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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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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0—0325

那晚,由溫哥華起飛向東的最後一架飛機隨著發動機轟鳴聲的加劇,開始沿著溼潤、閃亮的跑道逐漸加速,然後騰空而起鑽入了夜空。在機場上空作規定的盤旋時,飛機上的夜航燈全給凝滯不散、潮溼膩乎的大霧矇住了。另外幾架飛機則依次從散佈點拖到登機大樓旁的機庫,機身上水珠欲滴。那晚天很冷,在黃色弧光燈下幹活的地勤人員拍打著戴著手套的手掌來取暖。除非不得已,誰也不願多說一句話。一架緩緩滑行而來的飛機在面對它的一位地勤人員揮動了一下指示燈之後,停了下來,關閉了發動機。發動機一關閉,周圍就突然靜下來,這時推進器還在轉,它發出的呼呼聲很是刺耳。

通常忙碌不堪的溫哥華機場正靜靜地為急救搶險嚴陣以待。

在燈光明亮的控制室裡,大家思想高度集中,氣氛顯得非常緊張。控制室主任這時把手裡的電話放下,點燃了一支菸。在煙霧繚繞之中,他開始研究起牆上的地圖來。這時,那個胖乎乎的楓葉包機公司地區經理伯迪克正重新拿著資料夾,坐在桌沿上在看。他剛看完,控制室主任就轉過頭來。

「就是這樣,哈里,」主任說道。他說話的口氣就象是他把所做的事一一說出來,不是要告訴別人些什麼,而是要表明事情都已做了他很高興。「就象現在這樣,我已停止所有往東的飛機起飛,至於飛往別的方向的飛機,我留給他們約一個小時,讓他們飛走,這樣時間充分一點。再以後的計劃要走的飛機,都得等一等,一直等到……等以後再說了。」電話鈴響了。他一把抓起。「嗯?好的。告訴各機場,各飛機,再過四十五分鐘,所有飛機都不得進場,估計到達時間晚於這一時刻的任何飛機都得轉到別處去,從卡爾加里至這裡的東西向航道上,所有飛機都得讓開,聽明白了嗎?很好。」他放下電話,跟坐在一旁也在打電話的助理說道:「跟消防隊長聯絡上了嗎?」

「現在正往他家裡打電話。」

「告訴他,最好到這裡來一下——看樣子要有一場好戲哩。要消防值班員通知市消防隊,他們也許得把裝置搬到這個地區來。」

「我已通知他們了。我是溫哥華機場控制室,」那助理對著電話說著。「請等一等。」他用手捂著話筒,問道:「是不是要通知空軍?」

「好的,叫他們的所有飛機都遠離這一地區。」

伯迪克跳下桌子,說:「這是個好主意。」他腋窩下的襯衣溼了一大塊。

「機場上有你們的駕駛員嗎?」控制室主任問道。

伯迪克搖搖頭。「一個也沒有,」他說。「得請人幫忙。」

控制室主任馬上想了一下。「找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問問看,他們大部分人都駐守在這裡。把情況向他們講一下,就說需要一個對這種飛機很有經驗、能用無線電進行指揮的人。」

「你估計能行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總得試試看,你有什麼別的辦法嗎?」「沒有,」伯迪克道。「我想不出,不過有人能那樣做我當然也不會眼紅。」

接線員叫道:「市警察局電話來了,你接嗎?」

「接過來吧,」主任說道。

「我去我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的人,」伯迪克說道。「我還得向蒙特利爾打電話,把發生的事報告給我的頭頭。」

「到總機去打吧,好嗎?」控制室主任說。「這裡的一臺正忙呢。」伯迪克匆匆走了出去。

主任拿起電話:「我是機場控制室主任,啊,巡官嗎?您來電話我很高興。嗯……嗯……這太好了。現在我跟您說,巡官,我們碰到了大麻煩,比我們原先想的糟得多。首先,我們也許得問您,能不能派輛車到市裡去接一個飛行員,把他儘快接到這裡來。是的,這我會告訴您的。第二,除了要把旅客急送醫院外,還有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飛機很可能要迫降。具體的我還沒法說,不過這架飛機飛來時,我們不大能控制它。」他聽對方說了一會兒話。「是呀,我們已經發出了全面戒備通知,消防部門將把他們的一切都準備好。問題是,我感到機場附近的房子也許有些危險,」他又聽著。「很好,您說到這一點我很高興。在深更半夜把人們搞醒這實在是太糟糕了,這我懂,不過事實是,我們現在已經夠冒風險了。我根本沒法保證這架飛機降到機場上來,它很可能沒有飛到這裡就下來了,或者飛過頭——假定它能飛到機場的話。好在只有海島大橋那邊的房子需要擔心——我們可以叫他們先準備起來,行嗎?我們讓飛機離開城市飛行……嗯?……不行,還不能這樣說。我們很可能設法使它從主跑道的東頭下來。」他又在聽對方說話,這回時間長些。「太感謝了,巡官,這一點我當然懂,如果我不認為情況十分緊急的話,我也不會提出這個要求了。有什麼情況我會跟你們聯絡的。」

主任掛上電話,此時他看上去滿面憂慮。他問無線電儀表板前的報務員:「714還在等候我們的話嗎?」報務員點了點頭。

「看來今晚真夠受的,」控制室主任對房間裡的人這麼說道。他拿出一條手帕擦臉。

「消防隊長快來了,」助理說道。「我已跟空軍聯絡上了,他們問是不是要幫忙。」

「到時候請他們,不過我想還不至於,謝謝他們。」他把手帕塞回口袋,重又研究起牆上的地圖。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摸了摸煙盒,發現空了,他感到很惱火,把它往地上一扔。「誰有煙?」

「我有,先生。」

他接了一支菸,點上。「你最好叫人送點菸來,再給每個人來杯咖啡。我們很需要喝上一杯。」

伯迪克呼哧呼哧地回來了。「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說,他們最好的人是特里萊文機長。此刻,他們正在打電話給他。他在家裡,我想已睡了吧。」

「如果需要,我已安排叫警察去接他。」

「他們會辦的,我告訴他們我們急需他。你認識特里萊文嗎?」

「見到過,」主任說道。「是個好樣的。很幸運能找到他。」「但願如此,」伯迪克咕噥道。「我們肯定需要他。」

「通知頭頭的事怎麼樣了?」

「我已撥電話給我總經理了。」他裝了個怪相道。

電話接線員插話說:「先生,西雅圖和卡爾加里在等著回話,他們問我們是否得到了714的確實訊息。」

「跟他們說,是的,」控制室主任道。「還對他們說這飛機將由我們直接處理,不過為防我們在無線電接收上碰到困難,如果他們能在一旁守聽,我們將非常感謝。」

「好的,先生。」

這位主任走到無線電儀表板前,拿起那隻立式話筒。他對報務員點了點頭,後者把開關撥到發話位置。

「714航班,我是溫哥華控制塔,」他呼叫道。

斯潘塞在回話時,他那急促的聲音通過掛在房間一個角落的擴音喇叭傳了出來。自從他發出「梅代」呼救訊號以來,他的話都通過擴音喇叭傳出來。「溫哥華,我是714,我還以為失去聯絡了呢。」

「714,我是溫哥華,我是溫哥華控制室主任,我們正在組織救援,不多久我們還將向你們喊話,在此期間一切控制開關都不要去動,聽明白嗎?完了。」

斯潘塞的聲音傳來時儘管有點失真,但他話語中的火氣仍象刀割一般叫人聽得一清二楚。「溫哥華,我是714,我想我已跟你們說過了,我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我當然不會蠢得去碰那自動駕駛儀的。完了。」

主任張開嘴,想要說什麼,不過轉念又不說了。他講完話後,對助理說道:「告訴門房,等特里萊文一到,儘快把他帶到這裡來。」

「好的,先生。消防值班員來過回電了,」助理報告說。「他預備在714估計到達時間前,把跑道上的所有車輛和加油車都掩蔽好。市消防隊正把他們的所有裝置集中到這一地區來。」

「太好了,消防隊長來的時候,我有話要跟他說。如果714到了這裡,我不要我們的車輛開上去。假使我們真的使它下來了,它很可能不是完整一體的。」

伯迪克突然說道:「喲,市局一接手,我們得隨時與報界照面了。」他那胖胖的食指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牙齒,為想到可能會有這等事而感到驚恐。「這對楓葉公司來說將是最糟糕的事了,」他很快接著這樣說。「想象一下,到處都登在頭版。一飛機的人,好多人都得病了,沒有駕駛員,也許大橋外側的市民還得從他們家裡搬出,更不用說……」

控制室主任打斷了他的話:「你最好一開始就讓公共關係科的人來處理這件事。儘快叫霍華德來,總機一定知道他家的電話的。」伯迪克向電話接線員點了點頭,這接線員用手指一一點著在急用電話號碼錶上查詢,然後開始撥號。「哈里,這種事是躲不開報界的,這事太大了,克利夫會知道怎麼對付他們,要他把報界人士擋住,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哩。」

「這一晚不好過啊!」伯迪克咕噥道。他不耐煩地拿起電話。「戴維森醫生是怎麼了?」他問接線員。

「晚間出診去了,找不到他。他該馬上回來了,我已給他留了口信。」

「你可曾想到?今晚什麼事都會有!過十分鐘他再不來電話,打到醫院去。714上的那個醫生很可能需要幫忙呢。喂,喂。」伯迪克喘著大氣不耐煩地對著電話嚷道,「醒醒吧,克利夫,你也真是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睡不醒呢?」在市郊,另一隻電話在響個不停,刺耳的鈴聲打破了一幢整潔小巧的屋子裡的寧靜。一隻粉白圓潤的手臂從被窩裡伸出來一動不動地靠在枕頭上,接著動了一下,慢慢地在黑暗中尋找著床頭燈的開關。燈亮了,燈光刺眼,一位穿著繡花睡衣,一頭美麗紅髮的女人眯著眼,很不樂意地伸手去拿電話,她把電話放在耳朵邊,側轉身,她看了一眼床頭邊一隻小鐘的指標,咕噥道:「喂?」

「是特里萊文太太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

「是的,」她說,聲音很小。「你是誰?」

「特里萊文太太,可以請您丈夫聽電話嗎?」

「他不在。」

「不在?請問,我在什麼地方能找到他?我有急事。」

她支起身,往枕頭上靠了靠,眼睛眨著盡力讓自己醒過來。她感到好象是在做夢。

「喂,喂,您在聽電話嗎?」那一頭這麼在問。「特里萊文太太,我們給您響電話有好幾分鐘了。」

「我吃安眠藥睡的,」她說。「喂,那麼晚還打電話來,你是誰呀?」

「很抱歉,鬧醒您了,不過事情緊要,我們得馬上找到特里萊文機長。我們是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現在在機場打電話。」

「啊,」她全醒了。「他在他母親那邊。他父親病了,我丈夫去幫忙陪夜了。」

「在城裡嗎?」

「是的,離這裡不遠。」她告訴了對方那邊的電話號碼。

「謝謝了。我們打電話過去。」

「出什麼事了?」她問。

「很對不起,沒時間跟您多說了,再一次謝謝了。」

電話掛了。她放回電話機,兩條腿跨出床沿坐了起來。作為一個航空公司的高階飛行員的妻子,她對於這種不期而然打電話找她丈夫的事很習慣了。不過,雖然她已逐漸接受這是她丈夫生活中一個不可避免的方面,可她內心總有點抱怨。他們遇到問題時,難道就只想到保羅他一個飛行員?啊,如果他只得匆匆忙忙去飛行的話,他就得往家裡打電話,要給他準備制服之類的東西。現在還來得及給他準備一壺咖啡和幾塊三明治。她披上晨衣,睡眼惺鬆地走出臥室,下樓往廚房走去。

距此兩英里外,保羅·特里萊文睡得很沉,他那高大的身軀舒坦地躺在他母親起居室裡的一張睡椅上。那個執拗、壯實的老太婆堅持要自己守在她那有病的丈夫身邊值一會兒班,硬要她兒子儘可能睡上幾個小時。頭天晚上家庭醫生所說的話還是很令人寬慰的:老人肺炎的危險期已過,現在主要是精心護理的問題。特里萊文對能這樣睡上一會兒也很高興。他剛在三十六小時前駕機把一個議會代表團從東京接回來,他們還將繼續前往渥太華,接著父親生病,所以要想撈個機會隨便打個磕睡都不容易。

有人推他的手臂,他給弄醒了。他馬上醒來,看見母親正俯著身子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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