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是否可以進行其他的治療,露絲很快就要再去紐約一次,到那時再決定斯隆-凱特林醫院採用的那種新的帶有試驗性質的方法,對她是否會有益處。對尼姆,還有對露絲本人來說,目前的等待就象住在懸崖峭壁上的一個鬆動的巖架上一樣,整天捉摸不定它究竟是要塌陷,還是能支援得住。
「我唯一的建議,」萊文曾補充說,「就是我已經對你妻子說過的話:過一天算一天,及時行樂。凡是她想做也能做的事都勸她不要推遲。其實,這對我們所有的人都同樣是個好主意。要知道,你我都有可能在明天因心臟病發作而暴卒,或者因交通事故而喪生,而你的妻子卻比我們多活很多年。」
醫生還嘆了一口氣。「我很抱歉,尼姆,這聽起來象是空話連篇。我知道你希望有個明確的意見。誰都希望如此。不過,我可提不出更好的意見來了。」
尼姆接受了萊文大夫的忠告,儘可能多和露絲呆在一起。例如今天,他本來可以在弗里斯諾過夜,當地有些情況他了解了解也是有好處的。可是他卻安排好下午坐飛機回去,趕到家裡吃晚飯。
他的思緒猛地一下又被耶爾先生拉到眼前的世界裡來。耶爾先生說:「就這個時刻來說,今天這裡人多得異乎尋常。」
尼姆本來在想著心事,這時朝前後左右一看說道:「你說得對。人確實很多。」
在視力所及的附近幾條街上,有大量的行人,顯然還都是朝同一方向——加州議會大廈——走去。有一些人匆匆忙忙,似乎急於超過別人。小汽車絡繹不絕,正逐漸造成交通阻塞。乘車的和步行的人當中,絕大部分是女人和十幾歲的孩子。
尼姆說:「也許你要上這兒來的訊息傳開了。」
老頭笑了起來。「即使是那樣,我也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能吸引這麼多人。」
他們來到了州議會大廈前面的那片林蔭草地。這裡擠滿了人。
「如果你想了解情況,最好的辦法是向別人開口打聽。」耶爾說。他碰了碰一個穿工人服裝的中年人的胳膊。「對不起,我們想知道,這兒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對方用驚異的眼光看著他。「你真沒聽說?」
耶爾笑眯眯地說:「正是這樣我才問吶。」
「這是因為卡梅倫·克拉克要上這兒來。」
「就是那個電影演員嗎?」
「不是他,還有誰?他打算在政府的聽證會上發言。電臺廣播了一上午。電視裡也有,我的老伴兒說的。」
尼姆問道:「政府的什麼聽證會?」
「我怎麼知道?誰管哩!我就想看看電影明星。別的和我沒關係。」
保羅·耶爾和尼姆交換了一下眼色,因為他們腦子裡出現了同樣的想法。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耶爾說道。
他們開始在人叢中慢慢向州議會大廈靠近,那是一座實用的,毫無特色的大樓,正門前有些石頭臺階。這時一輛黑色大型轎車在警察摩托車隊的護衛下,從對面駛來。只聽得有人大叫一聲,「他來了!」有人也跟著這麼喊。於是人群向前湧去。
更多的警察出現了。他們給這輛大型轎車開出一條路來,使它能開到臺階附近的便道旁。車停下來,一個穿制服的司機跳了出來,把車的後門開啟。一個瘦小的青年下了車。他頭上是亂蓬蓬的亞麻色頭髮,身穿一套輕軟的棕黃色衣服。人群歡呼了起來。
「卡梅倫!嗨!卡梅倫!」不知是誰帶頭叫了一聲,別的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卡梅倫·克拉克揮手致意,派頭活象一個皇親國戚。
他是目前保證好萊塢賣座率的紅影星。從克利夫蘭到加爾各答,從西雅圖到獅子山,從布魯克林到巴格達,五千萬崇拜他的影迷都十分熟悉他那副漂亮、可親、略帶孩子氣的面龐。甚至那些威嚴可敬的最高法院的法官們也知道卡梅倫的大名。這一點保羅·謝爾曼·耶爾方才就證明了,卡梅倫在哪裡一齣現,就足以掀起一個向他表示崇拜的高xdx潮,狂熱得近乎暴亂。弗利斯諾的警察當局無疑是瞭解這一點的,所以現在正盡力維持秩序。
攝影記者早在汽車剛停時就拍起了照片,現在還在繼續拍,彷彿膠片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早就在等候了,現在正朝這位電影明星靠攏。
接著開始了採訪。
採訪者(畢恭畢敬地):克拉克先生,您為什麼上這兒來?卡梅倫·克拉克:我作為一個普通公民,今天來到這裡是要對一項考慮欠妥、卑鄙齷齪而又完全多餘的計劃表示抗議。這項計劃將會褻瀆加州一個景色優美而又從未受到破壞的叫做圖尼帕的地區。
採訪者:先生,您這話口氣很重啊。您能解釋一下您為什麼這麼看的嗎?卡梅倫:當然可以。這個圖尼帕計劃是考慮欠妥的,因為它破壞天然環境。它是卑鄙齷齪的,因為它完全是為金州電力公司賺取利潤的,而這家公司目前並不需要這些利潤。它也是完全多餘的,因為還有另外一種動力來源。此外,我們只要節約一下用電,省下來的就要比圖尼帕可以發的電還要多。
尼姆和保羅·耶爾站在能聽見這些談話的地方。「他在背臺詞,」尼姆憤怒地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哪個無知的白痴給他寫的稿子。」
採訪者:克拉克先生,您說的別的動力來源是什麼?克拉克:太陽能。
採訪者:您相信太陽能現在就能利用嗎?克拉克:我絕對相信。不過,即使是利用太陽能也不用急。電力短缺的問題談得滿城風雨,其實只是一種恐嚇戰術,完全是電力公司搞的宣傳。
一個圍觀者大叫:「好極了,卡梅倫!就該跟那些雜種這麼說!說下去,說給他們聽!」
演員抬起頭來,揮手致意,笑了一下。
尼姆告訴耶爾:「我聽夠了。耶爾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這就動身回去了,您一個人去參加聽證會吧!看起來會有一場好戲。」
「我知道誰是主角,不過不是我就是了。」耶爾沮喪地說。「好吧,尼姆你走吧。謝謝你的幫助。」
當尼姆擠出人群的時候,耶爾抬手叫來了一個警察,又說明了自己的身分。過了一會兒,他就由警察陪同走進了州議會大廈,並沒有引起人們注意。
這時,電視臺對卡梅倫·克拉克的訪問還在繼續。
「事實上,」第二天奧斯卡·奧布賴恩說,「你要是跟卡梅倫·克拉克單獨在一起,你就會覺得這人其實也滿不錯。我跟他談過話,也認識他的幾個朋友。他的婚姻很穩定,有三個孩子,他都很寵愛。不過。問題是,他只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開口,他的話就被當作神靈的旨意。」
這位總顧問那天參加弗利斯諾的聽證會,現在正在情況調查會上向約·埃裡克·漢弗萊、特麗薩·範·伯倫和尼姆作彙報。
「後來才瞭解到,」奧布賴恩說,「克拉克反對圖尼帕的主要原因是他在那附近有產業,一座別墅,每年夏天他和他的家人都到那兒去住。他們養馬,在崎嶇的山路上騎馬、釣魚,有時還在野外過夜。他擔心我們的圖尼帕工程會把這一切都毀了。這一點他倒也許是想對了。」
埃裡克·漢弗萊問:「千百萬的加州人民的生計遠比某一個人的假日特殊享受更為重要,這一點你難道沒說?」
「說當然說了,」奧布賴恩回答。「天曉得,在盤問證人時,我是這麼說過了。不過你以為有人肯聽嗎?沒有!卡梅倫·克拉克反對圖尼帕,銀幕之神發言了。除此之外,其它都無足輕重。」
這位律師停了下來,回憶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克拉克在聽證會上發言談到掠奪自然資源的時候,老天爺,我得承認他說得好極了,簡直就象是馬克·安東尼在凱撒屍體旁慷慨陳詞1一般。從外面擁進的人群中,有些人失聲痛哭起來。一點不假,真有人失聲痛哭。」
「我還是認為他的講稿是別人給他寫的,」尼姆說。「照我對他的瞭解,他什麼都不懂,講不出那麼多道理來。」
奧布賴恩聳了聳肩,說:「這是空談,無補於實際。」
他接著又補充說:「我告訴你們另一件事情。當克拉克結束了作證發言準備離開的時候,會議的執行主席捎信給他,希望他能籤個名,說這是給侄女要的。其實他是撒謊!他是給自己要的。」
「不管你怎麼看,」特麗薩·範·伯倫說,「卡梅倫·克拉克給我們的事業造成了很大的損害。」
火家都閉口不談那幾乎用不著說的事:電視臺、廣播以及報紙上對這位演員露面的報道,使其它關於圖尼帕的新聞都黯然失色。在《西部記事報》和《加利福尼亞檢查報》上。州長支疑其有稱帝野心,將其刺死。凱撒追隨者馬克·安東尼撫屍演說,鼓動羅馬市民為凱撒復仇,終使布魯特斯等人在內戰中敗北。持圖尼帕計劃的宣告,只佔了一小段的篇幅,而且排在以克拉克為中心的報道的末尾,電視臺對這件事根本隻字未提。至於保羅·謝爾曼·耶爾出席聽證會的事,那更是完全無人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