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樹叢邊的感覺很好,因為山姆不可能監視我們。我一邊走,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著應該說的話,但還是無話可說。我心中的怒火又被點燃了,我氣雅各布竟然加入了幫派我氣比利竟然對此不聞不問我氣山姆竟然能夠如此心安理得地站在那裡
雅各布突然加快了腳步,他大步走到我的前面,轉過身來面對著我,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驚訝於他行動的迅速敏捷。雅各布身材魁梧,他以往的動作差不多和我一樣遲緩,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雅各布沒給我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我們把話說清楚吧。」他的聲音僵硬、沙啞。
我等他往下說,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突然失去了耐性,「也不是我曾經想的那樣——我以前簡直是大錯特錯。」
「那麼,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呢?」
他盯著我,沉思良久,眼中的憤怒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不能告訴你。」他終於說道。
我咬緊牙,齜過牙縫說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們曾經是朋友。」他有意強調了過去時。
「你現在根本不需要朋友,」我酸酸地說,「你有山姆就夠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崇拜他嗎?」
「我以前不瞭解他。」
「如今你找到光明瞭,感謝上帝。」
「我以前的想法不對。山姆沒有錯,他在盡最大的努力幫助我。」他的聲音變得尖刻。他不在看著我,而是越過我的頭頂怒氣衝衝地盯著我的身後。
「他真的是在幫你嗎?」我懷疑地問道。
但是雅各布根本不理會我,他深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雙手不停顫抖。
「雅各布,」我低聲說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嗎?也許我能幫幫你。」
「沒人能幫我。」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痛苦。
「他對你做了什麼?」我問道,眼裡噙著淚水。我像從前一樣張開雙臂走上前,想要擁抱他。
他往後退了幾步,抬起雙手攔住我。「別理我。」他壓低嗓門說道。
「擔心山姆發現嗎?我幾乎說不清話,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我用手臂擦掉臉上的淚水,交叉雙臂擱在胸前。」不要責怪山姆。」他條件反射一般脫口而出,他舉起手想去抓頭髮,但長髮已經不復存在,他無奈地放下雙手。
「那我應該怪誰呢?」我反駁道。他突然笑了笑,這笑容是那麼的陰冷、陌生。
「你不想知道答案。」
「誰說我不想知道!」我大聲嚷道,「我想知道,我現在就想知道。」
「你瘋了。」他也嚷了起來。
「你竟然說我瘋了——我不是那個被洗腦的人!告訴我,如果不怪罪你的寶貝山姆,究竟應該怪誰?」
「你這是自討沒趣,」他粗魯地對我喊道,冷酷的眼神充滿怨恨,「如果你真想怪罪某個人的話,為什麼不去指責那些你深愛的骯髒、腐臭的吸血鬼?」
我張大嘴巴,呼呼的喘氣聲聽得格外清楚。我愣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話像利刃般插入我的身體。這是我熟悉的疼痛,胸口的裂縫似乎生長開來,將我的整個身體一分為二,但是肉體上的痛楚無法抑制煩亂的心緒。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臉上除了憤怒什麼表情也沒有。
我的嘴巴仍然張得大大的。
「我說過你不想知道。」他說。
「我不明白你在說誰。」我低語道。
他揚起一邊的眉毛,根本不相信我的話:「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誰。你想讓我說出名字,是嗎?我可不想傷害你。」
「我不明白你在說誰。」我機械地重複了一遍。
「卡倫一家。」他慢慢地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臉色,「我看出來了——我說出他們的名字時你的反應,我從你的眼睛裡全部看出來了。」
我拼命地搖頭否認,同時也讓自己理清思緒。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這跟山姆的幫派有什麼關係呢?難道幫派裡的成員都是憎惡吸血鬼的人?可是,福克斯已經沒有吸血鬼存在了,組織這樣一個幫派又有什麼意義呢?如今,卡倫一家也消失了,再也不回到這裡,為什麼雅各佈會在這個時候相信他們的存在呢?
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你竟然相信比利說的那些無聊的迷信話。」我假裝嘲笑他。
「有些事情他比我更清楚。」
「認真想想,雅各布。」
他挑釁般盯著我。
「不管是不是迷信,」我接著說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責怪卡倫」——提到這個名字,我一陣顫抖——「一家,他們半年前就離開了。你怎麼能把山姆的責任推卸到他們身上呢?」
「山姆什麼也沒做,貝拉。我也知道他們離開了,但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沒辦法結束。」「什麼開始了?什麼沒辦法結束?你到底怪他們什麼呢?」
他突然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燃燒著一團怒火。「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時,一個警告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讓我驚詫不已。是愛德華,在我絲毫沒有恐懼感的時候,他竟然又出現了。
「靜下心來,貝拉,不要逼他。」愛德華勸告我。(心電感應阿!~~~撒花)
自從愛德華這個名字有一次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就再也無法將他埋葬在心底深處。現在,這個名字不會讓我感到傷心——至少在能聽到他聲音的寶貴時刻,我不會感到傷心。
雅各布怒火中燒,身子氣得不停抖動。
我不清楚愛德華的聲音為什麼會在這時出現。雅各布確定非常生氣,但他只是雅各布而已,他不會帶給我任何危險。
「給他點時間讓他平靜下來。」愛德華的聲音堅持道。
我疑惑不解地搖搖頭:「你太荒唐了。」這話是對他們兩個人說的。
「好吧,」雅各布回了一句,又深吸一口氣,「我不想和你爭論,爭下去也毫無意義,傷害已經無法彌補了。」
「什麼傷害?」
即使我衝著他大喊大叫,他也絲毫沒有動搖。
「我們回去吧,沒什麼可說了。」
我喊道:「還有好多話要說!你根本什麼都還沒說!」
他從我身邊擦過,迅速地朝屋子走去。
「我今天碰見奎爾了。」我在他身邊大聲叫道。
他止住步子,但是沒有轉過頭來。
「你還記得你的朋友奎爾嗎?告訴你吧,他現在很害怕。」
雅各布轉過身對著我,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奎爾?」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他也很擔心你,他被你嚇壞了。」
雅各布絕望的眼神又游離到我身後。
我又刺激他道:"他擔心他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雅各布抓住身旁的一棵樹支撐自己,紅棕色的臉龐變得鐵青。「他不會成為下一個,」雅各布自言自語道,「他不可能是下一個。一切結束了,這件事不可能仍在繼續。為什麼?為什麼?」他舉起拳頭捶著樹。那棵樹並不算高大,只比雅各布高出幾英尺,但沒想到,在他的重捶之下,樹幹竟然折斷,發出一聲巨響,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雅各布自己也驚訝地盯著樹幹斷裂的位置,臉上的驚訝很快化為了恐懼。
「我得回去了。」他轉過身快速地向回走,我不得不跑著跟上他。
「回到山姆那兒!」
「可以這麼說吧。」他的臉側向一旁,聲音含混不清。
我跟著他到了停車的地方。「等等!」他進屋前我叫住了他。
他轉過來面對我,我看到他的雙手又在顫抖。
「回去吧,貝拉,我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一陣莫名的疼痛有遍及全身,淚水隨之湧出眼眶。「你是要和我分手嗎?」「分手」顯然不恰當,但事實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表達方式。畢竟,傑克和我的關係勝於校園的戀人,是一種比戀情更強烈的感情。他苦笑著說道:「不是,如果我要同你分手,我會說‘讓我們繼續做朋友’,可是我現在連這句話都說不上來。」
「雅各布為什麼?山姆不讓你交其他朋友嗎?求求你,傑克。你發過誓,我需要你!」之前空虛而迷茫的生活——在雅各布注入些許理性的生活——又回來了,強烈的孤獨感令我窒息。
「對不起,貝拉。」雅各布故意用那種本不屬於他的冰冷語氣說道。
我不相信這是雅各布的本意,他憤怒的目光中似乎還有其他的含義,但是我不能理解他想要傳達的資訊。
也許這一切與山姆無關,也許這一切與卡倫一家無關,也許他只是想以此為藉口逃避我、逃避我們之間的窘境。也許我應該放手,這是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我應該放手,這才是正確的決定。
但是,我聽見自己輕柔的聲音。
「對不起,我以前不能也許我現在能改變對你的感受,雅各布。」我絕望極了,這句真心話聽上去就像是想方設法捏造出來的謊言,「也許我能改變,」我低聲說道,「也許,如果你再給我點時間請不要放棄我,傑克,我會受不了。」
他的臉色一瞬間由憤怒轉變為痛苦,仍在顫抖的一隻手向我伸過來。
「不,別這樣想,貝拉。不要責怪你自己,不要以為這是你的錯。這次全是我的錯,我發誓,更你無關。」
「不是你,是我,」我說道,「是我的錯。」
「說真的,貝拉。我不再」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聲音愈發的嘶啞,眼神痛苦不堪,「我不再配做你的朋友或者其他什麼人。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我不是好人。」
「什麼?」我驚恐地盯著他,「你說什麼?你比我強多了,傑克。你很好!誰說你不是好人?山姆說的嗎?這是惡毒的謊話,雅各布!別讓他就這樣說服你!」我突然間又嚷了起來。
雅各布是我臉色恢復了起初的僵硬:「不需要別人這樣說,我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
「你是我的朋友,這才是你!傑克——不要走!」
他漸漸退後
「對不起,貝拉。」他又一次道歉,這次,聲音變得斷續而含糊。他轉過身,迅速地跑進屋。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眼前這所小小的房子,這麼小的一所房子竟然能容納四個身材魁梧的男孩兒和兩個比他們更加高大的男人。屋子裡沒什麼動靜,沒有人撩起窗簾,沒有說話聲,沒有腳步聲,就好像是一間空房子。
天空開始下起毛毛細雨,雨滴像針一樣叮著我的肌膚,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房子。雅各佈會出來的,他必須出來。
雨越下越猛,風越刮越兇。雨滴似乎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西面飄過來,風中夾雜著海水的鹹味。我的頭髮拍打著臉龐,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和睫毛黏在一起,遮擋住我的視野。我等待著。
終於,門開了,我欣喜地走上前。
比利滑著輪椅出來了,就他一個人而已。
「查理打來電話,貝拉,我告訴他你在回家的路上。」他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他用同情來表示一切就此打住。我什麼也沒說,機械地轉過身,鑽進了車裡。我之前沒有關車窗,座椅已經被雨水浸得透溼。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渾身溼透。
不算太糟!不算太糟!!我安慰自己。的確,事情還不算太糟,至少不是世界末日,只不過是結束了原本就很短暫的寧靜生活,僅此而已。
不算太糟,我承認,但是,也已經夠糟了!!
我原以為傑克能治癒我胸口的漏洞——至少能填補這個空缺,不讓它繼續傷害我,我錯了。
他在我的胸前又鑿開了一個洞,現在的我已經千瘡百孔,就像是一片瑞士乾酪,總有一天我會粉身碎骨。
查理在門廊上等我,一看見我的車,他就奔上前來。
「比利打來電話,他說你和傑克吵架了——說你非常傷心。」他邊說邊給我開啟車門。
他瞧了瞧我,臉上立刻路出震驚的表情。我真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看看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詫異。我能感覺到臉上的茫然和冰涼,一定是這種表情讓他會想到什麼。(咳~~bella也不好過啊,我估計這和以後的跳崖也有莫大的關係)
「事情不是這樣的。」我低聲說道。
查理摟著我的肩膀,將我從車裡扶出來,他也沒問我怎麼會弄得像只落湯雞。
「發生了什麼事?」一進屋他就問道。他拉下沙發靠背上的一條毛毯蓋在我的肩上,我發現自己還在打著冷戰。
我有氣無力地說道:「山姆?烏利說雅各布不能做朋友。」
查理疑惑地看著我:「誰告訴你的?」
「雅各布。」雖然他沒有親口對我這麼說,但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查理緊皺著眉頭:「你真覺得山姆有問題?」
「真的。但是雅各布不肯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聽見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我去換件衣服。」
查理若有所思。「好吧。」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我冷得要命,決定先洗個澡,但是熱水似乎也不能讓我感到暖和。我仍然渾身冰冷,乾脆關掉水不洗了。四周安靜下來,我聽見查理在樓下說話,我裹著浴巾悄悄地走出浴室。
我聽出查理很生氣:「我才不會相信呢,根本就不可能。」
四周又安靜下來,我意識到他是在打電話,一分鐘過去了。
「不要把責任推到貝拉身上!」查理突然叫道,我嚇了一跳。再次說話時,他儘量壓低嗓門,擔心讓我聽到。「一直以來。貝拉都清楚地表示他和雅各布只是朋友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早說?不,比利,我認為她是對的因為我瞭解我的女兒,如果他說雅各布之前受到驚嚇」他的話被中途打斷,過了一會而,他又控制不住嚷了起來。
「你說我不瞭解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意思!」他停了下來,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接著,他用我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你想讓他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別做夢了。她剛剛熬過了所有的痛苦,我知道雅各布幫了不少忙。如果雅各布和山姆搞出了什麼名堂讓他又回到從前的樣子,我絕對饒不了雅各布。你是我的朋友,比利。但是這件事傷害了我的家人。」
他又停下來聽比利說話。
「你聽清楚——那幫小子做任何事我都會知道。我們會盯著他們,這一點你不用懷疑。」他不再是查理,而是斯旺警長。
「好吧,就這樣,再見。」他狠狠地掛上電話。
我踮起腳尖快速地穿過走廊回到房間,查理在廚房裡氣呼呼地自言自語。
比利肯定會責怪我,是我誤導了雅各布,令他越陷越深,終於忍無可忍。
但我覺得有些奇怪。以前我也這樣擔心過,但是,即使雅各布說了很多絕情的話,我仍不相信這是真的。這件事遠非單戀這麼簡單,而且比利也沒有必要出面說是雅各布一廂情願。我敢肯定,他們是在保守什麼秘密,而且這個秘密遠遠超出我的想象。不管怎樣,查理現在站在我這一邊。
我穿上睡衣爬到床上。生活是如此陰沉黑暗,那個洞——如今應該是兩個洞——正隱隱作痛,怎麼會不疼呢?我回憶著過去發生的點點滴滴——不是那些深深刺痛我的過去,而是不久前出現在我腦海中的愛德華的聲音——我的腦子就像錄音機一樣反覆播放著他的聲音知道我漸漸入睡,淚水仍止不住地滑落臉頰。
晚上我做了一個不同以往的夢。天下著雨,雅各布在我身邊不聲不響地走著,而我的腳步聲卻咯吱咯吱作響。他不是我的那個雅各布,這個雅各布有著陌生的模樣,面露愁容。動作格外優雅、敏捷,他輕盈平穩的步態令我聯想到另一個人。漸漸的,他的容貌開始改變,深褐色的皮膚褪了色,臉上毫無生氣、蒼白如骨;眼睛是金色的,一會兒又變成了血紅色,一會兒又恢復成金色;頭髮纏繞在一起,在微風的吹拂下變成了青銅色。他的臉蛋十分俊俏,讓我怦然心動。我朝他伸出手,他卻向後退了一步,抬起了雙手像盾牌一樣擋住我。然後,愛德華就消失了。
當我在一片漆黑中醒來時,眼角充滿淚水。我不清楚自己是夢醒哭泣還是哭到夢醒,我盯著黑糊糊的天花板,此刻已經是深夜時分——我半夢半醒、昏昏欲睡。我疲憊地閉上眼睛,祈求一個無夢的夜晚。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陣聲響,剛才一定是這個聲音打斷了我的夢境。我房間的窗戶被尖銳的東西刮出了刺耳的響聲,就像是手指甲在玻璃上劃過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