們會大聲嚷嚷著說簡直不明白為什麼尼姆和露絲不守安息日1和其它節日;天花亂墜地描寫他們參加過的那些猶太教的成年禮,言下之意當然是本傑要上一家希伯來小學,這樣到十三歲就可以舉行成年禮。以後回到家裡,因為孩子們還是小小年紀,並且好奇,就會有些問題要尼姆回答,而這些問題他還沒有準備好答案,因為他內心有矛盾。
露絲在這種時候總是保持沉默,可是他偶爾也想過,她的沉默實際上是否就是和她父母一起反對他的一種聯盟。十五年前露絲和尼姆結婚時,露絲表示過她對猶太教規是無所謂的;這是對她家裡正統猶太教的清規戒律的明顯反抗。但她變了嗎?露絲在內心深處是不是一個傳統的猶太母親——她希望莉婭和本傑接受她父母的信仰所要求的一切形式?他想起了幾分鐘以前她說的關於他和孩子們的話。「事實上他們在把你當作偶像崇拜。不管你說什麼都象是上帝說的一樣。」這些話是想婉轉地提醒他,他也是個猶太人,要他接近宗教嗎?尼姆從未錯誤地按照表麵價值來看待露絲的柔和;他意識到在柔和的外表下面有著不亞於任何人的真正的力量。
但除此以外,尼姆知道沒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露絲提出的到她父母那兒去的要求。何況露絲一向對他很少提出要求。
「好,」他說。「下星期是肯定的了。我到辦公室以後,看看星期五是否行,再打電話給你。」
露絲猶豫了一會兒說:「別費那個事了。晚上告訴我吧。」
「為什麼?」
露絲期期艾艾地說:「你一走我也要走了。我要出去一整天。」
「什麼事?你到哪兒去?」
「哦,東跑跑西逛逛。」她笑起來了。「你到哪兒去都跟我講嗎?」
又是那件事了。那件秘密。尼姆感覺到一陣對那個無名氏的妒忌,然後自己說服自己:露絲也有道理。正如她提醒他的那樣,有很多事情他都沒告訴她。
「祝你全天愉快,」他說。「晚上見。」
在門廳裡,他伸出兩臂摟著她,兩人接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