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身居高位》小說信息

第八章 埃德加·克雷默(第2頁,共2頁)

字體:

丹·奧利夫彷彿在打字機的鍵盤上看到了那位年輕律師的臉,當他今早衝出克雷默的辦公室時,他的臉陰沉沉的。

這位阿蘭·梅特蘭德是位個性鮮明的年輕人。當他談話時,他的眼裡閃著光芒,他的下巴有力地向前傾著。你會感到,他是那種你很希望站在你一邊的人。

也許今夜,杜瓦爾在他那條船上孤獨的陋室裡也有同感。

12時29分了。時間已經很緊了,再舉出幾件事實,再引述一句他的話,就只好這樣結尾了。在晚報版時他可以把文章再充實一下,但大多數人將讀到的是他現在寫下的東西。

“好吧,”主編對圍在桌子周圍的人們指示道。“頭版頭條還是登找到那位失蹤婦女的訊息,但要精悍一些。在右上角旁邊登奧利夫的文章。”

“體育版有一張梅特蘭德的照片剪報,”都市版助理編輯報告道。“只有頭部和雙肩,有一欄寬,是3年前照的,但照得還不錯,我已送到下面去排版了。”

“為晚報版照一張好點的像,”主編命令道。“派一個攝影師到梅特蘭德事務所去,在他的背景上襯上一些法律書籍。”

“我已經吩咐好了,”助理編輯輕鬆地說道。他是一個消瘦而活躍的年輕人,有時機靈得讓人覺得無禮。“而且我猜你會要一些法律書籍的,所以我也吩咐了。”

“我的上帝,”主編哼了一聲。“你們這些野心勃勃的雜種真要我的命。既然你們小子把一切都想到了,還要我在這裡搞什麼發號施令?”他咕噥著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大陸版的編輯工作便結束了。

幾分鐘後,《溫哥華郵報》還沒有出現在街頭,丹·奧利夫的文章的摘要已經在“加拿大通訊社”的全國新聞網中播出了。

時近中午,阿蘭·梅特蘭德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很快就將家喻戶曉。

離開丹以後,他回到了他和湯姆·路易斯的商業區邊緣共用的那間辦公室。它坐落在幾間小鋪和一家義大利飯館的上面,義大利烘餡餅和空心麵條的味道不時傳了上來。他們的辦公室包括兩間用玻璃牆隔開的小間,還有一間小小的候客室,裡面只有兩把椅子和一張速記員用桌。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年寡婦每週有3個上午來這裡,做一些必要的打字工作,掙一點微薄的薪水。

此時,湯姆·路易斯那矮胖的身體正伏在辦公桌上工作著,那是一張舊木製辦公桌,是幾個月前他們廉價買來的。“我在寫我的遺囑,”他抬起頭來歡快地說道。“我已決定死後把我的大腦獻給科學事業。”

阿蘭脫下外衣掛在他自己那間小辦公室裡。“千萬別忘了讓他們付款,記住,我有權得到那筆錢的一半。”

“你為什麼不起訴我,至少還可以練習一下?”坐在打字機前的湯姆·路易斯轉過身來。“結果怎麼樣?”

“是否定的。”阿蘭簡短地描述了他在移民總部裡的談話。

湯姆沉思地摸著自己的下巴。“克雷默這個人看來一點也不傻,不然他不會看穿我們的拖延策略。”

“我想我們的那種手法大概並不新鮮,”阿蘭陰鬱地說道。“也許其他人早就這麼幹過。”

“在法律上從來沒有什麼新鮮手法,”湯姆說,“只有對老手法無盡的重複和模仿。好吧,現在怎麼辦?進行第二套方案?”

“先別宣稱它叫什麼方案。那個辦法兜的圈子太大了,這我們都清楚。”

“不過你總要試一試吧?”

“是的,”阿蘭慢慢地點了點頭。“即使僅僅是為了氣一氣那位自命不凡,面帶微笑的克雷默先生,我也要幹。”他又輕輕地加了一句,“啊!我真希望在法庭上擊敗他!”

“持這種態度才對頭!”湯姆·路易斯笑了。“一點適量溫厚的仇恨是最能激勵人生鬥志的。”他皺了皺鼻子聞了聞。“快走吧!喂,你喜歡吃義大利空心面嗎?”

“我喜歡聞它,”阿蘭說道。“結果你僅僅因為我們靠它近就每天午飯都吃它,用不了兩年你就會變成一頭肥豬。”

“我的計劃是差一點變成豬時就停止,”湯姆宣稱道。“我所希望的是長出三層下頜來,象電影上的律師一樣。那樣,上門來的委託人就會信服我了。”

外門沒敲就被推開了,一支雪茄煙先從門後露了出來,隨後走進一個粗胖,方下頜的人。他穿著一件仿麂皮風衣,腦後扣著一頂皺摺的淺頂軟呢帽。肩上揹著一架照相機。

他嘴裡仍叼著雪茄問道:“你們二位誰是梅特蘭德?”

“我是,”阿蘭說道。

“要照張像,要得很緊,晚報版急著要。”說著他便開始安裝攝影器材。“你後面需要擺放一些法律書籍,梅特蘭德。”

“原諒我問一下,”湯姆問道,“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噢,”阿蘭說道,“我正要告訴你。我已經把訊息透露了出去。我想你可以把它稱為第三方案。”

在“瓦斯特維克號”船上,傑貝克船長剛剛坐下來吃午飯,這時阿蘭·梅特蘭德被領進了船長室。和上一次來時一樣,艙房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十分舒適,桃花心木牆板和鋼製器皿都閃閃發光。一張小方桌從牆上拉了出來,在白色的桌布上放著單人用銀製餐具也閃閃發光,船長正在獨自吃著一盤似乎是切碎的炒蔬菜。當阿蘭進來時,船長放下餐具,禮貌地站起身來。今天他穿著一套棕色的嗶嘰西服,但腳上仍穿著那雙老式的地毯拖鞋。

“我請您原諒,”阿蘭說道,“我不知道您正在用午餐。”

“請不必客氣,我並不介意,梅特蘭德先生。”傑貝克船長示意阿蘭坐到一張綠色的皮扶手椅上,他自己則又重新坐回餐桌前。“如果你自己沒有用過午餐……”

“我用過了,謝謝。”阿蘭剛才拒絕了湯姆·路易斯吃義大利空心面的建議,在來船的途中匆匆地吃了點三明治和牛奶。

“那也好,”船長指指中間的那隻盤子。“象你這樣的年輕人可能會覺得吃素菜不過癮。”

阿蘭覺得意外,問道:“你是素食主義者嗎,船長?”

“已經好幾年了。有人認為這是一種……”他停了下來。“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一種時髦。”阿蘭說道,但他隨即又後悔自己接得太快了。

船長笑了。“人們常常是這樣說。但這不真實,如果我繼續……你不會介意吧?”

“噢,沒關係,你請吧。”

船長繼續吃下去幾叉子食物,然後又停了下來。“我想你可能知道,梅特蘭德先生,素食主義的信仰比基督教信仰的勇史還要久遠。”

“不,我不知道,”阿蘭說道。

船長點點頭說:“已經有許多世紀了。素食主義的真實信徒認為,生命是神聖的,因此一切生物應當毫無畏懼地享有自己的生命。”

“你本人相信它嗎?”

“是的,梅特蘭德先生,我相信。”船長又吃了起來。他似乎還在想著。“你看,整個事情很簡單。只要我們不克服我們內心存在的野蠻本性,人類就永遠不會生活在和平中。正是這種野蠻本性驅使我們殺戮和魚肉其他生靈,同時這種野蠻本性也驅使著我們自己相互爭吵,互相殘殺,甚至最後可能導致我們的毀滅。”

“這倒是個很有趣的理論。”阿蘭說道。他發覺這個挪威船長不斷地使他意外。他開始瞭解為什麼杜瓦爾在這條“瓦斯特維克號”船上領受到的善意比在其它地方多。

“你說得不錯,它是一種理論,”船長從旁邊的一隻盤子裡挑了一個棗吃。“可惜,和所有其他的理論一樣,它也有一個缺陷。”

阿蘭好奇地問道:“它有什麼缺陷?”

“科學家們現在已經發現,事實上,植物也有某種理解和感覺的能力。”傑貝克船長嚼完棗,用餐巾十分細緻地擦著嘴和手指。“梅特蘭德先生,我聽說有這麼一種機器,它能夠十分敏感地聽到當桃子被摘下和剝皮時發出的慘叫聲。因此,也許素食主義者最終什麼也沒能做到,他們對白菜和肉食者對牛與豬一樣殘酷。”船長說到這裡笑了,阿蘭略微感到自己受了點小小的愚弄。

船長一轉話題,饒有興致地問道:“好吧,梅特蘭德先生,我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我想討論一兩個問題,”阿蘭說,“不過我不知道我的委託人是否可以在場?”

“當然可以。”傑貝克船長穿過艙房走到牆上掛著的一盤電話前,按了一下按鈕,然後很快地說了一句。他走了回來說:“他們告訴我,你的委託人正在幫助我們清洗船艙。但他馬上就來。”

幾分鐘後,門上傳來了猶豫的敲門聲,杜瓦爾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連褲工作服,散發著一種刺鼻的油味。他的臉上有一些黑色的油汙,汙跡甚至都連到他那蓬亂的頭髮裡。他天真而膽怯地站在那裡,手裡摸著一頂毛線織的帽子。

“你好,亨利。”阿蘭招呼道。

年輕的偷乘者心慌地笑了笑。他意識到自己衣服的汙穢,不停地低頭打量著。

“不要緊張,”船長安慰道,“也別為勤懇工作的痕跡感到恥辱。”他又補充了一句,為的是讓阿蘭明白,“恐怕有的時候別人佔亨利脾氣好的便宜,讓他幹別人不願乾的活,但他還是情願地把那些活幹好。”

聽到這裡,他們談論的物件高興地笑了。“我先擦洗船,”他說道,“然後擦洗亨利·杜瓦爾。這兩個都很髒。”

阿蘭大笑起來。

船長抑鬱地笑了笑。“唉,可惜我的船的確是這樣。錢太少了,船員也太少了。但說到我們的年輕朋友,我可不希望他的一生在擦洗我的船中渡過。也許你帶來了什麼訊息,梅特蘭德先生?”

“其實並沒有什麼訊息,”阿蘭回答道。“只是移民部已經拒絕為亨利舉行正式聽證會。”

“咳!”傑貝克船長不耐煩地舉起了雙手。“這麼說還是什麼辦法也沒有。”亨利那剛亮了起來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

“我倒不完全那麼看,”阿蘭說道。“其實我倒有一件事要與你討論,船長,而且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要求我的委託人也在這裡。”

“什麼事?”

阿蘭感覺到了他們兩個人的目光都在緊緊地注視著他。他仔細地考慮著他應該使用的詞句。他需要問一個問題,並且希望能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如果傑貝克船長的答覆恰當,就會為湯姆·路易斯所說的第二套方案開啟通路。但是,必須是船長自己親口作出回答。

“當我上次來時,”阿蘭謹慎地說道,“我曾問過你作為一船之長,是否願意帶亨利到移民部去一趟,要求對他入境的申請舉行聽證會。當時你的回答是否定的,你的理由是——”阿蘭看了看他作的筆記——“你過於繁忙,並且認為那樣做沒有用處。”

“不錯,”船長承認道。“我記得我這樣說過。”

在他說話時,杜瓦爾的眼睛在不停地打量著他們兩人。

“我想再次問你,船長,”阿蘭平靜地說道,“你是否願意帶我的委託人亨利·杜瓦爾下船,到移民部要求舉行正式聽證會。”

阿蘭屏住了呼吸。他所需要的是對方仍象上次那樣回答。如果船長再次說不,哪怕是很隨便地說出來,那麼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從技術上講那都意味著杜瓦爾已被拘留囚禁在船上了,囚禁在加拿大領海中的一條受加拿大法律管轄的船上。可以想想,在這種情況下,根據阿蘭的證詞,法官就會簽發一道人身保護令……即命令將被囚禁者移交法庭。這是法律上極為微妙的一則條文……是湯姆和他所談到要兜的那個大圈子。但它的起點在此時要得到船長的恰當回答,以便他事後能真誠地宣誓出證。

船長似乎迷惑了。“可你剛才還在說移民部已經拒絕了。”

阿蘭沒有吱聲。相反,他的雙眼直直地盯著船長。他真想解釋一下,請求船長說出他希望他說出的話。但那樣做將違背律師的職業道德。當然,這是一個極為微妙的界限,但它的確存在,而阿蘭又十分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他只能希望對方那敏銳的頭腦能……

“噢……”傑貝克船長猶豫了一下。“也許你說得對,也許一切辦法都應當試一試。也許我的確應當抽點時間……”

糟了,這顯然不是阿蘭所需要的。船長的理智幾乎完全封住了他的去路……一扇微微開啟的門正在關閉上。阿蘭緊閉著嘴唇,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你不希望我這樣說嗎?可這是你要求的啊。”船長的聲音裡再一次顯出迷惑。

阿蘭正視著他,故意用公事公辦的腔調說道:“傑貝克船長,我的請求依然有效。但我必須告訴你,即使你無視我的請求,為了我的委託人的利益,我仍保留採取一切必要的法律行動的權利。”

船長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了微笑。“是的,”他說道。“現在我明白了。你必須以某種手段來行事,因為那是合法的形式。”

“那麼我的請求呢,船長?”

傑貝克船長搖了搖頭。他莊重地說道:“很遺憾,我無法從命。我在碼頭上還有很多船務要做,我不能為一位毫無價值的偷乘者浪費時間。”

到此為止,亨利·杜瓦爾一直皺著眉,聚精會神地聽著,雖然他顯然沒聽懂什麼,但是當船長說完最後的話時,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大吃一驚,顯出傷心的樣子。阿蘭想,這幾乎就象一個孩子突然被他的父母無緣無故地拋棄了一樣。他又一次想解釋,但他覺得自己已經走得夠遠的了。他伸出一隻手,告訴杜瓦爾說:“我正在全力以赴。我不久還會來看你的。”

“你可以走了,”船長嚴厲地對杜瓦爾說道。“回到船艙裡去!好好幹你的活兒!”

杜瓦爾低垂著眼簾,悻悻地走了出去。

“你看,”傑貝克船長低聲說道,“我也是個殘酷的人。”他掏出菸斗裝起來。“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梅特蘭德先生。但我相信什麼也沒漏掉。”

“是的,船長。”阿蘭微笑著說。“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幾乎什麼也沒有漏掉。”

在碼頭盡頭的附近,一輛白色的摺疊敞篷車正停在那裡,車篷開啟著。當阿蘭·梅特蘭德走下“瓦斯特維克號”船,豎起衣領,躲避著從海面上吹過來的寒冷潮溼的大風走過來時,莎倫·德弗羅開啟車門迎了上去。

“喂,”她叫道。“我到你的辦公室去了,湯姆·路易斯先生讓我到這來等著。”

阿蘭快活地答道:“有時候,老湯姆真能露兩手老馬識途的本事。”

莎倫笑了,她臉上又出現了那對小酒窩。她沒戴帽子,身上穿著一件淺色嗶嘰大衣,手上戴著手套。“上車吧,”她說道,“我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來到車的另一面,開啟車門吃力地向這輛只有兩個座位的車裡鑽。在他試第二次時,他終於進去了。“還不錯,”莎倫讚許地說道。“有一次,爺爺想上車來,可我們怎麼也沒辦法把他的第二條腿放進車裡。”

阿蘭說:“我不但比你爺爺年輕,而且也更靈活些。”

莎倫迅速地打了三下方向盤,把車頭調轉過來,沿著碼頭上的車道顛簸著迅速開走了。車裡狹小而舒適,他們倆的肩膀挨在一起,他又一次聞到了他們上次見面時他從她身上聞到的那種香水味。

“說到你的靈活性,我那天幾乎要對這一點表示懷疑了。”莎倫說道。“到哪裡去?”

“我想應該回辦公室。我需要寫一份誓詞。”

“為什麼不在這寫,我能記下那種誓詞的大多數用語。”

他咧嘴笑了笑。“我們還是別傻了,我知道該怎麼辦。”

她扭過頭來。她那豐滿的、紅紅的嘴唇幽默地微微開啟著。他又一次地感到她的嬌小與精靈。

“好吧,原來是你那法律上的事。”她的目光重新注視著路面。車子急劇地轉了個彎,他被甩得一下子倒在了她的身上。他覺得這種接觸愜意極了。

“是要寫一份宣誓書,”他對她說。

“如果不違反你那迂腐的教條的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事情到底進展得怎麼樣了?我是說船上的那個人的事。”

“我現在還說不清,”阿蘭認真地說道。“移民部拒絕了我們的請求,不過這我們早就料到了。”

“然後怎麼辦呢?”

“今天還出了點事……就在剛才。這樣,也許會出現一個機會,使我們能向法庭起訴,不過這種可能性有些渺茫。”

“起訴有用嗎?”

“當然,可能沒有用。”他心裡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遇到這種問題,你一次只能採取一個步驟,然後祈禱著出現好結果。

“如果可能沒用,那你為什麼還要起訴呢?”他們的車在車流中穿行,並且加速穿過了已經變成了琥珀色的交通訊號燈。在一個十字路口,她用力剎了一下車,車閘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她說道:“你看見那輛公共汽車嗎?我以為它要撞我們。”他們的車急劇左轉,接著又朝右轉,繞過了一輛停著的牛奶車,結果差一點撞上從那輛車上下來的司機。“你剛才說到要向法庭起訴。”莎倫說道。

“起訴有不同的途徑,”阿蘭用力嚥了口唾沫說道。“也有不同的法庭。我們可以開慢一點嗎?”

莎倫順從地將車從40英里降到35英里。“給我講講法庭吧。”

“你永遠也無法事先知道從法庭調查中會發現什麼證據,”阿蘭說道。“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只有從法庭上才能瞭解到。有些法律條文也是這樣,只有在法庭辯論中才能真正明白。而在這個案子上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接著說吧,”莎倫催促他說。“真有趣。”阿蘭發現他們的時速又逐漸增加到了40英里。

“好吧,”他開始解釋道。“在這個案子中,我們無論怎麼幹,都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我們越是長時間裡把事情張揚開去,政府改變主意的可能性就越大,因此亨利就越可能成為移民。”

“我不知道爺爺是不是喜歡這樣,”莎倫沉思地說道。“他希望這件事成為一個轟動一時的政治事件,而如果政府讓了步,那就沒有什麼可爭論的了。”

“說實話,”阿蘭說道,“我根本不管你爺爺想要得到什麼。我更感興趣的是我能為亨利做些什麼。”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了。過了一會莎倫說道:“你有兩次直呼他的名字了,你喜歡他這個人嗎?”

“是的,我喜歡,”阿蘭說道。他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十分確信。“他是個可愛的小夥子,一輩子受苦。我想他成不了總統或什麼大人物,也成不了什麼大事,但我願意讓他獲得新的生活。如果他能獲得新生的話,那麼那將是他一生中的頭一次。”

莎倫看了看他的側影,然後眼睛又盯在了路面上。隔了一會兒,她問道:“你知道嗎?”

“什麼事?告訴我。”

“如果我遇到了什麼麻煩,”她說道,“我希望你來幫助我,阿蘭。”

“我們現在就遇到麻煩了,”他說道。“你讓我來開車好嗎?”

車胎一陣怪叫,車剎住了。“為什麼?”莎倫天真地問道。“我們已經到了。”

的確,義大利烘餡餅和空心面的混合味道是不會錯的。

辦公室裡,湯姆·路易斯正在看《溫哥華郵報》的大陸版。當他們進去時,他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律師協會肯定會弔銷你的營業執照,毫無疑問,”他對阿蘭說道。“要在斯坦利公園當眾剝去你的法衣。你應該知道關於做廣告的規定吧。”

“讓我看看,”阿蘭說道。他接過報紙。“我當時只不過談了自己的想法。當時我的確有點激憤。”

“那一點從文章上看得很清楚。”湯姆說道。

“我的上帝!”阿蘭把第一版展開,莎倫站在他的身邊。“想不到給寫成了這樣。”

“電臺也廣播了。”湯姆告訴他說。

“可我當時以為他主要是想寫關於亨利的事……”

“實話對你說,”湯姆說道,“我現在羨慕得要死。你好象沒費吹灰之力就接手了這麼一個大案,象個英雄一樣出了名,而現在又……”

“噢,我忘了,”阿蘭插了進來。“這是莎倫·德弗羅。”

“我知道,”湯姆說道。“我剛要說到她。”

莎倫的眼睛裡閃著忍俊不禁的光芒。“不過路易斯先生,報紙上畢竟還是提到了你。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是路易斯和梅特蘭德法律事務所。”

“我將一輩子感謝你給我找的麻煩,”湯姆穿上大衣。“噢,對了,我要去看一位委託人。他開了家魚店,我猜他在租借問題上遇到了點麻煩。遺憾的是他找不到人為他照看魚店,所以我必須去幫助照看一下。你晚飯不想吃魚排嗎?”

“今晚不了,”阿蘭搖了搖頭。“我想領莎倫出去吃晚飯。”

“啊,”湯姆說道。“我猜你會的。”

當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阿蘭說道:“我得寫一份誓詞。今晚必須寫完,這樣明天我好去見法官。”

“我可以幫忙嗎?”莎倫問道。她微笑著,小酒窩又顯現了出來。“我還會打字。”

“跟我來。”阿蘭說道。他拉著她的手來到他那間玻璃隔開的辦公室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