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問完,阿福又用筆在本子上開寫。我讓他不要寫俚語,儘量用標準漢字,阿福連連點頭。看著他費力寫字的樣子,不由得慶幸自己是健全人,不然像阿福這樣口不能言,該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他寫了好幾分鐘才遞給我看,大意是有時背完屍體之後的幾天,晚上會夢到那屍體在夢裡和他說話,都是一些聽不太懂的話,但並不是什麼重要內容,估計是死者有什麼想說沒說的話。
起初阿福會害怕,會失眠,每次背屍後他都要去廟裡燒香拜佛,但一年以後,他的膽子漸漸大了,把死者在夢裡出現當成習以為常的事,不再理會。可自從背了那個吸毒女人的遺體之後,有時阿福去背別的屍體,在樓道里經常感到心慌,下意識側頭去看,發現所背的屍體竟然又變成那個吸毒的女子。
這事發生過兩次,第一次阿福嚇得直接把屍體扔了,順著樓梯往下滾,後面跟著的家屬特別生氣,不但沒給錢,還打了他好幾拳。
瞭解完阿福的事,我心想這吸毒女人到底有多大怨氣,非纏在阿福身上,就照例問他能接受什麼價位的辟邪物。阿福寫下:「我不懂,幾千塊吧。」
我在店裡走了幾圈,把幾樣東西指給他看,再告訴他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製作的,有什麼效用。阿福邊看邊撓腦袋,一臉茫然。我問:「你覺得哪個合適?」
阿福沒直接回答,而是把手背過去,指了指自己的後背。他雙手交叉,撩起長袖衫的下襬,一直拉到脖子處,露出整個後背,再轉身對著我。我看到他裸露的後背肌肉倒是很結實,可什麼也沒有,不明白他讓我看什麼。阿福再用手指著後背的某處,我仔細看那個地方,還是沒什麼發現。我招手讓美瑛過來幫我看,她連連猛擺手,明顯是嫌棄加害怕。也是,一個人的後背總背死人,誰不嫌棄。
阿福用手指著後背的某處,再用筆在本子上寫字遞給我看。大意是晚上經常夢到那個吸毒而死的女人罵他,還要掐他,他跑的時候那女人追上,用牙咬他的後背。特別疼,去醫院又查不出什麼。
看到這些文字,我讓阿福移動到一個背光的地方,以不同角度仔細觀察,還真看到有個淺淺的牙印,但特別地淺,就像電腦圖片中加上的水印。
我說:「似乎有個牙印。」阿福連連點頭,又寫給我說這個牙印時深時淺,每次在背屍之後都會加深,就像被人用力突然咬下去一樣,特別的疼。我問:「那個吸毒死的女人在夢裡怎麼罵你?」
阿福在本子上寫著:「問我為什麼不去救她,為什麼害她。」我問你害過她過嗎,阿福連連擺手。看著他後背的這個牙印,我心想那應該是把人背在後面,才能咬到的位置,可死人不會咬人,這個吸毒而死的女人,為什麼偏偏纏上阿福,就因為他把自己背下去的?
第414章裹屍符布
我給方剛打電話,半天沒人接,只好去找老謝,將情況一說,老謝笑著:「田老弟在香港玩得開心,又有錢賺,讓人羨慕啊。」我說他快談正事。
老謝說:「要是幾千塊人民幣的話,我可以讓阿贊洪班弄一塊辟邪符布,讓客戶縫在衣服後心的位置,平時睡覺和背屍的時候都可以穿著,能起到驅邪作用。也就是一萬泰銖左右,賺頭還是不少的。」
我讓他給我發照片來,結束通話電話後十幾分鍾,彩信收到,是一張方形的淺色麻布,上面繪著圖案和不少符咒,配的文字是:「阿贊洪班加持辟邪符布,孕婦裹屍布,緬甸控靈法門。」我把照片展示給阿福,告訴他這東西是哪位泰國法師製作出來的,怎麼用。報價方面,我知道阿福賺錢不容易,但凡有些條件和能力的人,也不會淪落到去背屍體,就只加了一千塊,報價三千元港幣。
阿福看了半天,在本子上寫:「管用嗎?」
「不敢保證百分之百,但你可以試試。」我回答。阿福猶豫著,在本子上寫說要回去想想。我讓他慢慢考慮,隨時都可以來店裡交易。
等阿福走後,美瑛連忙用清潔劑反覆去噴阿福坐過的那個沙發,明顯是覺得晦氣。其實我也有點兒嫌棄,但這兩年做佛牌生意,平時接觸陰靈、骨灰、屍油之類東西的太多,也就沒那麼反感了。
過了幾天,晚上和美瑛關了店門與她告別,正在考慮今晚去哪裡逛逛吃吃的時候,忽然看到街那邊有人用力揮手,一邊小跑著過來,正是阿福。我問什麼事,阿福滿臉苦相,把手機遞給我,讓我看螢幕。我看是一條通話記錄,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鐘,他又調出電話錄音放給我聽。
站在佛牌店門口,我仔細聽著這段錄音,內容是某年輕女人和阿福的對話,用的是粵語,我聽不懂。女人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感情色彩,雖然街上有很多行人,非常熱鬧,但我卻仍然聽得渾身發毛。心想總在電視裡看到什麼靈異來電之類的東西,以前從來不信,但現在遇到了。
我問:「又是這個吸毒死的女人給你打電話,讓你去xx大廈的xxx房間?」阿福連連點頭。我又問這女人具體是怎麼說的,是說有人死了,讓你去背屍,還是光說地址不說什麼事,只讓你儘快去?
阿福掏出本子寫下來給我看,說是後者。我和他邊走邊聊,告訴他我這兩年多雖然遇到過很多靈異事件,但陰靈都得藉助活人或看不見的力量來顯現,或與人溝通。但你這個來電並不可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故意在搞鬼,但是什麼目的,我不知道。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主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吃飯也很無聊,就在附近找了家燒臘飯餐廳,邊吃邊聊。說是聊,其實就是我自己說,他在本子上寫,這種溝通方式太累了。阿福告訴我,他幾次接到這個吸毒女人打來的電話,都是在凌晨兩點鐘。我問那女人去世的時候是幾點,阿福想了想,在本子上寫:「好像也是那個時間。」
我心想,這個搞鬼的人也真有意思,把戲做得挺足,還專門挑那女人死亡的時間騷擾阿福。我問他後背的傷怎麼樣,阿福轉過身去撩起長袖衫,我發現他後背那個牙印比上次變得深多了,看得特別清楚。
摸著阿福背後的這個牙印,我心想這是什麼情況,要說之前的來電是有人搞鬼,可牙印這麼久了還沒掉。而且正常的牙印應該是紅的,就算咬破有血痕,結的痂也應該是暗紅,而不是這種灰色。看上去倒像用了一種什麼顏料塗上去的,洗也洗不掉。
燒臘飯店裡人不少,還有很多來港的遊客說說笑笑。正在我和阿福低頭吃飯的時候,忽然他大叫一聲,身體從椅子上跳起來。店裡不少人都轉頭看他,阿福用手捂著後背,表情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