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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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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福德·斯隆開著比威克·桑姆賽特牌轎車離開新聞總部的車庫已是7點40分。

起初,縈繞在他心頭的是和英森的爭論,隨後他決定將此事擱到第二天再考慮。斯隆認為自己有能力對付英森,並有信心將他攆走。或許送他去當某一電視臺副總裁,對此他不存在半點懷疑。副總裁名聲好聽,但在擔任過cba執行製片人之後,實際明升暗降。斯隆壓根兒沒有想過事情可能向相反方向發展。如果別人向他暗示這種可能性,他無疑會笑掉大牙的。

他想起了哈里·帕特里奇。

斯隆承認,帕特里奇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把那則來自達拉斯的報導處理得那麼出色,這對他那本來已經出色得交口稱譽的專業生涯來說,無疑是錦上添花。斯隆已通過達拉斯—福特沃斯機場的電話傳呼裝置與帕特里奇通話以示祝賀,並請他向麗塔、明·範和奧哈拉等轉達自己的祝賀。節目主持人應該作此姿態——這是一種光榮的義務——儘管每當事情涉及帕特里奇時,斯隆的祝賀往往顯得頗為勉強,缺乏熱情。這一微妙的感情使得他在對話中略為有點笨口拙舌,實際上他與帕特里奇說話時往往如此。帕特里奇剛才在電話裡顯得疲憊不堪,但是談吐十分自然。

轎車悄無聲息地行進著。斯隆捫心自問:我對哈里·帕特里奇究竟怎麼看?答案也毫不掩飾:他使我覺得地位不穩。

此問題及其答案均可追溯到久遠的歲月。

他們兩人相識已有20多年之久。他們在cba供職的時間也相差無幾,幾乎是同時受僱的。打一開始,兩人在事業上都功成名就,可是兩人的性格則迥然不同。

斯隆精到、講究,在穿著上一絲不苟。他喜歡顯示自己的權威,但並不故作姿態。他的下屬往往尊稱他為「先生」,在途中相遇時給他讓路,請他先走。對於不甚相知者,他總是顯得矜持,難以接近,不過,在人際交往之巾,他那精明的頭腦能夠捕捉所有明言的或暗示的資訊。

與他相反,帕特里奇顯得隨和、輕鬆,卻又不修邊幅。他喜著舊的格呢甲克衫,很少穿西裝。他性格溫和,與之接觸者感到他平等待人,不擺架子,容易接近。有時他還給人以一種對什麼部不在乎的印象,這自然只是假象,他卻裝得很逼真。帕特里奇早年當報社記者時就懂得倘若他能藏起自己的威嚴神情,隱去聰明才智,他便能在採訪中發掘更多材料。

他們倆之出身、背景也相去甚遠。

克勞福德·斯隆出身於克利夫蘭的中產階級家庭,他的早期電視記者生涯就始於此城。而帕特里奇之從業電視則是在多倫多的加拿大廣播聯合公司開始的,在此之前他曾在加拿大西部的小電臺和小電視臺當過新聞兼氣象廣播員。他誕生在離加爾蓋利不遠的阿爾伯塔省一個叫德溫爾頓的小村子裡,父親是個農民。

斯隆得過哥倫比亞大學的學位。帕特里奇則連高中都沒有畢業,但在新聞領域的實踐中,他的文化教育程度得到了迅速提高。

在相當長時間裡,他倆在cba的業績不相上下,結果被人看作一對競爭對手。斯隆確把帕特里奇當作勁敵,甚至認為他是自己日後升遷的威脅。帕特里奇是否也持同感,斯隆覺得沒有把握。

兩人同時報導越戰時,競爭最為激烈。他們在1967年被電視臺派往越南合作共事。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的確合作過。儘管斯隆將戰爭看作自己日後成名的黃金機會,即便早在那時,他已經把自己的眼睛盯著全國晚間新聞節目主持人那把交椅。

斯隆深知,自己想往上爬,要緊的是設法儘可能經常出現在晚間新聞節目中。為此,他到達西貢之後不久就得出結論:千萬不要遠離「東方五角大樓」——美國援越軍事司令部——倘若有事需要外出,他也設法儘快趕回。

時至今日,他仍記得自己和帕特里奇的一席談話。帕特里奇曾說:「克勞夫,你如果只是一味參加‘西貢胡話’和呆在‘克拉維裡’不動的話,你永遠無法真正瞭解這場戰爭的真諦。」

「西貢胡話」系新聞媒介對軍事行動釋出會的戲稱;「克拉維裡」指各國新聞記者、高階軍事人員和美國使館人員經常光顧的一家旅館。

「你說的是種種危險的話,」斯隆傲慢地說,「我甘願和你一樣出入槍林彈雨。」

「和危險沒有任何關係。反正我們個個都在冒險,我指的是報導的深度。我希望深入這個國家,理解這個國家。有些時候我真想從戰事報導中脫出身來,不把自己的注意力侷限於戰爭,不只報導人們要我們寫的戰鬥現場的炮火聲,那樣做事易如反掌。如果要我報導戰況,我就要深入前沿陣地,以便核實美國新聞處的宣傳機構所釋出的訊息。」

「那樣的話,」斯隆指出,「你一次便需要離開基地幾天,甚至幾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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