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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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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閃處,鮮血迸濺。眼見閹割的過程,尼姆覺得有些噁心。

耶爾法官先生站在他身旁咯咯地笑了起來,「你得感謝上帝,你生而為人,而不是小公牛。」

他們倆正站在可以俯視牛圈的一條狹路上。這牛圈屬於一個位於加州農業中心地帶——聖沃金流域——的養牛場。養牛場是耶爾家族信託基金的產業之一。

「一想到雄性動物遭受閹割,我就感到沮喪。」

他是今天清早坐飛機到這裡來的,目的是向保羅·耶爾彙報有關農業用電的問題。加州的農民都大量用電;農業以及與農業有關的工業消耗了金州公司總髮電量的十分之一。沒有電,農業就要衰退,而農業對於加州的繁榮昌盛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晚些時候,這位前任最高法院法官將要以金州公司發言人的身分,參加一個有關這家公司的圖尼帕計劃的地區性聽證會。這是能源委員會主持的一系列聽證會中的一次——有人把它叫做巡迴演出——會上本地的公眾領袖和公民們應邀就他們地區的電力需要情況作證。聖沃金流域的農戶眼見他們的生計受到缺電的威脅,早就堅決支援圖尼帕計劃了。

但是,也不可避免有反對的人。

耶爾仍然在觀看下邊閹牛的活動。他對尼姆說道:「你方才說到了去勢,我是懂得你的意思的。從某方面說,這是令人遺憾的事;但以這也是完全必需的。如果你是農民,這樣的事你連想也不會去想它的。」

「你對務農覺得有意思嗎?」

「你是說兼搞農業嗎?那很難說。」老頭皺起了眉頭。「我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看資產負債表上頭,想找出個究竟,為什麼我們的家族信託基金經營的這個買賣,還有其它買賣,都不賺錢。」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種工作,」尼姆說,「好象效率很高。」

「效率是高,但成本也高得不得了。」

他們正在觀看「入場」過程——小牛在放牧場生下來後,經過六個月放牧,運到這個飼養場催肥,以便供應市場。

五個牛仔——穿著斜紋布工作服的中年人——在維持這個工序不停地進行。

一開始先把六隻小牛犢趕進一個圓形的牛欄。從牛欄裡用通了電的棒子把牛趕進一條狹窄的水泥過道。過道兩旁的牆比牛身要高,但頂上是露天的。在這裡向牛身上大量噴射一種殺蠐螬和其它蟲類的殺蟲劑。

這條過道令人望而生畏地一直通向一個水力擠壓機——那是一個金屬籠子。每頭牛一走講去,籠子就縮緊了,這樣,牛就被夾得緊緊地,頭伸出籠外,四腿離地。牛嚇得拚命吼叫——以後的幾分鐘也證明,它們這樣大叫不是沒有道理的。

第一步是用裝有機油的注射器向牛的每隻耳朵裡注射一下。機油可以除去扁蝨。下一步是把一隻很大的皮下注射器硬塞到吼叫著的牛嘴裡,注射驅蟲藥。之後就用大剪刀把兩隻角的尖端剪掉,鮮血淋漓的嫩肉就暴露在外。在這同時,用一個燒得通紅的打火印的電烙鐵蓋在牛身的一側。這時,一股強烈而又令人作嘔的燒焦的毛和肉的氣味便撲鼻而來。

接著一按槓桿,氣流噝噝一響,籠子便轉動九十度,倒向平地。在原來是底部的地方,露出一個小「門」,一個牛仔開啟這個小門,把一隻裝有殺蟲劑的噴霧器塞進去,先照小牛的生殖器一陣噴灑,然後把噴霧器放在地上,隨手拿起一把刀子。他把刀向陰囊裡一伸,拉開一道細長的口子,用手指在裡面掏掏,便把睪丸拉了出來,用刀割掉,扔到身旁的一個桶裡。最後在鮮血直淌的傷口上再噴一次殺蟲劑,於是整個操作便大功告成。

這頭閹牛,經過閹割以後只知道吃,所以便會長得很肥。

籠子開啟了,這頭仍然吼叫不已的小牛,朝外拔腿就跑,進入另一個牛欄。

從頭到尾,花了不到四分鐘時間。

「這比以往快多了,也簡單多了,」耶爾告訴尼姆說。「我祖父在世的那個時候,甚至就在前不久,還得要把小牛用套索套住,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然後才能進行你方才看到的這一切。現在我們的牛仔很少騎馬;有的甚至不會騎。」

尼姆問:「現代化的辦法是不是便宜些?」

「應該如此,但事實上不然。什麼東西都漲價了——勞力、材料、飼料、電力,特別是電力,這就把我們搞垮了。整個操作用的是電。我們給四萬頭牛攪拌飼料的飼料碾磨機用的也是電。牛圈裡整夜燈火通明,你聽說過嗎?」

「照我理解,」尼姆說,「那是為了使牲口看得見,才能吃食。」

「對了。有了燈,牛就睡得少,吃得多,長得肥。不過我們的電費就高得驚人了。」

尼姆哼起一個叫做《我似乎聽過這支歌》的曲子來,耶爾聽了哈哈大笑。

「我說話的口氣,就象個滿肚子牢騷的使用者,是不是?今天,我確實是這樣。我已經和信託基金經理伊恩·諾里斯談過,要他降低成本,精打細算,堵塞浪費,注意節約。我們必須這樣辦啊!」

尼姆早上見過諾里斯一面:這人有五十好幾,表情陰鬱,缺乏幽默感。他在城裡有個事務所,除了耶爾家族信託基金以外,他還經管一些其它的房地產。尼姆猜想,當初保羅·謝爾曼·耶爾呆在華盛頓,不過問信託基金的事情,那樣諾里斯更稱心一些。

「我倒想這麼辦,」耶爾說,「把這筆產業還有我祖父遺留下的一些別的產業,通通賣掉。不過眼下這個時機不好。」

他們一邊談話,尼姆一邊繼續觀看著下面的小牛。有一件事使他費解。

「最後一頭牛,還有它前面那一頭,剛才沒去勢。為什麼?」

附近有個牛仔聽到了尼姆提的問題,把身子轉了過來。他面色黝黑,長得象是墨西哥人,他咧著嘴笑了起來。耶爾法官先生也笑了。

「尼姆,我的孩子,」老頭說。他湊近了些,竊竊私語似地告訴他,「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那最後兩個都是大姑娘。」

他們的午飯是在弗列斯諾的希爾頓飯店的溫莎廳吃的。

吃飯的時候,尼姆接著講他專程來彙報的內容。這件事做起來相當容易。只要他一提出一個情況或統計數字,耶爾似乎就把它記住了。他很少要人重複講話,而他提的那些尖銳、盤根究底的問題都表明他思想敏捷,對大局相當瞭解。尼姆衷心希望他自己活到八十歲的時候,腦力也同樣地好。

他們談的大部分是水的問題。尼姆向他報告,鬱鬱蔥蔥的聖沃金流域的農戶消耗的電力,有百分之九十是用於從井裡抽水進行灌溉,因此:電力供應如果中斷,可能造成一場災難。

「我還記得當初這個峽谷大部分是不毛之地。」耶爾不禁憶起往事來。「那是二十年代的事了。有一個時期,沒有人相信這裡能長出莊稼。印第安人稱這兒是‘空谷’。」

「他們沒聽說過農村電氣化這樣的事。」

「是啊,電氣化創造了奇蹟。《以賽亞書》1裡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沙漠一定會歡樂起來,好象玫瑰花開’。」耶爾笑出聲來。「也許我可以把這句塞進我的證詞。引用一兩行《聖經》裡的話,可以生色不少,你覺得怎樣?」

尼姆還沒來得及回話,餐廳侍者總管就走到他們桌旁。他通知說:「耶爾先生,您的電話。請您到服務檯那裡去接。」

老人去了幾分鐘,尼姆在餐廳的這一頭可以看得見他全神貫注地聽電話,邊聽邊在小本子上作記錄。他回到餐桌時,笑容滿面,筆記本還沒有合上。

「尼姆,薩克拉門託來的好訊息。我想這是最好的訊息。州長的一位助手要來出席今天下午的聽證會;他要宣讀一個宣告:州長現在強烈支援圖尼帕計劃。證實這條訊息的新聞稿也正由州長辦公廳釋出。」耶爾看了看他的筆記本。「新聞稿有這樣的話:‘經過研究之後,州長本人深信,圖尼帕工程對加州的發展和繁榮至關重要。’」

「嗯,」尼姆說,「你真把這件事搞成了。祝賀你!」

「我承認。我很高興。」耶爾一面把筆記本裝進口袋,一面看了看錶。「我們運動運動,走到聽證會去,你看怎麼樣?」

「我可以和你一道走,不過我不進門。」尼姆咧嘴笑了一笑。「你可能還記得——我在能源委員會那裡依然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啊。」

他們的目的地是加州大廈,大約有十分鐘的路。

天氣晴朗宜人,耶爾輕快地邁著步子。象他做許多別的事情一樣,他走起路來也生氣勃勃的。經過飯前和飯桌上的長談,現在兩個人都默不作聲了。

最近常有這樣的情況,尼姆的心思又回到了露絲身上。在那個令他心如刀割的夜晚,他知道了露絲體內已經有癌細胞擴散,生命岌岌可危,到現在一個半星期已經過去了。除了和萊文大夫談過一次之外,這件事他對什麼人都沒有講。他覺得,把露絲變成人們閒談和推測的話題,是毫無意義的事。他見過別人家發生過這種情況。

萊文大夫的態度既不是失敗主義的,也不是讓人放心的。「你的妻子可能還會過許多年正常的生活,」他這樣說。「但你也必須知道她的情況也可能突然迅速地惡化。不過,治療一下——不管是化學療法還是免疫療法——總會使情況對她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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