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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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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時間概念我一點也沒有了。不過如果我們一直在航線上的話,那就應該快了。時間過得真慢啊。」

「怪酒瓶」儘量輕聲地問道:「醫生,您到底怎麼想?我們有希望嗎?」

貝爾德累得很,心裡夠煩了,他沒有搭理這個問題。「幹碼問我?我想希望總是有的,不過由於各種因素,使飛機保持在空中飛行和完整無損地著陸,不使它粉身碎骨,這完全是兩回事。這一點對我來說至少是很清楚的。不管最後怎麼結局,對我們這裡的某些人來說,不用很久,結果不會有什麼兩樣。」他蹲下身看了看蔡爾德太太,還將手伸進毯子搭了搭她的脈搏。他看到她的臉清瘦蒼白,毫無表情,皮膚乾枯,呼吸又急又淺。她丈夫嘶啞地問道:「醫生,我們對她不能再做些什麼了嗎?」

貝爾德對那婦人緊閉、凹陷的眼睛看了看,慢慢地說道:「蔡爾德先生,你有權知道真相。你是個理智的人——我跟你直說吧。我們正在加速趕時間,可對你妻子來說,再好也只是危在旦夕。」蔡爾德的嘴在蠕動,但沒出聲。「這一點你最好能明白,」貝爾德審慎地說道:「對她,我能做的都做了,以後我還將這麼做,只是我所能做的,實在是少得可憐。如果早一點的話,我還可用嗎啡為你妻子減輕一點痛苦。現在如果對你來說有一點安慰的話,那就是自然本身已為我們操這份心了。」

蔡爾德好不容易開口說道:

「您可不能這樣說,」他爭辯道。

「不管發生什麼,我對您總是感激不盡的,醫生。」

「那當然,」「怪酒瓶」充滿感情地插嘴道。「我們都得感謝您,我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做得比您更多了,醫生。您做了了不起的事情。

貝爾德手搭著那婦人的額頭悽然地笑了笑。「讚揚的話改變不了實際情況,」他冷冷地說道。「你很有勇氣,蔡爾德先生,你值得我尊敬,不過不要自騙自了。」這一時刻終於要來了,他痛苦地思忖著,事情就是這樣。我早已知道這一切今晚總會發生,而且我內心深處也明白結果會是什麼。這事實真象的味道苦澀得很,此刻不需要什麼浪漫主義式的豪言壯語,也不必加油添醋地把自己打扮成自己幻想的那種人們心目中的英雄。事情就是如此。也許過不了一小時,我們大家都將死去,至少我的真實面目將暴露無遺——一個腐朽不堪的敗將。在關鍵時刻,他是無能的。這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僕聞。

「我跟你說,」蔡爾德充滿感情地說道,「如果我們度過這一關的話,我要讓每個人都知道我們是多麼感激你。」

貝爾德收起思路。「說那幹嗎?」他喃喃道。「要是機上有兩三具鹽水滴注器,我就什麼都好乾了。」他站起身。「象早先一樣照料她,蔡爾德先生,務必給她蓋得暖和一點,保持嘴唇溼潤。如果經常使她喝一點水的話,那就更好。記住,她身體失水已相當嚴重了。」

就在那個時候,在溫哥華機場的控制室裡,哈里·伯迪克為彌補他身上失去的一部分水分,又喝了一杯咖啡。特里萊文這時除了手拿話筒外,頭上還戴著一副耳機及懸掛式話筒,他對著懸掛式話筒說道:「雷達站,你們看到什麼沒有?」

在大樓的另一側,雷達站站長正跟他的一名助手坐在一架遠端方位掃描器前,他以平靜的,與人交談的口吻答道:「什麼也沒有。」

「我弄不懂,此刻他們該在我們的範圍裡了。」特里萊文對控制室主任說道。

「別忘了,在做上一個動作時,他們失速了。」伯迪克提醒道。

「啊,對的,」特里萊文道。他對著懸掛式話筒,說:「雷達站,你們一看見什麼,馬上告訴我。」他接著又對控制室主任道:「在不知道他在哪裡之前,我不敢指揮他穿過雲層下來。再請空軍查詢一下怎麼樣,格里塞爾先生?」他對無線電報務員點了點頭:「把無線電開啟。喂,714,你現在聽仔細了,喬治。我們把那套動作再練一遍,有幾點你也許已經學過,不過可能忘了,有的也許只適用於大飛機的,所以在開始練習前先跟你解釋一下。聽清我的話了嗎?完了。」

珍妮特答道:「說下去,溫哥華,我們正仔細聽著呢。完了。」

「好,714。在降落之前,先要作一番檢查和調節,就是說除練習著陸外,還要對各項儀器儀表作一番檢查和調整。什麼時候做,怎麼做,待一會兒我會告訴你們的。現在你們先聽一聽,心中先有個數。首先,液壓調壓泵要開啟,制動壓要達到每平方英寸900—1,000磅。從你飛戰鬥機的經驗看,有的你可能還記得,不過複習一下也沒什麼不好。接下來是,艙子放下後,開啟燃料調壓泵,看看供油足不足。最後,油氣混合要調配適當且充分,螺旋槳的螺距要固定。都聽明白了嗎?等你降落時,這些步驟都要一一記住,這樣珍妮特就可以扳各種開關了。好現在我來告訴你們它們都在什麼地方。好,開始吧……」

珍妮特和斯潘塞在他的指點下,把它們一一找到了。

「跟他說,我們都已找到了。珍妮特。」

「喂,溫哥華,我們都找到了。」

「好,714,這些開關你肯定都找到了嗎,珍妮特?肯定的嗎?完了。」.「是的,溫哥華,我們都找到了。完了。」

「714,再檢查一下,看飛行是否平穩。完了。」

「喂,溫哥華,此刻飛得很穩,在雲層上面。」

「狠好,714。喂,喬治,讓我們再把襟翼放下15度、空速在140,然後做一遍放輪子的動作。這一回可要象老鷹一樣注意空速啊。如果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斯潘塞開始專心認真地照著指示做著每一個動作,同時,珍妮特緊張地報著空速數字,操縱著襟翼和起落架控制桿。當機速驟減時,他們又一次感到往前猛衝了一下。

東方,慢慢地出現了縷縷晨曦。

在控制室,特里萊文抽空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咖啡。他從伯迪克手中接過香菸,狠命地吸了幾大口。他滿臉是藍黑藍黑的胡茬,看上去憔悴多了。

「你看情況如何?」航空公司的這位經理問道。

「算得是再好也不過了,」機長說。「可時間危急得很,僅僅操練這種收放襟翼、輪子的動作,就至少該有十來次,運氣好的話,在他出現在我們頭上以前,我們也許能使他練習上三次——那就是說,他沒偏離航線的話。」

「還要給他作進場演習?」控制室主任插話道。

「非得這樣做不可。不試上兩三回,他就根本沒有可能成功,憑他那點經驗怎麼行,我得看看他演習結果如何,否則……」特里萊文猶豫著不說了。

伯迪克把煙扔到地上,用腳踩了一下。「否則什麼?」他敦促道。

特里萊文向他們爭道:「我們最好還是正視現實。上面的那個人已經嚇昏了頭,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他神經緊張得控制不住的話,他們降落到近岸的海面上成功的希望也許會更大些。」

「但——觸水時要衝撞!」伯迪克叫道。「那些病人——那飛機,全都完了。」

「那種危險還算是有限的,」特里萊文緊盯著那胖經理的眼睛,冷冷地說道。「如果我們的這個朋友把飛機撞毀在這機場上的話,你的飛機還是要報銷的。」

「哈里不是那意思,」控制室主任趕緊插言道。

「媽的,我可不是那意思麼,」伯迪克不快地說道。

「危險不僅只是這些,」特里萊文繼續說。「如果他在這裡墜毀,起火那是肯定的,我們能救出什麼人這才怪呢。他甚或還會撞掉地面某個建築設施什麼的。而如果他降在海上的話,飛機將遭破壞,那是當然的,但是我們總還有可能救出幾名旅客,如果不說病得很重的旅客的話。在霧不很大,實際也沒風的情況下,水面將很平靜,這樣就會減輕衝撞。我們設法用雷達引導,讓機腹著水,著水時儘量靠近我們的救護艇,以便急救。」

「通知海軍,」控制室主任向他的助理命令道。

「還有空軍,空—海救援工作立即準備好。要他們離岸聽候無線電指揮。」

「我並不想這麼做,」特里萊文道。他轉過臉,面對著牆上的地圖。「這樣做等於放棄病倒的旅客,在飛機沉下去前,把他們營救出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看來這麼做也許是必要的。」他對著懸掛式話筒說道:「雷達站,看到什麼沒有?」

「還是什麼也沒有,」對方平靜地、不動任何感情地回答。「不過稍等一下,好象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是的,機長。我發現他們了,他在偏離航線以南十英里處,要他們撥正航向至265。」

「好極了,」特里萊文說。他向報務員點點頭,示意他要發話了,此時電話接線員從另一頭叫道:「空軍報告說他們已看到了,先生,估計大約三十八分鐘後到達。」

「好。」他把話筒舉在面前。「喂,714,襟翼和起落架的倒回程式做完了嗎?完了。」

「做完了,溫哥華,完了。」姑娘回答道。

「這一回有什麼問題嗎?飛機飛得直不直,穩不穩?」

「一切都正常,溫哥華。駕駛員說——目前來說是這樣。」他們聽見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很好,714。我們在雷達上發現你們了。你們往南偏離了航線十英里,現在我要你小心地往右斜著飛行,用油門維持現在的速度,使飛機的航向為265,我再說一遍,265。聽清了嗎?完了。」

「明白了,溫哥華。」

特里萊文望了望窗外。外面漆黑的天空稍稍有點放亮了。「他們至少可以看到一點了,」他說道,「當然要完全看到還得到最後時刻。」

「我要讓各方面都準備好,」主任說道。他對助理喊道:「告訴一下塔臺,斯坦,要他們叫消防隊員警戒起來。」接著他又通知電話接線員:「給我接市警察局。」

「然後再給我接記者室裡的霍華德,」伯迪克加了一句。他對特里萊文說:「我們最好在那些傢伙自己下結論前,先跟他們解釋一下,說有可能降落在水面上。不,等一下!」他突然象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瞪著機長。「我們可不能承認這將意味著把病倒的旅客一筆勾銷啊,這樣等於割喉自盡!」

特里萊文沒聽他說話。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隻手遮住眼睛,不想聽周圍那些嘈雜的嗡嗡聲。但當擴音器裡咯嗒一響之後,他馬上站起來,拿起話筒。

「喂,溫哥華,」珍妮特呼叫道。「我們現在已遵囑按航向265飛行。完了。」

「714,太好了,」特里萊文裝著很高興的樣子說道。「你們幹得棒極了。我們再練習一次,怎麼樣?這一回是最後一次,過後你們就將到達機場,因此,幹得好一點,喬治。」

控制室主任正小聲地以急切的語氣對著電話說道:「是的,他們大約再過半小時就要到了,我們開始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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