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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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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0—0435

溫哥華機場候機大樓入口處霓虹燈的昏濁光環照在門口的汽車道上,車道經過雨淋,潮溼平滑,又把燈光反照回來。黎明前的這一時刻,這裡除了機場的客車定時來接送旅客外,通常是很安靜的。可這一回,門前那條寬闊的柏油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在大河靠大陸的這一邊,也就是在公路轉往機場去的拐角處,斜角停著一輛警車,車身有一半還在路上,車頂上那隻警燈一刻不停地閃亮著。凡是允許開上機場大道的車輛都很快由一名警察指揮著停在停車場裡,候機大樓入口處前全都空了出來。車上有些人下來,在晚間溼冷的空氣中站上一會兒,彼此悄聲談著話,偶爾還跺跺腳來取暖。他們站在那裡,看著消防車和救護車不時地開來。這些車先在這裡停上一會兒,聽取安排,然後又開往集合地點。一輛紅得發亮的消防車換上排擋,呼呼地開走了。這聲音靜下來還沒有多大工夫,一輛汽車裡的收音機響起了廣播聲,周圍幾碼以內都能聽得見。

「女士們,先生們,溫哥華機場發出最新訊息:這裡的權威人士強調指出,楓葉航空公司的那架飛機儘管要由一位沒有經驗的駕駛員操縱降落,但城裡並沒有理由要驚慌不安。已採取一切必要的預防措施,並已向機場周圍地區的居民發出了警告,此刻,大批的緊急援助也正在不斷派往海島區。有關此事的情況,如需進一步瞭解,請繼續收聽本臺廣播。」

一輛滿身是泥的雪佛萊汽車吱的一聲在候機樓前剎車,調頭轉向停車場,使輪胎擦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然後猛地停下。在擋風玻璃左側處,貼著一張紅紙條:記者。一個滿頭灰白的大個兒,穿著軍用膠布雨衣鑽出汽車,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他快步走向候機樓,跟警察點了一下頭之後,馬上走了進去。他讓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實習醫生走過,然後向四處看了看。他在找楓葉包機公司駐機場辦事處的那隻櫃檯。他很快走了過去,那邊己經站著兩個人,正跟該公司一位穿著制服的辦事員談論著什麼。那大個兒走上前碰了碰其中一位,那人轉過臉,向他稍微笑笑,打了一下招呼。

「情況怎樣,特里?」那大個兒問道。

「我把了解到的情況都向社裡報告了,傑蘇普先生,」另一個人說道,這個人看上去要年輕得多。「這位是拉爾夫·傑蘇普,加拿大國際新聞社的,」他向楓葉包機公司駐機場辦事處的客運辦事員介紹說。

「這裡誰在處理這件事?」傑蘇普問道。

「我想霍華德先生大概就要在記者室發表一項宣告瞭,」那位客運辦事員道。

「我們走吧。」傑蘇普抓住那年輕人的手臂,拖他走了。「社裡會派攝影人員來嗎?」他問。

「派的,不過各報社都將作全面報道,甚至還能及時把它拍成新聞片。」

「嗯。提醒社裡報道大橋附近的居民可能要撤離。叫那個人仍舊待在機場的邊上別走,假使他爬上圍牆的話,飛機墜毀時,也許能幸運地搶拍上幾個鏡頭——走得也比別人快。關於那個正在駕駛這架飛機的傢伙瞭解到什麼沒有?」

「他叫喬治·斯潘塞,是多倫多人,就這些。」

「社裡會讓我們在多倫多的人在那裡瞭解一下的。現在最好趕緊占上一間候機室的公用電話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讓出來,隨時跟社裡保持住聯絡。」

「好的,傑蘇普先生,不過……」

「我知道,我知道,」傑蘇普不快地說道,「不過還得這麼辦。如果記者室裡電話出毛病的話,我們就需要那根備用線。」他象頭髮怒的公牛一般低著頭大步跨過中央大廳,上衣的下襬隨著步子在身後一掀一掀的。他走出候機室,徑直向記者室走去。已有幾名記者搶先聚在那裡了,有三個在互相交談著什麼,中間一張大桌上有六七架打字機,有一個記者正在其中一架上滴滴答答地打字,另有兩個記者則在兩個公用電話間裡打電話,電話間就在這間板壁房間的兩邊,攝影器材的皮套子散亂地倒在地板上。

「夥計們,你們呆在這兒幹嗎?」傑蘇普打趣地說道。

「嘻,傑,」他們中有一個這樣稱呼道。「霍華德在什麼地方?你看到他了嗎?」

「聽說他快來了。」傑蘇普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來。「誰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也是剛到,」《箴言報》的斯蒂芬斯道。「我給控制室主任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捱了一頓罵。」

「在這件事情上,你們這些傢伙也不要太急了,」傑蘇普說。他點上煙,隨口把一根菸絲吐出來。「晨報已趕不上了,晚報還有的是時間,要不你們就出號外。誰在這麼做不是不難看出麼。」他指的是在電話間的那兩個,一個是加拿大通訊社的,另一個是合眾社的。

「別說風涼話了,傑,」斯蒂芬斯說道。「聽你們這號通訊社的人發表議論,還以為……」

「別瞎鬧了,」《郵政電訊報》的亞伯拉罕斯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最好還是來個先下手為強,別人很快就要到這裡來了,到那時我們就動不了啦。」

一個年紀很輕的人拿著幾張紙條走了進來,他們見到後都轉過身。這是克利夫·霍華德。他生氣勃動,精力充沛。他那理著平頭短髮,戴著無邊眼鏡和英國產樸素大方領帶的打扮和神態,機場上的人都很熟悉。儘管記者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他的私人朋友,可他對他們笑也不笑。

「非常感謝你們在此等候,」他說。

「我們幾乎不想再等下去了,」斯蒂芬斯回答說。那兩個在打電話的通訊社記者趕緊把話說完,趕了過來。

「把事情給我們說說吧,克利夫,」一位記者道。

霍華德看了看傑蘇普。「傑,我發現你象我一樣也是從床上直接到這裡來的,」他對傑蘇普穿在上衣裡面的睡衣點點頭說道。

「是這樣,」傑蘇普簡短地答道。「說吧,克利夫,乾脆些。」霍華德望了一下手上的紙條,然後又看了看圍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他額角上已沁出了一層汗。「好吧,」他說。「是這樣的。有人在多倫多向楓葉包機公司包了一架女皇式飛機,送一批足球愛好者來觀看今天的這場球賽,從溫尼伯來這裡的一段路上,機長和副機長兩個都病倒了。現在一名旅客在駕駛飛機,他以前沒有開過這種型別的飛機,我們正在用嘴指揮他降落——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的首席飛行員保羅·特里萊文機長在做這件事——不過當局還是認為,為了預防萬一採取一些預防措施,把這一地區撤空,請外面來支援一下是有好處的。」

他不再說下去了。「沒了?」一個新聞記者大聲喊道。

「我想我也沒什麼好說了,」霍華德抱歉地說道。「我們正在竭盡全力處理好這件事,我將肯定深為讚賞。如果……」

「我的老天,你告訴了我們些什麼喲,克利夫?」斯蒂芬斯不滿地說。「怎麼兩個駕駛員都會病倒的呢?」

霍華德不自然地聳了聳肩。「我們也不很清楚,有可能是胃痛什麼的。我們已請醫生準備好……」

「聽著,」傑蘇普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不是裝聾作啞的時候,克利夫。這件事風聲走漏得已經夠多了,足以使一艘船都沉沒了。剛才說的每句話,我們來這裡以前,我們新聞社就已經全都知道了。我們重新開始吧。關於食物中毒的謠傳其真象如何?」

「正在駕駛那架飛機的人是誰?」亞伯拉罕斯又加上一句。

霍華德深探地吸了一口氣。他笑了笑,戲劇性地把手上的發言稿甩在地板上。「夥計們,」他爽朗地說道,「我坦率地跟你們說吧——只要可能,我從不對你們隱瞞什麼的,這你們知道。不過我也明白,如果我惹出什麼大禍的話,你們也會與我同患難的,你們說對不對?我們誰都不想把事情報道得走了樣,今晚發生的是件大事——我何苦要假裝不是這樣呢?——但是為把危險減小到最低限度,凡人能做的事都已做了。這整個營救行動說明機場的組織管理非常完備。說實話,我從來不曾見過……」

「談正事兒,霍華德!」

「當然,當然。不過我要你們懂得,我說的沒有哪一句話能被看作是官方的宣告,我說的話既不代表機場,也不代表楓葉包機公司。航空公司方面正在竭盡全力使這架飛機安全著陸,我到這裡來只是幫你們大夥兒瞭解一點情況。」電話鈴響了,可沒一個人伸手去接。「好吧,」霍華德道。「據我所知,機上突然發生的疾病,很可能是食物中毒。當然,我們正在……」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機上的食物受到汙染了?」有人插話道。

「眼下還沒有人能回答那個問題,我能說的也只是這一些,我希望你們能如實報道。由於大霧,這架女皇式飛機推遲從多倫多起飛,到溫尼伯也就晚點了——太晚了,以至沒法找到通常的食品包伙人,結果食品從另一家公司取來。有的食品是魚,而有的魚,先生們,也許是,我再說一遍,也許是受汙染了。溫尼伯衛生當局正在進行常規化驗。」

「那個接手駕駛飛機的人情況怎麼樣?」亞伯拉罕斯重提這個問題。

「請務必懂得,」霍華德繼續道,「那家楓葉航空公司在衛生標準上是極其嚴格的,在這樣嚴格的情況下,象這樣一起事故會發生,實在是一百萬次中也難遇到的例外……」

「我問的是開飛機的那個人!他是誰?」

「稍等一等,一個個來,」霍華德很機靈,好象這麼一來就可把連珠炮似的提問都擋住了。「這架飛機的機組人員是楓葉公司最有經驗的一批人——正如你們所知道的,這一點很重要。機長李·鄧寧,副機長彼得·萊文森,還有空中小姐珍妮特.本森——我這裡有關於他們的詳細情況……」

「別說那個了,」傑蘇普道。「我們待一會兒會知道的。」又有兩名新聞記者衝進房間,擠到人叢中來。「正在開這架破飛機的那名旅客情況怎麼樣?」

「我所知道的是先是副機長,然後是機長病倒了。幸運的是,機上有一名旅客,他過去曾開過飛機。他接著駕駛這架飛機,駕駛得非常之出色。他名叫喬治·斯潘塞,大概是溫尼伯人——他在那裡上的飛機。」

「你說他過去開過飛機,你是不是指他過去是航空公司的飛行員?」亞伯拉罕斯緊逼道。

「啊,不是的,」霍華德承認說。「我相信他在戰時駕駛較小型飛機飛過好長一段時間……」

「在戰時?那是好些年以前了。」

「什麼樣的小型飛機?」傑蘇普追問道。

「噴火式,野馬式,還有各種型號的……」

「別說了,全都是戰鬥機。那個人是不是戰爭時期的戰鬥機飛行員?」

「飛行總是飛行麼,」霍華德著急地堅持說道。「加拿大國內航空公司的首席飛行員保羅·特里萊文機長正在通過無線電教他,並將指揮他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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