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那另一秘密是什麼呢?西莉亞猜不出。不管是什麼事,薩姆既死,這事也就無從知曉了。
應死者家屬要求,薩姆的喪事只有親友參加。公司去的唯一代表是西莉亞,由安德魯陪同。
在殯儀館的小教堂裡,西莉亞坐在很不舒適的摺疊椅上;一個不認識薩姆的殷勤牧師單調地說著他那一行的陳言老話。她極力想抹掉現實,回憶那豐富多采的樁樁往事。
二十二年前——薩姆讓她當新藥推銷員……薩姆參加她婚禮……她選定薩姆,準備跟在他後面在公司裡一路晉升上去……在紐約的銷售工作會議上,薩姆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為她辯護:「我站在這裡,要你把我也算進去……
如果我們竟然以這種方式讓她離開這間屋子,我們就都是眼光短淺的大傻瓜」……是薩姆力排眾議,把她安置在快速道上……擢升她先到門市產品部門,後又讓她負責拉丁美洲的業務:「將來的銷售就靠國際市場了」……薩姆在議論他自己的晉升和他的兩位秘書時說,「我猜想,他們準是交替著口授書信。」……薩姆這個英國迷對在英國設立研究所很有遠見,他說,「西莉亞,我要你成為我最得力的膀臂。」……薩姆因判斷失誤,已賠出了聲譽,現在連性命也搭進去了。
她感到安德魯在她身旁動了一下,遞過一條疊好的手絹。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已淚流滿面。
也是應死者家屬的要求,只由莉蓮和朱麗葉兩人送薩姆的靈柩到墓地。
西莉亞離去前和她倆講了幾句。莉蓮臉色蒼白,似乎已氣息奄奄;朱麗葉的面容和眼神顯得很硬氣,看來在整個儀式中沒有哭過;惹人注意的是德懷特沒有出席。
隨後幾天,西莉亞力爭把薩姆的死因正式宣佈為事故。她成功了,據她向安德魯講,原因主要是「似乎誰也不忍心為此爭辯。再說,薩姆沒辦人壽保險,不牽涉經濟賠償問題」。
合情合理地過了兩個星期,公司董事會遴選新的總經理。人們認為這只是走走形式,西莉亞一定會當選。
董事會結束才幾分鐘,塞思·費恩哥爾德就來到西莉亞的辦公室,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我受命通知你,」他說,「其實我真不願意來,但是還得說,總經理一職不準備給你。」
西莉亞沒反應,他接著說,「你可能不相信,這確實不公平。可董事會里仍有幾個人就是不喜歡讓婦女當家。」
「這我相信,」西莉亞說。「有些婦女幹了一輩子才發現這一點。」
「會上爭論了好久,有時爭得不可開交,」塞思說。「董事會分成兩派,有幾個人大聲疾呼,堅決要選你。但反對者毫不退讓。後來只好折衷。」
據塞思透露,已任命了臨時總經理。他叫普雷斯頓·奧哈洛倫,是個退休的銀行總經理、費爾丁-羅思多年的董事。他已七十八歲,走路要靠手杖。
他雖是受尊敬的理財專家,可對醫藥一行所知甚少,主要只限於在董事會上了解到的一點點。
西莉亞見過奧哈洛倫幾次,但瞭解不多她問道,「這‘臨時’二字什麼意思?」
「奧哈洛倫答應至多幹半年。在這段時間裡,董事會要正式任命一位總經理。」塞思苦著臉說,「我還是告訴你吧,有人提議到公司外去物色人。」
「明白了。」
「我想我本不該說。不過老實講,西莉亞,要是我處在你的地位,我一定說,‘讓他們統統見鬼去吧!’然後拂袖而去———分鐘也不耽擱。」
她搖搖頭表示不同意。「我要是那樣做,別人會說,‘多像是女人所為!’而且我答應回來做善後工作,我要做下去。等做完了,反正……嗯,咱到那時再說吧。」
這次談話使她記起多年前薩姆和她的一次談話。當時讓西莉亞當推銷業務訓練部的副主任而不是正職。據薩姆說,原因是「公司裡有的人接受不了,現在還接受不了」。
她想起一句法語:事物千變萬化,萬變不離其宗。
「你覺得太傷感情了嗎?」安德魯在晚餐桌上問。
西莉亞略一思索後回答,「我想是這樣,老覺著太不公正。不過,奇怪的是,我又覺得不像前幾年那樣難受了。」
「我也是這樣看的。要不要我告訴你什麼緣故?」
她笑了。「請講吧,大夫。」
「因為你已是實現了自己抱負的女人,親愛的。你在哪個方面都這樣。
你是男人可能有的最賢惠的妻子,是最慈愛的母親;你機靈、負責、幹練,超過大多數男人。你已千百次證明了自己出眾,所以不再需要什麼頭銜,因為了解你的人都瞭解你的價值——包括費爾丁-羅思董事會里那些大男子主義的蠢貨在內,他們中誰也頂不上你的一個小指頭。今天的事不應引起你絲毫不快的原因就在這裡。因為作出這決定的人大為失算,遲早他們會發現這點的。」
安德魯停下了。「對不起,我並不想大發議論,只不過想擺一擺事實,或許會使你高興起來。」
西莉亞站起身,伸出兩臂摟住他,在親吻他時說道,「如你所說,你真的已經使我高興起來了。」
第二天,溫妮生了個壯小子。這喜事不僅使溫妮和漢克高興,喬丹一家也人人高興。莉薩從加利福尼亞州,布魯斯從賓夕法尼亞州都打來電話,向溫妮熱烈祝賀。
溫妮和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從容不迫。「就像我中了頭彩似的。」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心滿意足地說,「或許漢克跟我下次該生個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