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烈藥》小說信息

第三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晚上他們看電視,看瓦茨的暴亂時,孩子們也在一起。

「天哪!」安德魯低低叫了一聲。熒光屏上可怕的場面一個接一個出現——燒呀、搶呀、破壞呀、耍野蠻呀,受傷的、死了的,在那隔離的、不幸而卑微的黑人貧民區木炭巷裡,被激怒的黑人正和遭到圍攻的警方兇猛地搏鬥。它活生生展現了貧窮和不幸是多麼可怕,而這一點世人過去忽略了。只是在現在這種時刻,當瓦茨大度地向電視聯播節目提供這一新聞事件的詳情,而且還將連續五個白天和夜晚播出這一可怕事件時,世人才記起來了。

「天哪!」安德魯又叫了一聲。「你能相信這種事竟發生在我們的國家裡嗎?」

他們的注意力全給電視螢幕吸引住了,直到節目快完了西莉亞才注意到布魯斯淚流滿面,抖抖顫顫地在抽泣。她走過去抱起他來,催安德魯說,「把它關掉!」

但布魯斯嚷道,「不關,爹爹!不關!」於是他們一直看到那些可怕的場面播完為止。

「他們在傷害人,媽咪!」布魯斯後來抗議說。

仍在安慰他的西莉亞答道,「是的,布魯斯,他們是在傷害人。這很不幸,也很不對,但這種事有時要發生。」她猶豫了一會兒,又說,「你就要明白的是,你所看到的這一類事情經常發生。」

後來,孩子們都上床睡覺了,安德魯說,「這些事真叫人悶氣,不過你給布魯斯的回答是正確的。像我們這樣生活在蠶繭般小天地裡的人太多了。他遲早得知道蠶繭外面還有一個世界。」

「對,」西莉亞說。她若有所思地接著說,「我一直要和你談談蠶繭的問題。我想,我自己就生活在蠶繭裡面。」

丈夫的臉上微微一笑,很快笑容就消逝了。他問道,「難道是門市產品分部的蠶繭?」

「和那差不離吧。我知道我現在做的一些事情中,包含著你所不贊同的事,安德魯——比如‘促他健’和500號合劑。你並沒有說多少話。你是否心裡很不自在呢?」

「或許有一點兒。」他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又說,「我為你感到驕傲,西莉亞,也為你所做的事驕傲。因此,有朝一日你回到費爾丁-羅思處方藥那一邊去時,我將非常高興。我們倆都知道,那邊比你門市產品這邊重要得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有些事情我也讓步了。第一件,人們還將去買蛇油,不管是你還是別人做出它來,所以,誰做都毫無區別。還有一件:如果人們不去買門市產品那裡的藥,都去找醫生,我們就要忙死了——我們對付不了。」

「你這不是在硬找理由嗎?」西莉亞不相信地問道。「只因為是我的緣故吧?」

「就算是硬找理由,有什麼不可以?你是我的妻子,而且我愛你。」

「這理由對我們倆都起作用。」她湊過去吻他。「好啦,你不必再硬找理由了,親愛的,因為我主意已定:我幹門市產品的時間夠長的了,明天就去請求調動。」

「如果你真想調動,我希望你成功。」但安德魯這回答是無意間作出的反應。從瓦茨攝來的電視鏡頭引起的沮喪情緒還停留在他心上。他還有一個嚴酷的個人問題,這與西莉亞或他的家庭沒有關係——這問題使他痛苦不堪,而且不會、不可能離他而去。

「難處在於,」薩姆·霍索恩第二天對西莉亞說,「你太成功了——也可以說,你的成功大大超出別人的估計。你是下金蛋的鵝,所以才把你放在佈雷聯營公司獨當一面。」

他們此刻在費爾丁-羅思總公司薩姆的辦公室裡——這次見面是應西莉亞的要求安排的,她剛剛提出要求:調出門市產品分部。

「我這裡有一樣東西可能你感興趣,」薩姆說。他伸手把辦公桌上的幾個資料夾翻來翻去,終於抽出一個並把它開啟。從辦公桌另一邊,西莉亞可以看見那裡面是一些財務報表。

「這報表還沒有轉出去,不過董事會很快就要見到的。」薩姆指著一個數字說。「你調到佈雷聯營公司去的時候,那分部的總收入佔費爾丁-羅思總銷售量的百分之十。今年將是百分之十五,利潤也相應地上去了。」薩姆合上資料夾後微微一笑。「當然,你也得力於處方藥這邊的銷售量下降。反正你成績輝煌,西莉亞。祝賀你!」

「謝謝。」西莉亞很高興。她本來估計數字不會小,卻沒料到像薩姆剛才說的那麼突出。她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對他說,「我認為門市產品的勢頭能保持下去,而且比爾·英格拉姆已變得非常能幹了。既然如你所說,處方藥那邊的生意有所下降,我去了或許有點用處。」

「你會去的,」薩姆說。「我答應你。同時,我們還會有特殊而且有趣的事給你幹。只不過請你再耐心等幾個月。」

安德魯神色嚴峻地面對著醫院的院長。他們在倫納德·斯威廷的辦公室裡,兩人都站著,空氣緊張。

這是星期五,已近中午時分。

「喬丹大夫,」聖比德醫院的院長一本正經地說——他聲音嚴厲,表情認真——「在你往下講以前,我要提醒一聲,你對說的話要絕對有把握,而且要考慮到可能產生的後果。」

「見鬼!」一夜的失眠使安德魯很急躁,隨時都會發作。「你以為我這點都沒做到?」

「我想你是做到的,只是要再落實一下。」和往常一樣,斯威廷說話時,他那濃密的眉毛不停地上上下下。

「好吧——再說一遍,倫納德,這一次我正正式式地說。」安德魯往下說時,謹慎地挑選著字眼,他內心痛苦,實在不願意把話明說出來。

「和我共事的諾亞·湯森大夫,」安德魯說,「此刻正在病房查房。據我個人所知,湯森大夫已受麻醉藥之害,他已服藥成癮了。我認為他不能行醫了,因為可能危及病人的生命。另外,也是據我個人所知,這星期裡本醫院有一個病人已不必要地死去,這是由於諾亞·湯森在藥性發作時處理錯誤所致。」

「主耶穌呀!」一聽到最後這句話,院長的臉變得煞白。現在他請求道,「安德魯,你能不能至少不提最後這一點呢?」

「我不能,我也不願意!我還要求你立即採取行動。」安德魯又憤憤地說,「四年前我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時你本該採取行動,但是你和別人寧願閉上嘴,眼睛瞧著別處。」

倫納德·斯威廷大聲咆哮,「我是得采取行動了。在你講了這些以後,從法律角度來看,我沒有別的辦法。至於從前的事,我可什麼也不知道。」

「你撒謊,」安德魯說,「我們倆都清楚這點。但這事我也算了,因為當時我和你一樣糟糕,一樣膽小。我所關心的是現在。」

院長嘆了一口氣。他半是自言自語地說,「我想,有朝一日這事總會露餡的。」於是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了電話筒。

話筒裡傳來了秘書呱呱的聲音,斯威廷吩咐說,「給我在市中心把董事長找到。不管他在幹什麼,叫他的人一定要立即通知他。事情很緊急。你把這做完後,你和你那裡其他人分頭打電話,通知召開醫務委員會議。馬上就在董事會的會議室裡開。」斯威廷看了一眼時鐘。「現在各部門的頭兒應該都在醫院裡。」

院長放下話筒,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苦相,然後他態度溫和了。「今天這日子不好,安德魯。對我們大家、對醫院都不好。不過我知道你做了你認為應該做的事。」

安德魯沉悶地點點頭。「下一步怎麼辦?」

「幾分鐘後就要召開醫務委員會議,到時候要請你進去。先等在這裡。」

外邊的什麼地方響起了汽笛,時已中午。

時間。等待。等啊等。

安德魯灰心喪氣地在想:過去,他等啊等的,等得過了頭。他等得太久了。直等到病人——一個還可以活許多年的年輕病人——死去。

四年零八個月以前,安德魯就發現諾亞·湯森已服藥上癮。從那以後,他一直儘可能地看住這位比他老的內科醫生——目的是保證不出醫療事故,也不要有重大的誤診。由於安德魯顯然難以一直保持近距離觀察,他也就滿足於沒有重大治療事故發生。

諾亞似乎理解並接受這位同事的關心,他經常和安德魯商討難以處理的病例。很明顯的是,不管他是否服用麻醉藥,這位老大夫的診斷術繼續在起作用。

另一方面,湯森大夫顯而易見地變得更無所顧忌地服用麻醉劑。他已不像過去那樣迴避安德魯了,而受麻醉劑影響的徵兆也愈來愈明顯——目光呆滯、口齒不清、雙手發抖——在診所和在聖比德醫院都一樣。他讓幾十個裝處方用麻醉藥樣品的瓶子攤得診所裡到處都是,懶得費工夫把它們放在看不見的地方。他常把手伸進瓶子去掏——偶爾安德魯就在他身旁——彷彿瓶裡裝的是糖果。

有時安德魯不明白,湯森怎麼能一邊不斷地服麻醉劑,一邊卻又似乎能行使職責。後來他這樣推斷:習慣難改,本能也一樣。諾亞已行醫這麼多年了,他做的許多事——包括對別人說來很難的診斷病情——在他都輕而易舉。安德魯想,諾亞多少有點兒像一架有毛病的機器,還在憑它本身的動量運轉。但問題在於:這動量能維持多久呢?

在聖比德醫院,看來還是沒有別人來分擔安德魯的憂慮。但在一九六一年——這是在安德魯發現諾亞的事,並和倫納德·斯威廷作了不歡而散的第一次談話的後一年——諾亞·湯森不當內科主任,也不參加醫院的醫務委員會了。這些變動究竟是湯森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悄悄建議的結果,安德魯從來沒弄清楚。而且,從那以後,湯森的社會活動減少,待在家裡的時間比過去多了。在診所裡,他減輕了自己的工作量,多半把新病人推給安德魯和一個新來他們診所的年輕醫生奧斯卡·阿倫斯。

安德魯還是常替諾亞和病人擔憂,但因為看來沒出什麼大問題,安德魯就——眼下他才明白——只是聽之任之,不採取任何措施,等著發生什麼事情,同時又憑其主觀願望,以為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一直到這個星期。

事情的高xdx潮到來時,它來得猝不及防,粉碎了安德魯的主觀願望。

起初安德魯只聽到不完全、不連貫的訊息。因為他懷疑並經過一番調查,很快他就能把發生的各種事按正確的順序串起來了。

事情開始於星期二下午。

二十九歲的庫爾特·懷拉齊克那天來到湯森大夫的診所,訴說喉嚨痛,噁心,老是咳嗽,還感到發燒。檢查證明,他喉嚨發炎,體溫102華氏度,呼吸急促。經過聽診,諾亞·湯森寫的病歷表明:他聽到受抑制的呼吸聲,肺羅音,胸膜有摩擦音。湯森診斷為肺炎,叫懷拉齊克前去馬上能收他住院的聖比德醫院,並說當天晚一些時候,再去那裡看他。

懷拉齊克並不是初診病人。他到診所來過好幾次了。第一次來是在三年前。那次他也是喉嚨發炎來的,當時湯森給他打了一針青黴素。

打針後的幾天裡,懷拉齊克的喉嚨恢復正常,但全身出現了發癢的皮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