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五分,凱倫和喬西準備外出購買東西的同時,路德·斯隆被逮捕了。他被指控共犯有十六條罪狀,根據處理偷盜煤氣的加利福尼亞刑事法第六百九十三條c款的規定,他犯的都是重罪。
亨麗埃塔·斯隆驚惶失措,對這種事又毫無經驗,一直在為保釋丈夫而四處奔波。正午前不久,她打電話給大女兒辛西婭,讓她幫忙。辛西婭接完電話,把在校走讀的兒子託付給鄰居,便離家去看望她母親。辛西婭的丈夫還在上班,傍晚前不會回來。
當凱倫想方設法要跟母親和姐姐通話時,她們倆正在保證人簽證辦公室和關押路德·斯隆的監獄之間來回地跑個不停。
停電時,她們正在監獄的接待室裡,但絲毫沒有覺察,那座監獄備有發電機。燈一火,備用機就自動發電,瞬息之間,燈又亮了。
就在這之前的僅僅幾分鐘,亨麗埃塔·斯隆和辛西婭還商量過打個電話給凱倫,但因不忍心叫她難過而打消了這個念頭。
辦妥保釋手續後,他們三人一起離開了監獄。母女兩人和路德·斯隆都要再過兩個小時才知道停電這回事。
凱倫公寓裡的燈滅了,她的輪椅和呼吸器改用電池。在這以前幾分鐘,鮑勃·奧斯特蘭德在拉米申廠對操作長咆哮:「關上跳閘,馬上關!」
當操作長遵命關上的時候,金州公司的電力輸送系統未經預先警告就減少了三百二十萬千瓦的電力。此時此刻,這家公用事業公司的電力儲備捉襟見肘,而且正趕上一個暖洋洋的五月的下午,由於空調的廣泛使用,用電量突然大起來。
結果是。一臺計算機控制器測出輸送線上的電力遠遠供不應求,便立即開啟高壓電流斷路器,在金州公司供電系統的大片地區實行斷電。
凱倫的公寓大樓正好位於斷電的地區。
喬西和門房吉米尼被困在公寓大樓的電梯裡面,他們倆拚命大喊大叫,想引起人們的注意。
喬西離開凱倫之後,便匆匆趕往附近的服務站。昨晚亨珀丁克就寄放在那兒。服務站的承租人認得凱倫,並允許她免費停車。喬西花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領來了亨珀丁克,並把它停在公寓大樓的前門口,凱倫的輪椅在那兒上車很方便。
喬西回來時,那位形容枯槁的門房老頭正在外面塗油漆,他問:「我們的凱倫姑娘近來怎麼樣?」
「很好。」喬西答道,接著她把因翌日要停電,所以凱倫馬上要去紅杉林醫院一事告訴了他。他聽後就放下油漆桶和刷子,說他也上去看看是否可以幫點忙。
跨入電梯後,吉米尼按了一下到第六層樓的按鈕,於是他們漸漸上升。他們剛到第三層與第四層之間時,電梯停住了,燈也滅了。旁邊架子上有一盞應急時用的乾電池燈泡,吉米尼抬手把它開亮了。在微弱的燈光下,凡是看到的按鈕都撳了,但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久,他們倆開始大聲地呼喚求救。
他們喊了二十分鐘,但是沒有聽到一點動靜。
電梯頂端有個小小的活動天窗,但是,喬西和吉米尼兩人都很矮,即使他們交替站在對方的肩膀上——他們輪流試驗過——他們也只能稍稍移動它一下,根本沒有可能爬出去。即使他們爬出了天窗,也無法從電梯升降機井裡爬出去。
喬西早就記起凱倫的電池電力不足,這使得她發出了更加絕望的嚎叫,不一會兒,她淚如泉湧,喉嚨也變得更加沙啞了。
然而,他們倆怎麼會知道,在電力恢復之前,他們還得在電梯裡呆上將近三個鐘頭呢。
電話公司事後說:在斷電期間,電話公司的應急發電機供電,但其後一個小時內,打電話的人數之多是前所未有的。數以千計的電話還沒有打完就被掐斷,而許多企圖接通總機詢問訊息的人始終沒有接得通。
由於電力突然中斷,尼姆受到來自好幾個方面的壓力。他曾短暫地想起凱倫,但因她已答應今晨去紅杉林醫院而感到寬慰。他決定待情況稍有好轉便打電話到醫院去找她。
凱倫現在嚇得臉色刷白,渾身出汗。
這時候她意識到一定出了什麼嚴重的事情使得喬西回不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掛通電話。但是,她所得到的回答總是那個預先錄製的聲音。她考慮移動輪椅,使它撞擊外面那扇房門,希望有人路過能聽到撞門聲,但是,移動輪椅就會更快地消耗電池裡僅存的電力。憑自己的經驗和計算,凱倫知道電池維持不了多久了,甚至還不夠供應她的呼吸器的用電量。
實際上,電池僅能再維持半個小時了。買東西回來時,剩下的電力比凱倫所設想的還要少。
宗教信仰從來不那麼深篤的凱倫,此刻也開始祈禱起來了。她求上帝和耶穌基督給她送來喬西,或者吉米尼,或者她的父母,或者尼姆羅德,或者辛西婭,或者任何一個人——啊,任何一個人都行啊!「上帝,他們只要幫我接上那組新電池就行了!就是那邊的那組,耶穌!這件事任何一個人都能幹!我可以告訴他們怎麼做。啊,求求您,上帝!開開恩吧!……」
她還在不停地禱告,而她感到呼吸器漸漸慢了下來,她的呼吸也變得緩慢而困難了。
她發狂似的再次試了試電話。「這是預先錄製的通知。全部佔線。請掛上電話並……」
一個連線著呼吸器、並由一個小小的鍍鎳的鎘電池供電的高音蜂鳴器發出嗡嗡聲,警告呼吸器即將停止。凱倫因神志已經恍惚,聽得模模糊糊,似乎這聲音來自遙遠的地方。
她漸漸透不過氣來,絕望地張大了口,企圖吸進那無呼吸器幫助而根本吸不進的空氣。她的皮膚先變成了紅色,又變成了青色,最後變成了青紫色,她的兩眼暴脹而突出。她的嘴劇烈地抽搐著。然後,空氣完全中斷了,她窒息了。一陣強烈的疼痛揪住她的心口。
很快,電耗盡了,凱倫也解脫了。
臨死前,她的頭頹然倒向一邊,正巧碰上電話機的微型開關,一個聲音回答了。「我是總機。我可以幫助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