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給,氣死你們。」大牛擺出一副令人反感的嘴臉,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很顯然,這孩子是那種典型的「人來瘋」,東北話叫「蹬鼻子上臉」,你越勸,他越來勁,尤其在有外人面前就更嚴重,以此顯示自己的厲害。其實這類孩子我也不是沒見過,只是很難想象,這個不到十歲的男孩為什麼能做出那種扭曲到奇怪的表情,我不是專業作家,無法準確地形容那種表情,總之就是誇張到極點,既滑稽又讓人生厭。
大牛的言行讓魯妻更生氣,她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大牛:「給我馬上把盤子放回原位!」大牛一愣,似乎看出母親的憤怒,但又看了看父親和奶奶,雖然沒還嘴,卻也沒聽話。魯妻怒不可遏,站起來就要動手。
還沒等魯先生說話,魯母先發言了:「你有什麼話等吃了飯再說不行?把孩子嚇壞了,一會兒吃飯生氣噎著怎麼辦?」
魯妻生氣地說:「他怕嚇壞,那他這麼做就不怕讓別人笑話?」
「他才幾歲,知道什麼叫笑話?我兒子十歲的時候還尿過床呢,現在你問問,單位裡有幾個人敢笑話他?」魯母振振有詞。
在中國,婆媳之間的關係很敏感,魯妻只好壓著火坐回原位。魯母還以為兒媳婦理虧,撇著嘴說:「你們這些念過大學的年輕人吶,教育孩子還不如我這初中沒畢業的老太婆!」魯妻臉色很難看,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當沒聽見。
魯先生乾咳幾聲,打了個圓場。魯母拿起饅頭掰開,去蘸放在大牛面前那盤油燜大蝦的湯汁吃。我心想這湯全是油,吃了對身體能好嗎,但估計是老太太口重,吃習慣了。每次魯母去蘸的時候,大牛都用警覺的眼神看著她,生怕奶奶用饅頭順手蘸走一隻蝦似的。
吃了一陣,我才反應過來,魯母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吃饅頭蘸紅油,別的幾乎沒碰。是她不愛吃海鮮?可桌上除了海鮮,還有炒菜呢,葷素都有,難道她在減肥,可這老太太並不胖啊。
正在我瞎猜的時候,埋頭吃喝的大牛忽然抬起頭,對魯妻說:「什麼時候帶我去他家?」魯妻沒聽明白,問去誰家。
大牛的眼睛頓時瞪得比牛還大:「你裝什麼糊塗?我要去小浩家!他媽都說了把那個變形金剛送給我,你憑什麼不讓?」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他還在糾結這個事。魯妻沒好氣地說:「人家憑什麼送給你?不許去!」大牛仍然在吵,魯妻沒理他,為了打岔,她從大牛面前的盤子裡夾了一隻油悶籽蝦,準備放到我的碟子中,說:「來,吃蝦。」大牛似乎對我有仇,看我的眼睛都要噴火了,憤怒地伸手猛推他媽媽的胳膊,那隻蝦甩出去,正好飛在我身上,湯汁濺了我一身。
「你吃個屁!」大牛氣得呼呼直喘,像得了哮喘似的。
我很驚愕,連忙找紙巾擦,魯先生也過來幫我,魯妻再也忍不住,抽身來到兒子身側就是一巴掌。魯先生呼地站起來,非常不高興:「你怎麼下手這麼重?」
大牛愣了幾秒鐘,突然像瘋了似的去揪媽媽的頭髮,還用腳踢。魯母也過去,我以為她是要勸,沒想到魯母用力推了兒媳婦一把:「你什麼毛病?是不是親兒子,下這種手?」
大牛更來勁,還要追打,被魯先生擋住,大牛沒地方撒氣,看到只有我還坐在桌中,居然過來要掀桌子。他雖然只有不到十歲,但身高怎麼也有一米四幾,幸好那張桌不是摺疊而是實木的,大牛雙手把著桌沿,一時沒掀動,被魯先生拉開。
魯母對魯先生說:「別拉他,這麼小的孩子,氣撒不出來會氣病的!田大侄子你先別動,就委屈一下,讓大牛把桌子掀了。」又轉頭對魯先生說快幫兒子動手。
第494章兒媳的憤怒
我簡直說不出話,這叫什麼方法?為了幫你孫子撒氣,我居然要坐在這裡配合他往我身上掀桌子?這我可不行,連忙起身躲開,大牛更是氣得要死,像瘋狗似的躺在地上打滾。魯母心疼地蹲下來勸,可怎麼也不行,反而起了反作用,大牛邊打滾邊罵:「操你媽,操你媽!」我更驚訝了,他這是在罵誰,是純粹的出氣,還是罵沒配合他掀桌子的我?
這讓我臉色很難看,魯母伸手指著兒子和兒媳,氣得直哆嗦。我以為她是生氣兩人沒教育好孩子,髒話張嘴就來。魯母卻說:「你倆是不是白活,非要把孩子氣成這樣?當初你們還想生二胎,我死活沒同意,怕大牛受氣。現在一看,當初真不應該攔著,你們氣死大牛,我還能剩個孫子!」
聽了這話,我真恨不得馬上離開魯家,真受不了。魯妻直流眼淚:「好,你們就慣吧,看以後他能成什麼樣!」轉身穿鞋就要出門。
魯先生把眼一瞪,指著妻子:「怎麼跟媽說話呢?還不道歉!」魯妻根本沒理他,徑直出門而去。
看到老婆跑出去,魯先生剛要追,被魯母大聲呵斥:「回來,追什麼?連老婆都管不住,你丟不丟人?」
我說要出去把嫂子找回來,魯母翻了翻白眼,沒出聲。魯先生可能覺得沒面子,假裝強硬地說:「別找,她能跑到哪去?早晚得回來。」
我說:「人在生氣的時候容易出危險,萬一過馬路被車碰了怎麼辦?你就別去了,我是客人,她怎麼也得給我三分面子,有可能勸得回來。」魯先生不置可否,我連忙穿鞋出屋,乘電梯下樓出了單元口,看到魯妻在前面匆匆地走向小區大門口方向。我小跑著追上去,魯妻看到是我,又回頭看了看身後,並沒有別人,我說別看了,他們在家裡勸你兒子呢。
魯妻更生氣,一屁股坐在花壇邊上,開始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