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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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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檢修工想了一想。「我想大約是三英尺見方。」

誇拉通決斷地說,「我要你把我帶進那個管道。我要鑽進去,爬到出口處,以便能聽到和看到下面在幹什麼。」

埃利斯起初感到有點為難,錢德勒慫恿他再去弄一套衫連褲工作服和一個工具箱。快得出奇地他就把這些東西弄來了。《時代》雜誌人員很快地換上了工作服,並拿了工具。於是,埃利斯緊張然而順利地帶著他走到開會那一層的廚房外的一個小間裡。這時,侍者領班已小心翼翼地溜之大吉了。誇拉通不知道錢德勒從這一百塊錢中拿了多少給埃利斯——他想決不會全部給的——可是,顯然是給得夠了。

這兩個飯店檢修工模樣的人走過廚房,沒有引起注意。裝在小間高牆上的一道鐵柵,事先已被埃利斯搬開了。在原來鐵柵攔著的那個洞口前面,放著一個高梯凳。誇拉通一聲不吭,爬上梯凳,毫不費力地向上面鑽了進去。他發現有向前爬的餘地,但只能用時爬過去。除了偶爾從廚房射來一絲亮光外,裡面一片漆黑。他覺得有一般冷風撲向自己的臉上;他的身體把金屬管道塞得愈滿,空氣的壓力也愈大。

埃利斯在他後面低聲說,「數到四個出口!第四個、第五個和第六個就是多芬廳的。輕一點,先生,否則他們會聽見的。我半個小時之後回來,要是你沒有結束,我就再過半小時回來。」

誇拉通想轉過頭來,可是轉不過來。這提醒他爬出去比爬進來還要困難。他低聲回了一句「行!」便開始向前爬去。

膝和肘碰到金屬表面是相當難受的。金屬表面還有尖銳的突出物。一隻螺絲的尖端劃破了誇拉通的工作服,戳進他的腿,痛得他退縮了一下。他稍往後退,脫開身體,又小心地向前爬去。

由於有光線透上來,冷氣管道出口很容易找到。他小心地爬過了三個管道出口,希望鐵柵和管道裝置牢固。靠近第四個管道出口時,他聽得見講話聲了。看來會議已經開始了。使誇拉通高興的是,聲音清楚地從下面傳來,而且,伸長脖子還可以看到下面房間的一部分。他想,再過去一個管道,可能看得更清楚些。果然如此。下面那個擁擠的會場,他現在可以看到大部分,包括一個講臺,牙醫主席英格萊姆大夫正在臺上發言。這個《時代》雜誌人員轉了一下身,掏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尖能發微光的圓珠筆。

「??要求你們,」英格萊姆大夫宣稱,「儘可能採取堅定的立場。」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象我們這樣從事專門職業的人天生是中間分子,在關於人權問題的論戰中已經三心兩意地浪費了很長時間。在我們自己人之間沒有歧視——至少在大部分時間裡是這樣——過去我們認為這樣就夠了。總而言之,我們對自己這一階層以外的事情和壓力漠不關心。我們的理由是,我們都是醫務專業人員,沒有多餘時間去管其他的事。當然,這樣想也許是對的,即使是實用主義的。可是此時此地——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事情最後糾纏到我們的智齒了。」

這個矮小的大夫停了一下,眼光掃視著聽眾的臉。「你們都已經聽說了這個飯店不可饒恕地侮辱了我們卓越的同事尼古拉斯大夫——這個侮辱是對民權法的直接挑戰。作為反擊,作為你們的主席,我建議採取激烈行動。那就是我們應當取消我們的會議,集體撤出這個飯店。」

會議室裡有好幾處響起了驚訝的聲音。英格萊姆大夫繼續說道,「你們大部分人已經知道了這個建議。另一些今天早上才到的人還不知道。我可以告訴大家,我建議的這個辦法——對我,同樣也對你們——會帶來不方便和失望,也會給職業和社會帶來損失。可是有時候,當涉及到高貴的良心時,就只能採取最強烈的行動。我認為這一次就是這樣。這也是顯示我們感情的力量的唯一方法,而且憑這一點我們可以明白地表明,在人權問題上我們幹這一行的人再也不能被戲弄了。」

會場上有人叫道,「好哇,好哇!」但同樣也有人喃喃地說不同意。

靠近會場中間有一個身材魁梧的人站了起來。誇拉通居高臨下,傾身向前,看到的好象是一個寬下顎、厚嘴唇、戴著闊邊眼鏡的人在笑。這個魁梧的人宣稱,「我是從堪薩斯城來的。」會場上響起了一陣友好的歡呼聲,這個人揮了揮短肥的手錶示謝意。「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問這位大夫。他是不是能向我的老婆解釋一下——我想,她象許多其他人的妻子一樣,對我們這趟旅行抱著很大期望——為什麼我們剛到這裡,就馬上要轉身回家去?」

一個憤怒的聲音抗議道,「那個不相干!」這個聲音為會場上其他人的譏笑聲和哄笑聲所淹沒了。

「就是這麼回事,先生,」這個身材魁梧的人說,「我要他告訴我的老婆。」他自鳴得意地坐了下來。

英格萊姆大夫紅著臉,氣憤地站起來說,「先生們,這是一件緊急而嚴肅的事情。我們的行動已經拖延了二十四小時,照我的看法,至少已遲了半天。」

會場上響起了一陣短暫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有許多人同時發言。在英格萊姆大夫旁邊的會議執行主席敲著小木槌。

有幾個人接著發言,對尼古拉斯大夫被拒之門外表示遺憾,但是對於報復問題卻避而不談。接著,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站在靠近會場前面的一個瘦長、衣冠楚楚、帶著權威神態的人。誇拉通沒有聽清主席宣佈的姓名,只聽到「??第二副主席和我們的執行委員會委員」。

這個新發言者用冷淡、乾脆的聲調開始發言,「正是由於我的要求,並得到好幾位執行委員的支援,現在才秘密舉行這個會議。這樣,由於知道我們所說的一切都不作記錄,而且也許不會被誤傳出去,我們就可以暢所欲言。我補充一句,我們尊敬的主席英格萊姆大夫卻強烈反對這樣的安排。」

英格萊姆大夫在主席臺上咆哮道,「你怕什麼?——怕牽連嗎?」

那個衣冠楚楚的人對這個質問置之不理,繼續說道,「我本人厭惡歧視,這一點我對任何人都不讓步。我的一些最??」他遲疑了一下——「??最要好的同事都信仰別的宗教,也屬於別的種族。我和英格萊姆大夫對昨天發生的事件都感到遺憾。我們意見不一致的地方僅僅在於目前的步驟問題。英格來姆大夫——如果我可以借用他的說法的話——喜歡拔牙。我本人則認為,對於討厭的然而是區域性的感染,處理可以溫和一點。」會場裡發出一陣笑聲,發言者也微笑起來。

「我可以肯定,如果我們取消會議,我們那位不幸未能出席的同事尼古拉斯大夫絲毫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而對於這個專業來說,我們必然會受到損失。還有——既然我們是關起門來開會,我不妨直率地說——我認為,偌大的種族問題,對於我們作為一個組織來說,毫無關係。」

靠近後面有一個聲音抗議道,「當然跟我們有關係。難道不是對每一個人都有關係嗎?」可是整個會場裡,大家只顧聽著,默不作聲。

發言者搖了搖頭。「不論我們贊同還是反對,都只能代表個人。自然在必要時我們應該支援我們自己的人,等一會我要對尼古拉斯大夫的事件提出一些解決的辦法。但是,在其他方面,我同意英格萊姆大夫所說的,我們都是專職醫務人員,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其他的事。」

英格萊姆大夫跳了起來。「我可沒有這樣說!我指出這是過去我們所持的一種觀點。我恰恰非常反對。」

那個衣冠楚楚的人聳聳肩膀。「反正是說過的。」

「可並不是那個意思。我的話不容歪曲!」這個矮個子大夫眼中噴出怒火。「主席先生,我們在這裡講話,使用‘不幸’、‘遺憾’這樣一些圓滑的詞句。難道大家沒有看到這個問題比那個更重要嗎?難道大家不知道我們是在討論人權和公正問題嗎?如果你們也象我一樣,昨天在這裡親眼目睹到侮辱一位同事、一位朋友、一位好人??」

會場裡響起了「秩序!秩序!」的叫喊聲。主席敲起了小木槌,英格萊姆大夫氣得面孔通紅,勉強地坐了下去。

那個衣冠楚楚的人有禮貌地問道,「我可以繼續發言嗎?」主席點點頭。「謝謝。先生們,我要簡單地談一談我的建議。首先,我提議,我們將來的會議要在那些不致對接待尼古拉斯大夫和他那樣膚色的人橫加質問或刁難的地方舉行。這樣的地方多得很,我相信,我們其餘的人也會認為合適的。其次,我提議,我們通過一項決議,譴責這家飯店拒絕接受尼古拉斯大夫的行為,然後,我們應該按原定計劃繼續召開我們的會議。」

在主席臺上,英格萊姆大夫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發言者看了看手裡的一張紙。「經過和執行委員會幾位委員的討論,我已經擬了一個決議草案??」

鑽在管道里的誇拉通不再聽下去了。決議本身無關重要。它的內容可以想象得出;必要的話,事後他可以搞到一份。他現在卻觀察著下面聽眾的臉部表情。他判斷它們都是一些受過正當教育的人的普通臉孔。這些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誇拉通認為這種欣慰是由於可以避免採取英格萊姆大夫所主張的那種令人不安的罕有的行動而產生的。一本正經裝出一副民主的樣子,說幾句安慰的話,就算把問題解決了。良心上既可以得到寬慰,又不致影響繼續在這裡開會的便利。會上有一些人提出婉轉的不同意見——只有一個人發言支援英格萊姆大夫——但只是曇花一現。會議已經進入了看來是喋喋不休地討論決議文字的階段。「我已經擬了一個決議草案??」

這個《時代》雜誌人員冷得發抖——加上其他的不舒服,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冷氣管道里已經呆了將近一個小時了。可是他的力氣沒有白花。他獲得了一篇生動的報道,紐約的文體家可以無情地加以改寫。他還想到,這個星期他的文章可不會被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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