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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宮會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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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能感到自己呼吸的節奏,聽見外面遠處突然傳來低低的汽車喇叭聲,彷彿是兩國合併的小步舞曲:響起了雨點聲;鳥在唧唧叫著。他不合邏輯地想道,阿瑟·萊剋星敦一定知道這是一種什麼鳥……阿瑟·萊剋星敦,他是位鳥類學家……阿瑟·愛德華·萊剋星敦閣下是樞密院官員、文學碩士、法學博士、外交國務大巨,每一本加拿大護照上都有他的命令:「以女王陛下的名義……允許本護照持有者自由通過,不受妨礙與阻攔……並提供幫助與保護。」阿瑟·萊剋星敦……此時臉上毫無表情,與他傑姆斯·豪登一道,向美國的統一和實力發起挑戰。

你必須給我們阿拉斯加,他在心裡重複了一句。阿拉斯加就是那把鑰匙。

沉默。靜止。

長沙發上,坐在萊剋星敦一旁的拉波波爾特上將一動不動。他那羊皮紙般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熱情,沒有反應。他那過大的腦袋紋絲不動,只有一雙鐵灰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快說……說出來……別浪費我的時間……你好大的膽子……

他好大膽子……竟敢這樣面對寫字檯後面有一對旗幟的、世界上權力最大的領袖……而他自己只是一個較小較弱國家的領袖。他外表鎮定,內心緊張,他那荒謬離奇的要求總算丟擲去了。

他想起了11天前他與萊剋星敦的談話,那是在內閣會議前一天。當時萊剋星敦說:「美國人決不會同意,決不會。」他回答說:「如果他們足夠迫切,我想也許他們會的。」

阿拉斯加啊,阿拉斯加就是那把鑰匙。

總統的目光彷彿凝固了。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

仍然是沉默。

幾乎是過了一段無盡的靜默後,總統在椅子上轉了一下。他平靜地說:「除非我是誤解你了,否則我無法相信你的話是認真的。」

「在我整個的政治生涯中,我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認真過。」傑姆斯·豪登說道。

他站了起來,用有力而清晰的聲音說道:「泰勒,你今天還說過我們‘共同的堡壘’;是你說的,我們的政策應當是關於‘如何’而不是‘假如’的政策;是你強調了問題的緊迫性,說我們沒有時間了。好吧,我現在代表加拿大政府告訴你,我們同意你剛才所說的一切。但我還得告訴你,為了我們自己的生存,阿拉斯加必須變成加拿大領土。如果你真想要實現聯合憲章的話,你們就一定要首先保證這一點。」

總統真誠地懇求道:「傑姆,這根本沒法辦到,請相信我的話吧。」

「你是瘋了!」是拉波波爾特上將說話了,他的臉都漲紅了。

「這事能辦到!」豪登的話在房間裡迴響著。「我也不是瘋了,而是很理智。我的理智要求我為自己祖國的生存而奮爭,為此而戰鬥,決不遲疑!」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請聽我說!」豪登快步走到地圖前,果斷地拿起了指示杆。他揮動著指示杆,用杆尖在地圖上從東到西,沿著北緯49°劃了個弧。「在這和這裡之間」——他又在北緯60°上劃了一下——「據你們的專家和我們的專家說,在這兩條線中間的地帶將發生大規模的毀滅和放射性塵埃。如果我們幸運的話,破壞也許會發生在大塊大塊面積上;如果我們不走運的話,這裡的一切將不復存在。因此,我們在戰後進行重建、鞏固和發展,那時加拿大所剩下的一點點人力物力的唯一希望,就是建立一個新的中樞,在受摧毀的地區以外重建一個新的全國中心,直到有一天我們能夠組織起來重返故鄉。」

豪登總理停頓了一下,面色嚴峻地審視著其他幾個人。總統的眼睛正緊緊盯著地圖。拉波波爾特上將張開嘴,似乎想再次插話,但隨後又閉上了嘴。阿瑟·萊剋星敦正在一旁偷偷地觀察著上將的側臉。

「那個用以重建加拿大的地區,必須能滿足3個基本條件,」豪登繼續說道。「首先,它必須處在綠色樹木線和亞北極地帶以南,否則,無論通訊還是維持生活都無法實現;第二,它必須處在我們共同的導彈防線以西;第三,它必須是不受放射性塵埃汙染或受汙染的可能性很小的地區。在北緯49°線以北,只有一個地方能合乎上述標準,那就是阿拉斯加。」

總統輕聲問道:「你怎麼能斷定那裡肯定不受放射性塵埃汙染?」

豪登把指示杆立回到了牆邊。「結果現在要我在北半球找一個在核戰爭中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阿拉斯加。它有抵禦侵略的天然屏障。蘇聯的海參崴是我們離它最近的一個主要攻擊目標,但仍有3000英里之遙。無論是來自蘇聯的核進攻,還是來自我們自己的核武器的放射性塵埃,落到這裡的可能性都很小。因此,無論如何阿拉斯加都能從核戰爭中儲存下來。」

「是的,」總統說道,「我想我同意你的看法,至少在這一點是同意你的。」他嘆了一口氣。「但是至於其他的……你那主意真是個天才的主意,我得老實承認,你的想法絕大部分是有道理的。但你肯定明白,無論是我還是國會,都不能出賣我們合眾國的一個州。」

「如果那樣的話,」傑姆斯·豪登冷冷地回敬了一句,「就更沒有理由要我們政府出賣整個國家。」

拉波波爾特上將氣哼哼地說道:「聯合憲章根本不要你們出賣什麼。」

「恐怕不是那麼回事吧,」阿瑟·萊剋星敦有力地插進一句。「加拿大要付的代價太大了。」

「不!」上將聲音顯得很刺耳。「對你們這樣一個貪婪的、動搖不定的國家來說,這個憲章不但沒要你們付什麼代價,反而對你們出奇地慷慨。你們一貫以怯懦、騎牆觀望和虛偽為樂事,現在又談什麼核戰後重建加拿大,何必呢?美國曾經替你們建設一次;也許我們還可以為你們再做一次。」

傑姆斯·豪登剛才已經坐回了椅子上,此時他滿臉怒容,一躍而起。他冷冰冰地說道:「我想我用不著在這裡聽這一套,泰勒。」

「你說得對,傑姆,」總統不動聲色地說道,「你不必聽他的。不過我們開始就同意直言不諱,而且有時候有些事情最好還是說出來,並且是當面說。」

豪登簡直怒不可遏。「我是否可以認為,你也同意這番惡意誹謗?」

「噢,傑姆,我向你保證,他剛才的那些話本可以說得更圓滑些,不過那可不是列文的方式。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為他的用詞不當向你道歉。」他從容不迫地對仍然站在那裡的總理說道。「然而我還要說,他關於加拿大總是企望過高的說法是有道理的。即使現在,當我們在聯合憲章中向你們做出了那麼多的讓步後,你還在要求更多的東西。」

阿瑟·萊剋星敦是和豪登一起站起來的。此時,他朝窗戶走去,然後轉過身來,眼睛盯著拉波波爾特上將說道:「也許,這是因為我們有權利得到更多的東西。」

「不!」上將彷彿象被針紮了一樣,激烈地反駁道。「我說你們國家貪婪就是貪婪。」他的尖嗓子提高了聲音。「30年前,你們說你們要和美國一樣的生活水平,但你要一夜之間實現。你們忘了,美國的生活水平是花了100多年的汗水和勒緊褲帶換來的。於是你們大量出賣本應很好利用的原料。你們讓美國人移入,為開發你們自己的財富繼承權,替你們冒險、奔忙。你們就是這樣買來了自己的生活水平,可隨後你們又開始對我們兩國的相同之處嗤之以鼻。」

「列文……」總統責備說。

「虛偽,這是我說的!」上將彷彿沒見一樣,繼續咆哮著。「你們賣掉了自己祖傳遺產,隨後又開始尋根,大談什麼獨特的加拿大主義。哼,以前倒是有加拿大主義的,但你們太無能了,把它丟掉了,不管你們現在有多少英王訓令也找不回來了。」

傑姆斯·豪登的聲音中充滿著對這個大腦袋的矮人的仇恨,他高聲斥道:「並非都是無能的歷史。兩次世界大戰中的這些地方你大概聽說過了吧:聖艾洛伊戰役、維米之戰、迪厄普登陸戰役、西西里登陸、奧托納戰役、諾曼底登陸戰役、卡昂戰役、法萊瑟戰役……」

「總是有例外的!」上將厲聲回擊道。「我記得,當美國海軍在珊瑚海域浴血奮戰時,加拿大國會卻在辯論徵兵問題,但你們到底還是沒徵兵。」

豪登憤怒地說道:「當時有其它因素,如魁北克問題需要妥協……」

「妥協、觀望、騎牆、懦弱……當一個國家以此為樂時,那還有他媽的什麼區別?等到美國用核武器來保衛加拿大那天,你們可能還在觀望。你們高興有核武器,卻又偽善到不願意親手使用核武器的程度。」

上將早已站了起來,正面對著豪登。豪登總理真想掄起拳頭,雨點般地朝他面前這個人的臉狠狠打擊。是總統打破敵視中的沉默。「我告訴你們怎麼辦吧,」他建議道。「明天早晨天亮時,你們兩人到波托馬克河邊去決鬥吧。阿瑟和我當你們的助手,我們讓史密斯武器店借給我們一些手槍和劍。」

萊剋星敦乾巴巴地問道:「你看用哪種武器呢?」

「噢,如果我是傑姆,我就選手槍,」總統說道。「列文只指揮過一艘艦,結果射擊時一發也沒擊中目標。」

「我們的彈藥太差,」上將說道。他那老羊皮似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笑紋。「你當時不是海軍部長嗎?」

「我擔任過的職務太多了,記不清了,」總統說。

緊張的氣氛鬆弛了下來,但憤怒的火焰仍然在灼著豪登的心。他要回擊,要用同樣強硬的語言回擊對方的挑釁,要攻擊對方的弱點:一個在堆積的財富中養肥的國家竟然指責別人貪婪……一直自私地奉行獨立主義,直到被人家用槍口逼住才被迫放棄這一政策的美國,怎能指控別人怯懦……就算加拿大搖擺不定,也要比美國迷信美元能解決一切問題的魯莽,天真而又無能的外交政策強……美國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自我標榜一貫正確;拒絕承認其他思想和制度有時也有其優越性;頑固地支援外國的受人唾棄的傀儡政權……在國內,同一張嘴一面油滑流利地大談自由,一面惡毒地汙衊持不同政見者……還有……許多許多……。

他要說……無情地、猛烈地回擊……但他剋制住了自己。

豪登想,有的時候,沉默當中更顯出政治家的風度。任何錯誤都不可能是單方面的,而且令人不舒服的是,拉波波爾特上將說的大多數都是事實。

不管拉波波爾特上將有什麼毛病,他絕不是傻瓜。他的直覺敏銳地告訴他,對方剛才是巧妙地演了一場戲,而他本人也成了一名演員。難道上將是故意讓他被憤怒衝昏頭腦?也許是,也許不是。但爭吵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他決心不讓對方叉到一邊,忘記剛才提出的問題。

他不理會其他人,直接面對著總統。「我必須把話講得清清楚楚,泰勒,」他平靜地說道。「如果你們在阿拉斯加問題上不讓步,我們兩國政府之間別想達成任何協議!」

「傑姆,你必須看到,那種情形整個是無法接受的。」總統看上去鎮定而有節制,不可動搖。但豪登注意到,他右手指的手正在桌子上不停地敲打著。總統繼續說道:「我們回過頭來談談好不好?談談其他條件。說不定我們可以談出更多的東西,制定出對加拿大更有利的東西。」

「不。」豪登堅決地搖了搖頭。「第一,我不認為這事無法接受;第二,我們或者談阿拉斯加,或者什麼也不談。」他現在確信,對方剛才確實企圖使他失去控制。當然,即使對方的計謀成功了,他們也不會佔到什麼便宜。不過他這一方面也可能把握不好自己,在受到壓力時對應該妥協多少掌握不準。總統是個老練而狡猾的談判老手,如果他發現了這種跡象,那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總理輕輕地摩著他的長鼻子尖。「我想告訴你我們想好的條件。首先要在阿拉斯加舉行一次公民投票,由我們雙方聯合監督,只准投‘贊成’或‘反對’票。」

總統說:「你們絕不會獲勝。」但他那渾厚的聲音已不象先前那樣固執了。豪登感到,這場談判的主動權已經微妙地,不可思議地轉到了他的手裡。他想起了阿瑟·萊剋星敦今天早上說的話:「直截了當地一說,我們現在是處在賣方市場上。我們要做的讓步美國不僅需要,而且是極為迫切地需要。」

「坦率地說,我認為我們會獲勝,」豪登說,「而且我們要以必勝的姿態投入競選。在阿拉斯加一直存在加拿大感情,最近又有所加強。而且,不知道你瞭解不瞭解,那裡的情況似乎不象是一個州。你沒有象他們希望的那樣對他們進行幫助,而且他們在那裡十分孤立。如果由我們接管,我們會在那裡建立另一個政治中心。我們會把朱諾港或安科雷季市變成加拿大的第二個首都。我們將優先於其他省發展阿拉斯加。我們將使阿拉斯加人感到,他們不再被人置於一旁了。」

「很遺憾,」總統斷然說道,「這一切我無法承認。」

豪登知道現在是他打出王牌的時候了。他平靜地說道:「如果我告訴你,關於這件事的最初行動不是出自加拿大,而是出自阿拉斯加本身的話,你就會更相信我了。」

總統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盯住豪登,聲色俱厲地說道:「請你解釋一下。」

總理說道:「兩個月前,一批阿拉斯加的著名人士的一個發言人秘密地前來見我。我剛才向你提的建議正是當時他向我提出的。」

總統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把臉貼近豪登。「他們是誰,」他問道,他的聲音表明他簡直無法相信。「我必須知道他們的名字。」

阿瑟·萊剋星敦拿出了一張紙,豪登接了過來,把它遞給了總統。「這就是他們的名字。」

總統讀著,臉上佈滿陰雲。最後,他把名單遞給了拉波波爾特上將。

「我並不想……」他的聲音第一次躊躇起來。「我並不想向你隱瞞,這個名單和這件事本身真令我震驚。」

豪登沒有吱聲,他在等待。

「假設,」總統又慢悠悠地開口道,「僅僅是假設我們舉行一次公民投票,而結果你們失敗了。」

「我剛才說過,我們不打算失敗。我們將把具體條件制定得十分誘人,正如你們把聯合憲章制定得十分誘人那樣。而且你本人還將依據北美團結和防衛的理由鼓勵人們投‘贊成’票。」

「我嗎?」總統的眉毛挑了起來。

「是的,泰勒,」豪登堅定地說道。「這一點也應是我們協議內容的一部分。」

「但即使那樣,你們仍然可能失敗,」總統堅持說。「投票的結果仍可能是‘反對’。」

「當然,如果發生那種情況,我們將承認其結果。加拿大人也信仰人民自決。」

「在那種情況下,聯合憲章怎麼辦呢?」

「聯合憲章將不受影響,」傑姆斯·豪登說。「有你們關於阿拉斯加的保證,或至少有公民投票,我就能贏得加拿大的大選,得到實施聯合憲章的授權。阿拉斯加的公民投票可以在以後進行,而且不管其結果如何,到那時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

「那麼……」總統看了看拉波波爾特上將,上將的臉色高深莫測,總統接著彷彿是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那就意味著阿拉斯加州要修改憲法……我想如果我這樣對國會說,這些條件是可以考慮的……」

豪登平靜地說:「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記得開始時說的關於國會支援你的話嗎?我想你的原話是:‘我所需要的任何法案都能夠在國會通過。’」

總統用拳擊了一下手掌。「嘿,真見鬼,傑姆!你真善於以其人之言還治其人之身啊。」

「我應該提醒你,總統先生,」阿瑟·萊剋星敦不緊不慢地說,「那位先生對口語有錄音機一般的記憶力。有的時候真叫我們覺得為難。」

「我的上帝,確實不假!傑姆,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吧。」

「你為什麼相信你能堅持住自己的要求?你們需要聯合憲章,而你也知道這一點。」

「是的,」傑姆斯·豪登說道,「我想我們的確需要它,而且正如你所說,時間是關鍵。」

小小的房間又陷入了沉靜。美國總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拉波波爾特上將聳聳肩,扭過頭去。

「假如,僅僅是假如,我同意了你們的條件,」總統輕輕地說道。「當然這還需要國會批准。那麼你準備怎樣宣佈這件事?」

「11天后向眾議院宣佈。」

又是一陣沉默。

「你知道……我只是假定……」他的話很費斟酌,很不情願。「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將不得不向兩院聯席會議發表一個同樣的宣告。你想到了嗎,我們兩人的宣告要定在同一時刻發表,分秒不差。」

「是的,」豪登說。

他知道,他成功了。他的嘴裡彷彿嚐到了勝利的滋味。

在「前衛」號專機的私人客艙裡,穿著時髦的瑪格麗特·豪登把她的手袋開啟,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她座位前面的那張小閱覽桌上。她今天穿著一件漂亮的藍灰色西裝,她那楚楚動人的灰頭髮上利落地扣著一頂天鵝絨帽子。她一邊挑著這堆東西里面的美元和加拿大元鈔票,——大多數是零錢——一邊瞟了一眼她的丈夫。他正在讀昨天的《多倫多每日星報》的社論版。15分鐘前,在美國海軍儀仗隊的陪送下,在美國副總統為他舉行了歡送儀式之後,他們的專機飛離了華盛頓機場。此時,在上午的陽光下,在一塊塊雲層之上,他們正平穩地向北飛去,飛向渥太華,飛向自己的家。

「你知道嗎?」豪登一邊翻報紙,一邊說道,「我常常弄不明白,為什麼不讓那些社論作者們來接手管理這個國家呢。他們對任何問題都有辦法。不過當然了,」他又思忖道,「那樣一來又有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誰來寫社論呢?」

「為什麼你不能寫呢?」瑪格麗特說道。她把一疊鈔票放在一小堆已經數過的硬幣旁。「也許那樣一來,我們能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我再也用不著在出訪時用逛商店來消磨時間了。啊,我的天——我恐怕花的錢太多了。」

豪登不禁笑了。他放下報紙問道:「花了多少?」

瑪格麗特對照著一張鉛筆寫的、後面附有收據的單子,重新點了點錢。她憂慮地說:「幾乎花掉320美元。」

他差一點想溫和地指責一下,但馬上想起,自己還沒有告訴瑪格麗特關於他們最近的財務問題。咳,錢已經花了,現在著急又有什麼用?而且每次討論他們的財務問題總要引起瑪格麗特焦慮不安,使他自己花去很大精力,而他此刻一點也不想花費這點精力。於是他說道:「我這次還不能享受免稅,但你可以。所以你可以免稅帶100美元的東西入境,但要登記其餘的物品,那些東西是要上點稅。」

「我不!」瑪格麗特尖聲說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麼荒謬的事情。你最清楚,要不是你自己要求的話,海關人員決不會到我們跟前來的。你有權享受特權,為什麼不用?」她彷彿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剩下的一小堆美元。

「親愛的,」他耐心地說道。他們以前也為這件事爭吵過。「你知道我對這種事怎麼看。我恰好認為,我應當象法律要求每一位普通公民的那樣去做。」

瑪格麗特的臉頰上泛出了一片紅暈,她說道:「我唯一能說的是,你簡直太天真了。」

「也許是的,」他溫和地堅持道。「不過,我還是願意這樣做。」

他再次感到自己不想做更多的解釋。在細小事情上煞費苦心地誠實在政治上是明智的。大多數加拿大人在返回國境時,都喜歡不時搞點小小的走私活動,但他不能這樣做。同時,他從來都清醒地知道,對於象他這樣生活在公眾眼皮下的人物,極易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有時是無傷大雅的違紀活動而跌跤。總有些小人在時刻窺探著,特別是在反對黨中,哪怕是極小的不慎也會被他們抓住,事後送給那些大喜過望的報社記者。豪登曾眼見一些政治家,因為一些小小的過失被逐出政界,身敗名裂,而在政界以外的其他圈子裡,那些小過失最多不過招來幾句溫和的責備。還有的人,在多年的從政中用國家的錢中飽私囊,而無人知曉,最後卻由於疏忽大意,在某一小事上露出了馬腳。

他折起報紙放在桌上。

「別為這一次付稅而難過了,親愛的。用不了多久就什麼關稅都沒有了,海關也沒有了。」昨天晚上,他已經告訴了瑪格麗特關於聯合憲章的大意。

「好吧,」他的妻子說道,「對那事我可不難過。我從來就認為,在兩個各方面那麼相近的國家之間,搞那一套形式毫無意義——開包、申報等等。」

豪登笑了,但他決定不向瑪格麗特講解加拿大關稅的歷史,正是這種歷史才使他們在聯合憲章中得到如此優惠的條件。他靠在舒適的座位上想道,憲章的條件的確夠優惠的了。他再次回想起這次華盛頓會談的無可爭議的成功來。在過去的24小時中,他已經這樣回想了許多次了。

當然,直到會談結束時,總統也沒有肯定地答覆他對阿拉斯加的要求。但他確實答應舉行阿拉斯加公民投票,這一點,豪登是確信的。毫無疑問,理解和接受這個建議是需要時間的。當豪登一開始想到這個主意時,連自己也覺得華盛頓決不能接受這個蠻橫無理的要求。但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這是對聯合憲章的理智而合乎邏輯的延伸,而加拿大在聯合憲章中畢竟出讓了許多許多。

至於將在阿拉斯加舉行的公民投票,他已有了美國總統許諾的支援。加拿大方面將提出優惠條件,把投「贊成」票的前景描繪得十分誘人。而且,他將事先宣佈,對那些不打算在阿拉斯加新政府管轄之下生活的居民提供慷慨補償,不過他希望大多數人能繼續生活在那裡。不管怎麼說,等開始實施聯合憲章時,阿拉斯加、加拿大和美國其他部分間的國界只不過是一種想象罷了。對阿拉斯加來說,與以前不同的只是換上了加拿大民法,由新的政權執政而已。

還有一個主要的因素他沒有與美國總統討論,那就是,在一場核戰爭之後,加拿大盡管將受到巨大摧殘,卻可能成為一個強國,比它在聯合憲章中的夥伴美國更強大。然而這一點,還有它的實際效果,只有時間才能最後證明。

飛機的發動機在嗡嗡響著,「前衛」號正在向北飛去。他從視窗向下望去,看見下面仍有綠色的田野。

「我們到哪裡了,傑米?」瑪格麗特問道。

他看了看錶。「我們應該已經過了馬里蘭州了,現在大概是在賓夕法尼亞州的上空。然後就是紐約州,再過幾分鐘就到家了。」

「但願渥太華別在下雪,」瑪格麗特一邊說一邊把收據和錢放了起來。「我希望慢慢地回到寒冷的氣候中。」

他自嘲地想道:有些事情我也想慢慢地來做。按理想的情況,應當慢慢地、細心地擴大人們對聯合憲章的支援。但和平常一樣,時間總是不夠,他不得不冒著風險,迅速行動。

幸運的是,他現在可以向人民作出許多許諾。關於阿拉斯加的安排,還有美國的許多重大讓步,這些對議會和投票的公民來說都很有分量。再加上時間的緊迫,這一點已不必再強調,他相信他可以贏得大選,從而得到推行聯合憲章的授權。

即使不談面臨的世界危機,時機也已成熟。10年前,甚至5年前,尋求所謂的加拿大特點的運動,還有伴隨而來的沙文主義熱潮正值高峰,任何聯合憲章之類的東西都會被一口拒絕。但自從那時以來,民族情緒已經改變了。

當然,以博納·戴茨為首的反對黨人將會使用一切能找得到的武器,與他爭辯。但他相信,他能打敗他們。在當代,極端民族主義已被人們所看穿,正因為這種思潮,加拿大在一個充滿敵對的世界上曾經疏遠了一個強大的朋友。現在,文化淵源、理想主義、夥伴情感,有時甚至是愛情,使兩國人民之間的交往越來越直率和頻繁。這並不是說加拿大人民不再對美國抱有批評態度了。相反,美國總是經常使朋友和追隨者一樣失望。然而至少在更深的層次中,除去人所難免的缺點錯誤,兩國畢竟還有共同的基本美德。這與世界上某些國家的腐化和罪惡醜行形成鮮明的對照。

瑪格麗特拿起報紙翻了起來。

「噢,這裡有星佔專欄,傑米。你看了你的星象了嗎?」

豪登轉過頭去,不耐煩地答道,「沒有,我希望你不要總提它了。」他懷疑瑪格麗特是不是在引誘他上鉤,為他們早先的爭論報復他。最近,他們之間的關係顯得有些緊張。他想,也許是因為他們近來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他們最後的一次交談是什麼時候?……噢,是總督官邸事件那天晚上。他想他應當多多為瑪格麗特著想,可問題是,一天中只有這麼幾個小時,而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情又那麼多。也許,當他現在面臨的一些準備工作過去後,他會有更多的時間的……

「簡直是一派胡言!」瑪格麗特生氣地抖抖報紙。「真是!《多倫多每日星報》總是自吹自擂說它揭露這個、揭露那個,可他們卻天天登載這種騙人的東西。」

「也許他們也感到不好意思,」她丈夫說道。「但那對銷售報紙有好處。於是他們就把這一欄放在最後一頁,希望除了讀那一欄的人以外別人誰也注意不到。」

「你聽,這是對你今天的預測,傑米——人馬星座。」瑪格麗特把報紙湊到閱讀燈前,仔細地讀著。「‘有來自金星維納斯的重要有利震動。不必擔心你的努力,你做得很好,並且將進一步顯出成效。繼續努力,不要失去對自己的信心。但要注意那些正變得越來越厚的烏雲。’」她放下報紙。「胡言亂語,真是一派胡言亂語。」

「說得對,」傑姆斯·豪登說道,「你說得完全正確。」但他心中卻想,真奇怪,再次提到了烏雲。上次是怎麼說的來著,就是一個半星期以前那一天的星佔:注意那塊不足手掌大的烏雲。這句話出自《聖經》舊約全書,不是嗎?聖經的故事中說,救世主的先驅、先知以利亞看見從海上升起一小塊雲……後來天使來找他,他為皇帝舉行塗油儀式,再後來,他分開了約旦河,又在烽火戰車中升入天堂。對以利亞來說,那片雲是力量的象徵。對他豪登也是同樣嗎?還是一種對凶兆的警告?到底是哪一個?突然,齊德老太太的話又在他的耳畔響起……那是她在梅迪辛哈特法庭上說的……「我是在人馬星座下出生的,孩子,你等著瞧吧!」

「傑米!」瑪格麗特尖聲叫道。「什麼事?」他馬上把思緒收了回來。

「你在想什麼?」

「我什麼也沒想,」他撒了個謊。「我讓大腦休息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瑪格麗特說道:「加爾佈雷斯中校請我到駕駛艙裡去看看。我想我最好去一下。」

她丈夫點點頭。「去吧,為我這次旅行向他道歉。」他朝牆上的掛鐘看了一眼。「趁你不在時,我想見見年輕的布勞瑟。這兩天他那裡積攢起了一大堆事情。」

雖然他這次出訪有隨行人員——有現在坐在前艙裡的3名內閣部長、他自己的高階職員,但在華盛頓時,除了阿瑟·萊剋星敦以外,他幾乎沒和別人在一起談過話。

「好吧,」瑪格麗特說道。「我叫他來。」

瑪格麗特出去了一會後,艾略特·布勞瑟走了進來。他是豪登總理兩名行政助理之一。他年輕、有運動員般健美的體魄、經濟上自足富有、並且是麥克吉爾大學的榮譽畢業生。他現在正在政界實習,目前這在那些有志攀登高階政治職位的年輕人中十分常見。幾年之後,他就會辭去現在的工作,競選眾議員。與此同時,黨可以利用他的智慧和學識,他可以深入瞭解政府行政工作運轉的內情,這對他將來競選內閣是條捷徑。

傑姆斯·豪登一直拿不太準他到底喜歡不喜歡布勞瑟。這個年輕人有時認真得叫人不舒服。然而此時,華盛頓會談的成功使他變得十分大度。他朝對面的一把椅子揮了揮手,問道:「好吧,艾略特,我想你心中有什麼事吧?」

「是的,先生,」布勞瑟小心地坐下,一表情象往常一樣嚴肅。「如果您記得的話,我昨天就要告訴您……」

「我記得,」豪登說,「我很抱歉當時打斷了你。但當時有些非常特殊的問題,其中有些你是知道的。我沒法抽出時間來。」

他覺得年輕人的臉上有一絲不耐煩的表情。咳,這是在政界中必須學會的東西,善於言談,其中許多話本來並不必要,但卻是幹這一行通用的。

「理查森先生和弗裡德曼小姐都和我聯絡過,」艾略特·布勞瑟說道。「是關於溫哥華的那件移民案。」。

「看在上帝的份上,不會吧!」傑姆斯·豪登咆哮了起來。「我聽到的關於它的事已經夠受用一輩子的了。」

「看樣子他們在渥太華聽到的比您要多得多。」布勞瑟看了看他帶的資料夾中的一頁材料。

豪登怒不可遏地說道:「難道人們沒有別的事情來填他們那愚蠢的腦袋嗎?難道他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其他的、更重要的事情嗎?」他想到,聯合憲章的宣佈將把有關移民問題的一切訊息都擠出新聞媒介;當聯合憲章的訊息傳開時,報紙上將沒有篇幅來登任何別的東西。不過現在還太早……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先生。」布勞瑟總是從字面上來解釋任何問題,不管它是自問還是反問。「但我這裡有迄今為止收到的關於這個問題的電報,以及信件的統計數字。」

「說給我聽聽,」豪登哼了一聲。

「自從你離開渥太華到今天早上,共收到電報240封,信件332封,都是直接給你本人的。除了兩封電報和18封信以外,其餘都是支援船上的那個人,批評政府態度的。」

「好哇,至少還有20個人有點理智,」豪登憤憤不平地說道。

「還有一些新的進展,」艾略特·布勞瑟看了看記錄接著說。「顯然,船上的那個人有了一名律師。這位律師在前天申請到了一份‘如無反對,即行生效’的人身保護令。申請舉行的聽證會今天下午在溫哥華舉行。」

「法院肯定駁回,」豪登不耐煩地說道,「這是律師界的老花招了,我自己就曾經用過。」

「是的,先生;據我所知渥太華那邊也這樣認為。但理查森先生對報界的大肆宣揚非常擔心。看起來報道非常多。他讓我向你報告說,報道的篇幅在增加,而且大多數登在頭版上。東部地區的一些日報已經派自己的記者在溫哥華採訪這一案件。在你離開渥太華時發表的講話後,共發表了11篇批評性社論。博納·戴茨先生已在利用一切機會發表攻擊政府的言論。用理查森先生的話說,‘反對黨正在趁熱打鐵’。」

「要不然你以為他們會幹什麼?」總理憤怒地說道,「來為我們喝彩?」

「我的確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認為的。」

豪登狠狠地叫道:「真見鬼,你為什麼要回答我的每一個問題?」

「我總以為您希望得到回答。」布勞瑟說道。

年輕人的聲音中禮貌地流露出驚訝。豪登壓住自己的憤怒,做出一個笑容。「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他的思緒轉到了哈維·沃倫德身上。

「還有一件事,」艾略特·布勞瑟又開口說話了。「理查森先生讓我轉告您,等飛機在機場降落時會有更多的記者提問。他說他看不出來您怎樣才能夠迴避得了。」

「我並不想回避,」豪登陰沉地說道。他徑直盯著他的行政助理。「據說你是個聰明的小子,你看有什麼好辦法嗎?」

「這個……」布勞瑟猶豫了。

「說吧。」

「如果要我說的話,先生,我覺得當您發脾氣的時候反而非常有效果。」

豪登又笑了,然後搖了搖頭。「讓我來警告你:千萬千萬別對報界發脾氣。」

可他後來卻忘了自己對別人的勸告,真的發起脾氣來。

那是他們在渥太華機場降落之後。「前衛」號飛機降落後便象專機往常那樣滑向公用停機坪一側,而不是滑向「前衛」號起飛時用的皇家空軍的停機坪一側。在飛機上的私人艙房裡,布勞瑟已經走了,豪登剛才的憤怒也暫時忘卻了,他正滿意地沉浸在凱旋而歸的心情中,即使他在華盛頓的勝利暫時只能為少數知己們所知也無所謂。

瑪格麗特向窗外望去,她說道:「在觀光臺上好象有大群大群的人。你認為他們是在等我們嗎?」

他鬆開自己的安全帶,從瑪格麗特身前探過身子。不錯,他一眼就看見了。有幾百人,為抵禦寒冷,他們大多數都穿著厚厚的大衣,繫著圍巾。人群緊緊地擠在欄杆上,就在豪登朝外觀望的時候,還有人在不斷趕來,使人群不斷擴大。

「很有可能,」他寬宏地說道。「加拿大的總理畢竟還是有地位的,知道嗎?」

瑪格麗特的表情不置可否。「但願我們能快點擠出去,我有點累了。」

「嗯,不會花太長時間的,但我想我總得說點什麼。」他在心裡推敲著詞句:……進行了一次極為成功的會談(他現在完全可以這樣說)……會談的實際成果將在未來幾星期內發表……發展了兩國之間的緊密友好(最好不用親密這個詞)關係……我很高興有這次機會加強了我與總統本人的長期友誼……

他想,這方面的講話是很合時宜的。

飛機的發動機聲停止了,機艙的門開啟了,一輛階梯車靠了上來。飛機上的其他人都禮貌地等著豪登夫婦先走出機艙。

道道陽光斜射下來,刺骨的北風颳過機場。

他們在機艙口處梯子上方平臺上停了一下,稍微避了一下風。豪登忽然意識到,還不到100碼遠的人群顯得出奇地肅靜。

斯圖爾特·考斯頓走上了梯子來迎接他們,他的雙臂大伸著。「歡迎!歡迎!」他笑容滿面地說道:「我代表大家歡迎你們歸來。」

「我的天啊!」瑪格麗特叫道,「我們才走了3天啊!」

「只是看起來有點長,」考斯頓說。「我們都想你們了。」

當「微笑斯圖」握著豪登的手時,他小聲說道:「會談的結果太妙了,太妙了。這是你為國家做出的了不起的貢獻。」

瑪格麗特在前,他們3人走下了階梯。豪登邊走邊問:「你已經和盧西恩·珀勞爾特談過了嗎?」

財政部長點點頭。「按你在電話上說的,我告訴了珀勞爾特,別人我誰也沒告訴。」

「好!」豪登滿意地點點頭。他們開始向機場大樓走去。「我們明天就開一個內閣全體會議,而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珀勞爾特還有另外一兩個人談談。最好在我辦公室裡。」

瑪格麗特抗議道:「必須在今天晚上談嗎,傑米?我們倆都累了,而且我很想過個安靜的夜晚。」

「還有其他的安靜夜晚。」她丈夫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也許你可以到我們家來坐坐,瑪格麗特,」考斯頓建議道。「我相信戴西會非常高興見到你的。」

「謝謝你,斯圖,」瑪格麗特搖搖頭。「我想今晚就不去了。」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離候機大樓一半距離的地方了。在他們身後,其他人正陸續走下飛機。

豪登再次意識到在那裡觀看的肅靜的人群。他好奇地問道:「他們靜得異乎尋常,不是嗎?」

考斯頓皺了一下眉頭。「有人告訴我,國人不太友好。」他又加了一句:「看起來是有組織的示威。他們是分乘許多輛客車趕來的。」

這時,彷彿他的話是訊號似的,風暴驟起。先是一陣噓聲、呸聲,聲音之大,好象憋足了的勁突然被放開似的。接著傳來喊叫聲,裡面還夾雜著「吝嗇鬼!」「獨裁者!」「殘忍的雜種!」「我們要把你趕下去!」「你的總理當不長了!」「等到下次大選見!」

與此同時,標語牌幾乎是齊刷刷地亮了出來。在此之前,這些標語牌都是隱藏著的。現在,豪登能看清牌子上的字了:

移民部是加拿大的蓋世太保!

讓杜瓦爾進來,他應獲得新生!

改革殘忍的移民法!

耶穌·基督也要在這被拒之門外!

加拿大需要杜瓦爾,不要豪登!

殘酷的現政府必須下臺!

豪登緊繃著臉,問考斯頓:「你事先知道這事嗎?」

「布賴恩·理查森事先提醒過我,」財政部長悶悶不樂地說道。「據他說,這些人是由反對黨花錢收買和僱傭的。不過說實話,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糟糕。」

總理看見電視攝象機的鏡頭急速朝標語牌和喊叫的人群搖去。這一鏡頭今晚便會傳遍全國。

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硬著頭皮,頂著越來越刺耳的喊叫聲繼續朝候機大樓的大門口走去。傑姆斯·豪登拉著瑪格麗特的胳膊,強裝笑容囑咐道:「就象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而且別快走。」

「我正試著這麼做的,」瑪格麗特說道,「不過不太容易。」

他們進入候機大樓後,喊叫聲聽得不那麼清楚了。一群記者正等在那裡,布賴恩·理查森正在記者們後面來回走動著。有更多的電視攝像機把鏡頭對準了豪登夫婦。

當豪登夫婦止步時,一個年輕的記者問道:「總理先生,關於杜瓦爾事件,你是否已經改變觀點了呢?」

經過了華盛頓……高階會談、總統的尊敬、他自己的成功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他實在無法按捺自己的憤怒。往日的經驗、智慧和謹慎都不翼而飛了。總理憤怒地大聲答道:「不,我沒有改變,而且看來也不會改變。剛才發生的事,也許你們還不知道,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示威,是那些不負責任分子一手導演的。」記者們的鉛筆在飛快地移動著,豪登繼續說道:「這些人的名字我用不著說了,他們是想把公眾的注意力從政府在更為重要的領域裡的真正成就上轉移到這件小事上來。而且我要告訴你,在這嚴峻而重大的抉擇就要降臨在我們國家面前的時刻,新聞界如果繼續渲染這件區區小事,那就上了人家的當了,或者是不負責任,甚至是二者兼而有之。」

他看見布賴恩·理查森在人群后面急急地搖頭。,豪登心中暗想,哼,新聞界一向自以為是,現在進攻也許是最好的防禦,但他的火氣已經消了一些,他稍微溫和地繼續說道:「各位先生們應該記得,關於這個問題,我在3天前,耐心地、長時間地回答了你們的問題。但是如果你們忘了,我可以再強調一遍,本政府將按照移民法辦事。」

有人平靜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要讓杜瓦爾爛在船上?」

總理厲聲道:「那不關我的事。」

他的用辭太不幸了;他的本意是想說那件事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但他的固執使他不願改正自己說出的話。

到晚上時,他的話已經傳遍了東西海岸。廣播和電視都重複了他的話,編輯第二天晨報的編輯們稍加改動,加進了這樣的報道:總理說:杜瓦爾「不關我事」

新聞界和公眾「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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