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厄爾哈姆提他一句說:「加利福尼亞州政府的蒸汽車……」
「銀狐」點點頭。「好,就談加利福尼亞。那個州里確實在花大筆款子;有哪個政府不花錢的呢?你跟其他五十萬人如果都願意為你們的汽車多花一千塊錢,那麼,或許——僅僅是或許罷了——我們可以製造一種蒸汽機,儘管有它的種種問題和缺點。可是,我們的大多數主顧——還有我們對手的主顧,我們也應該顧到——他們都受不了這種老古董到處搖來晃去。」
「你還是避而不談電動車呀,」「華爾街日報」指出。
佈雷思韋特向亞當點點頭。「這一點由你來談吧。」
「電動車,現在已經有了,」亞當告訴那些新聞記者。「你們都見過高爾夫球車1,那就不難想象,不久就能創制一種只容兩個人坐的車子,可用來在當地一個小小的範圍裡上街買東西或者幹類似的事。不過,眼下這種汽車花錢多,充其量也只能當件古玩擺擺罷了。我們自己也試製過一些電動的大卡車、小汽車。問題是,一拿來派個用處,就得讓車子裡頭的空間大部分都裝滿笨重的電池,那可沒多大意思。」
1一種無頂,雙座三輪汽車,為打高爾夫球人乘坐代步之用。
「那種體積小、分量輕的電池——不是裝氣就是裝油的鋅電瓶,」「美聯社」問,「什麼時候問世?」
「你忘了硫化鈉,」亞當說。「那也是大家嚷嚷過的事。可惜到目前還不過是談談罷了。」
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插嘴道:「我們認為在電池方面總有一天會有個突破的,把大量的能量儲藏在小小的包包裡。此外,電動車在鬧市區交通方面也有很大的潛在用途。可是,根據我們知道的種種情況來說,八十年代以前不可能看到出現這類事。」
「假如你們想到電動車,就聯想到空氣汙染的話,」亞當補充說道,「那麼有一個因素,許多人都把它給忽略了。不管用什麼樣的電池,都需要再充電。這樣,成千上萬輛汽車湧進充電的地方去,就少不得多建一些發電站,但沒一個發電站不吐出汙濁的氣體來。既然電力廠往往都建在郊區,那麼免不了發生這樣的情況,你把城裡的煙霧去掉了,卻讓煙霧轉移到了郊區。」
「這一番話,還不是個站不大住腳的藉口嗎?」《新聞週刊》那個冷冰冰的黑髮姑娘把交叉著的雙腿鬆開了,隨後往下拉了拉裙子,可一點沒有用,這她自然也知道;裙子依舊高高搭在那兩條長得很美的大腿上。那幾個人,一個個眼睛朝下,瞅住大腿和裙子接界的地方。
她大大發揮了一通:「我說藉口,指的是可以藉此不搞應急的計劃,來製造一種又好又便宜的發動機——蒸汽的也好,電力的也好,兩者兼備的也好。我們不就是這樣登上月球的嗎?」她又不客氣地加了一句:「如果你還記得的話,這是我一開頭就提的問題。」
「我記得,」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說。他跟另外幾個人不一樣,視線沒有從她裙子和大腿接界的地方移開,還是故意緊盯著。沉默了幾秒鐘,這種時刻大多數女人都會侷促不安,或者誠惶誠恐。可那個黑髮姑娘,非常自信,十分克制,擺明她並沒有那樣的心情。「銀狐」仍然沒有抬起眼睛,慢條斯理說:「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呢,莫妮卡?」
「我想你是知道的。」直到這時,佈雷思韋特遭到了「悶攻將」,才抬起頭來。
他嘆了口氣。「是啊——月球。你知道,有些日子我真是巴不得我們永遠上不了月球。已經產生了一種新的濫調。眼下,不論在什麼地方,工程技術上一齣現不管什麼樣的拖延,管保有人會說:我們不是登上了月球嗎?為什麼我們就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即使她不提出這個問題,」「華爾街日報」說,「我也會提出來。那麼為什麼我們就不能解決呢?」
「聽我告訴你,」副總經理一聲喝道。「且不說搞宇宙飛行的那幫人有著取之不盡的公家撥款——這我們可沒有——他們還有一個目標:登上月球。你們大家模模糊糊地根據你們看來的或者聽到的一套,就要我們湊上幾十億,孤注一擲,就那麼樣來優先發展汽車上的一種蒸汽機或電動機。可是說也湊巧,這個行業中有幾個最傑出的技術頭腦,偏偏認為抱那樣的目的不切實際,甚至也不值得。我們有更好的打算和其他的目的。」佈雷思韋特伸手摸了一下那頭銀髮,隨後朝亞當點點頭。給人的印象是,他已經受夠了。
「我們認為,」亞當說,「要得到乾淨的空氣——至少是沒被汽車汙染的空氣——最好、最快、最便宜的方法,就是將現有的汽油內燃機進行改良,同時把排氣控制器和燃料也進一步改革一下。」他剛才故意壓低了嗓門。這時又補充說道:「也許那不及蒸汽機或者電動機的設想那麼驚人,可是,有不少科學根據呢。」《底特律新聞報》的鮑勃·歐文第一次發言。「且不管電動機和蒸汽機,你承認不承認,在納德和埃默森·維爾那班人之前,汽車工業對於控制空氣汙染遠不及現在這樣關心?」這個問題顯然是隨便提出來的,因為歐文隔著眼鏡溫和地望著,但是亞當知道這裡頭裝滿了炸藥。他只遲疑了一下,就回答說:「是的,我承認。」另外三個記者看看他,怔住了。
「據我瞭解,」歐文說,還是那種隨隨便便的態度,「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埃默森·維爾,換句話說,就是為了一個汽車評論家。對不對?」傑克·厄爾哈姆從坐著的窗臺那兒插進來說話了。「我們到這裡來,是因為你們的編輯——拿你來說吧,鮑勃,就是你本人——問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今天回答幾個問題,我們就同意了。據我們瞭解,有幾個問題跟維爾先生髮表的意見是有關係的,但是,我們安排記者招待會,並不是專門為了維爾。」鮑勃·歐文咧開嘴笑了一笑。「你分得未免太細了點吧,傑克?」宣傳部副總經理聳了聳肩。「想來是吧。」看到傑克·厄爾哈姆現在和剛才那種尷尬的表情,亞當不由得想到他恐怕是在暗暗納悶:舉行這種非正式的記者招待會是否得策。「如果是那樣的話,」歐文說,「想來我提出這個問題,也算不得不對頭,亞當。」這個專欄作家彷彿在反覆思考,一邊說一邊在斟酌詞句,可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副外表是多麼虛偽。「照你看來,那些汽車評論家——譬如說談安全的納德吧——是不是起到了有益的作用?」這個問題雖簡單,但是編得天衣無縫,怎麼也迴避不了。亞當真想向歐文提出抗議:幹嗎找我的碴?於是他記起了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早先的指示:「來個隨機應變」。
亞當不動聲色說,「是的,他們起了作用。以安全為名,納德大叫大嚷,把汽車工業一下推到了二十世紀的後半葉。」四個新聞記者把這一點都記下了。
他們這樣記著,亞當好似風車打轉一般想著已經說出口的話和就要講到的事。他十分清楚,在汽車工業內部,還有很多人會同意他的說法。好大一批年輕經理、少得可憐的幾個最高領導人物都承認,過去幾年裡,維爾和納德的論點,儘管有點過分,不太準確,但基本上還是有道理的。汽車工業在汽車設計方面向來不大重視安全問題;注意力向來只集中在銷售上面,其他大都不管;向未拒絕改革,直到政府有了規定,或者有了這種兆頭,才不得已改革一下。回顧過去,好象汽車製造商都已經陶醉在自己的巨大規模和勢力之中,行動宛如歌利亞1,到最後碰到一個大衛那樣的人——先是拉爾夫·納德,後是埃默森·維爾——終於弄得威信掃地。
1傳說中的非利士巨人,被牧羊人大衛用彈丸射死。見《聖經·舊約·撒母耳記上》第十七章。
大衛降服歌利亞這一類比喻倒是恰到好處,亞當暗自想道。特別是納德,單槍匹馬,孤軍作戰,見義勇為的精神大為驚人,他不管整個美國汽車工業有著無限的資源,又有實力強大的華盛頓院外活動集團作後盾,居然敢於較量,別人失敗了,他卻終於使安全標準提了出來,使面向消費者的新法案變成了法律。納德是個辯論家,他不脫辯論家的本色,採取的是強硬的態度,常常說得過火,無情,有時候還不準確,這個事實並沒有使他的成就遜色一二。只有頑固分子才會否認他完成了一項有價值的公益事業。要完成這樣一項事業,對付這樣一種優勢,少不了納德這一型別的人——這也說到了點子上。
「華爾街日報」說:「就我所知,特倫頓先生,以前可從來也沒有一個汽車公司頭頭公開承認過這一點。」「如果過去沒有人承認過,」亞當說道,「也許現在有人承認了。」
是想象呢,還是傑克·厄爾哈姆真的臉色發白了?他不是顯然在忙著擺弄菸斗?亞當發覺「銀狐」蹙緊了眉頭,可是管他媽的;如果有必要的話,以後再跟埃爾羅伊辯論。亞當素來不是「應聲蟲」。在汽車工業,地位升得很高的人,很少幾個是應聲蟲;生怕上司不贊成,或者擔心飯碗保不住,不說出真心話的那些人,就是高升,也最多升到中等地位。亞當可從沒忍住不說過,他認為,他要對老闆有所貢獻,那就要直言不諱和忠誠老實。他早已弄明白,保持獨特的個性,是頭等大事。局外人對於汽車界經理有種錯誤看法,還以為他們都合乎一個標準樣子,彷彿都是一個糕餅模子裡印出來的。
再也沒比這種想法錯誤的了。固然這類人都有某些共同特徵——野心啊,魄力啊,組織觀念啊,工作能力啊,但除此以外,他們也與眾不同,其中還有少數幾個異乎尋常的奇人、天才和硬漢呢。
不管怎麼樣,話已經說出口了,現在要收也收不回來了。不過,可補充說明的話倒有的是。
「假如你們要引用這句話」——亞當眼睛朝那四個新聞記者掃了一下——「另外有幾點也該提一提。」
「哪幾點?」這是《新聞週刊》那個姑娘問的。她似乎不象先前那樣敵對,已經按熄紙菸,正在記錄。亞當偷偷溜了她一眼:那條裙子還是跟先前一樣高,穿著薄膜一般灰色尼龍絲襪的兩條腿越發吸引人了。他覺得興趣濃了,轉眼間又把這些個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
「第一點,」亞當說,「評論家是盡了職責。目前汽車工業研究安全方面的問題,比過去格外賣力了:此外,壓力也依然存在。還有,我們也為消費者著想了。有一度,我們並不是那樣的。回顧一下,好象我們過去對消費者漠不關心,滿不在乎,而自己還不瞭解。不過,眼下,這兩種態度我們都沒有了,這就是為什麼埃默森·維爾之流變得嗷嗷叫,有時候顯得一副蠢相的道理。假如你們接受他們的觀點,那麼汽車製造商做的事壓根就沒有一件是對的了。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維爾之流至今還沒有看出——這是我的第二點——汽車工業已經進入一個全新的紀元。」
「美聯社」問道:「如果那是實話,好不好說是汽車評論家逼得你們進入的?」
亞當壓住心頭怒火。有時候,大家把汽車評論當成偶像,一味盲目崇拜,而且還不光是對待維爾那樣的專門家呢。「他們是起了作用,」他承認道,「指出方向和目標,特別是關於安全和汙染方面的。但是,他們跟早晚總要進行的技術革命卻毫不相干。正是由於這種技術革命,對這個行業裡頭所有的人來說,今後的十年,就要比剛剛過去的整整半個世紀更加激動人心。」
「怎麼個革法?」「美聯社」看了著手錶,說。
「有人提到突破,」亞當答道。「最重要的突破,我們快要看到了,那是在材料方面的突破,到七十年代中期或者後期,我們可以靠這種材料,設計出一種全新的車輛。就拿金屬來說吧。快要有蜂窩鋼來代替我們現在使用的實心鋼,那種鋼既堅固,又結實,分量卻輕得出奇——這就是說可以節約燃料;而且比老的一種鋼更經得起碰撞——十分安全。還有可以製造發動機和元件的新合金。我們預料會有一種合金,在幾秒鐘裡,可以經受華氏一百度到兩千度以上的溫度變化,而只有很少一點膨脹。用上這種合金,我們就能夠把那足以汙染空氣的燒剩的燃料化為灰燼。還有一種正在研究的金屬,具有復原的效能,能夠‘恢復’原狀。如果你把擋泥板或者車門壓癟了,那你只消加點熱,或者加點壓力,那種金屬就會彈回原來的樣子。有了我們指望製成的另一種合金,就能以低廉的成本為燃汽輪機生產經久耐用的高質量葉輪。」
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補充說道:「那最後一種還要等著瞧。要是內燃機終於廢棄不用了,那麼燃汽輪機大有可能取而代之。汽車上裝渦輪,問題很多——只有發出強大的動力時才有效率,你要不想灼傷行路人,那就少不得一架價錢昂貴的熱交換器。不過,那些個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而且也在研究解決。」
「好吧,」「華爾街日報」說。「就算金屬方面有那樣的改進。此外還有什麼是新的呢?」
「有樣重要東西,在不久將來每一輛汽車上都可以裝上,那就是車上計算機。」亞當朝「美聯社」瞟了一眼。「那體積不大,大約有雜物箱那麼大。」
「計算機是管什麼用的?」
「幾乎什麼都幹得了;你說得出的,它都做得到。會監控發動機的元件——插頭啊,噴油嘴啊,還有其他等等。如果發動機在汙染空氣了,它就會一邊控制廢氣,一邊發出警告。至於其他方面,它都會起別開生面的全新作用。」
「舉幾點談談吧,」「新聞週刊」說。
「有時候,計算機會代駕駛人思考,往往在他們還沒有覺察到自己出了差錯,就替他們校正了。它會指揮操縱的一個東西就是感測式剎車——對每一個輪子都起作用的剎車,這樣,輪子出溜過去時,駕駛人就怎麼也不會失去控制了。如果你前面的一輛汽車正在放慢速度,或者說,你跟前面的一輛汽車距離太近了,那麼有種雷達輔助裝置就會發出警告。遇到緊急情況,計算機也能減低車速,自動剎車,正是因為計算機比人的反應來得快,所以,撞車尾的事故就會大大減少。不久將來也就要有一種裝置,可以使汽車始終順著高速公路上的自動雷達控制車道開去,至於人造宇宙衛星控制來往車輛這種情況,也為期不遠了。」
亞當看到傑克·厄爾哈姆讚賞地瞅了他一眼,知道那是為什麼。他終於把談話由守轉攻了,宣傳部門就是經常要求公司發言人採取這種戰術的。
「這一切改革會產生這樣的一個結果,」亞當接著說,「就是,在今後幾年裡,汽車的內部,特別是從駕駛人看來,要顯得大不相同。有了車上計算機,目前所有的儀器就多半會更改。比方說,汽油表,據我們知道,快要過時了;要改裝上一個指示器,指出以現在的車速,燃料還可以用多少哩路。路上的交通情況和公路上的警告指示,給路上的磁性感測器一觸發,頓時會在駕駛人面前的熒光屏上顯現出來。必須留神注視公路上的標誌,這種做法早已過時,也很危險;駕駛人往往會看漏;如果反映在車裡,那決不會看漏。還有,要是你走的一條路是以前沒有走過的,那麼你就照目前裝上一卷娛樂消遣用的卡式磁帶那樣,安上一個盒式磁帶。根據你所在的地方,用類似的方法調整到路標上,那你就會從熒光屏上收聽到指示方向的聲音,收看到指示路徑的訊號。一般汽車收音機幾乎一下子就好裝上聽筒和話筒,用民用波段收發。民用波段,要成為一個全國性系統,這一來,駕駛人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就好招呼求援,不論什麼求援都行。」
「美聯社」站起身,向宣傳部副總經理轉過去說話了。「我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電話……」
傑克·厄爾哈姆從窗臺上一骨碌下來,繞到門口。他用菸斗招呼「美聯社」跟著他出去。「我去給你找個清靜地方。」
另外幾個人也紛紛站起來了。
《底特律新聞報》的鮑勃·歐文,等那個通訊社記者走了,才問道:「說到那種車上計算機。你們是不是把那種計算機裝在‘參星’上?」
那個歐文真該死!亞當知道自己進退兩難了。回答說「是」吧,可那是保密的。回答說「不」吧,那麼,到最後新聞記者都會發現他扯了謊。
亞當堅決宣告:「你也知道‘參星’的事我不能講,鮑勃。」
那個專欄作家咧嘴一笑。雖說對方不是直截了當否認,但也已經把他要打聽清楚的事都告訴他了。
「好吧,」《新聞週刊》那個黑髮姑娘說;因為她站著,所以看起來比坐著更高,更大方。「我們到這兒來要談的事,給你耍了個手段扯開了。」
「不是我。」亞當直盯著她的眼睛;他看到,這雙眼睛是淺藍色的,正嬉笑怒罵一般拿他評頭品足。他不由得巴望他們是在不同的情況下見的面,也不要那麼樣冤家對頭似的。他微微一笑。「我不過是個普通的汽車工人,想從正反兩個方面來看問題罷了。」
「當真!」那雙眼睛還是緊盯著,仍然映現出一副嬉笑怒罵的樣子。「那麼對下面一個問題來個老實回答怎麼樣:汽車工業內部的看法當真在改變?」「新聞週刊」瞅了一下筆記本。「大汽車製造商真的想適應時代——接受那種社會責任心的新觀念,發揚公德心,對於起著變化的事物標準,其中包括對於汽車的評價,採取現實主義的態度?你們真心認為消費者至上站住腳了?真的照你們說的那樣出現了一個新紀元?還是,那不過是宣傳人員搞出來的一種經理人物的化裝表演,其實你們是真心希望不再象現在這樣對你們注意,一切都悄悄恢復原狀,就照過去那樣,有不少事都是你們愛怎麼幹就怎麼幹出來的?你們大家是真的注意到環境、安全和其他各方面出現的情況呢,還是你們在自欺欺人?quovadis?——你還記得你學過的拉丁文嗎,特倫頓先生?」
「記得,」亞當說,「記得。」quovadis?你往何處去?……人類這個古老的問題,世世代代傳下來,問的是文化、民族、個人、集團,而現在,又問到一種工業了。
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問:「噯,莫妮卡,那是個問題呢還是篇演說?」
「這是個大雜燴似的問題。」《新聞週刊》那個姑娘朝「銀狐」不冷不熱地一笑。「假如你認為太複雜,那我可以把它分成幾個簡單的部分,用一些簡短的詞兒。」
宣傳部負責人正巧送走「美聯社」回來。「傑克,」產品發展部副總經理告訴他的同事說,「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記者招待會不象往常那個樣子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更加喜歡惹是生非,不再謙恭有禮了,」「華爾街日報」說,「那是因為新聞記者正在訓練成那個樣子,我們的編輯叫我們鑽得深。象其他一切一樣,我猜想新聞事業也換上了一副新的面貌。」他又沉吟道:「有時候,也叫我怪不舒服的。」
「可我倒沒什麼,」「新聞週刊」說,「有個問題我還沒有得到解決呢。」
她轉向亞當。「我剛才是向你請教的。」
亞當躊躇不決。quovadis?換種形式,他有時候也拿這個問題問過自己。
可是現在要他回答,應該坦率老實到什麼地步呢?
埃爾羅伊·佈雷思韋特救了他的駕,用不著他做出這個決定了。
「亞當要不見怪,」「銀狐」插進來說,「我倒認為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即使沒有聽到你剛才的一篇大道理,莫妮卡,我們公司——它可代表我們這個行業——也始終認為應該有社會責任心;另外,確實也有著公德心,許多年來已經有所表現。至於消費者至上,我們一直是相信的,早在這個詞創造出來以前,就相信了,創造這個詞的那些人……」
婉轉動聽的詞句滔滔不絕滾出來。亞當聽著聽著,心裡鬆了口氣,自己總算沒有回答。儘管他把全副精力都獻給了工作,不過說實話,他也不得不承認心裡還是有點疑疑惑惑。
話雖這麼說,他到底放下了心,會議總算快結束了。他恨不得回到自己的業務領域裡去,「參星」,好象一個纏著人不放的親愛情婦,在那兒向他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