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一講,我才明白為什麼阿贊巴登連在香港躲避風頭都放棄,千里迢迢跑到寮國來,就為了找到這具降頭師的靈體。心裡又在想,三名黑衣阿贊共同尋找這個降頭師的靈體,就算找到了,怎麼分配呢,總不能把這東西平均切成三份,每人帶走一段吧,又不是帶魚。
錢能通神,這三位黑衣阿贊對年輕徒弟一直都是威逼,卻沒有利誘。而方剛的習慣是用錢,在他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困難,根本就不能稱為困難。
當晚,在審問那年輕徒弟的時候,方剛提出,只要你能幫我們找到埋葬你師父的那座地壇,我就給你十萬泰銖。但如果是我們自己找到,你只能得到兩萬。那年輕徒弟只連連點頭,明顯不太相信。
方剛朝我使個眼色,我開啟皮包,掏出二十張千元泰銖的鈔票遞給他。年輕徒弟用懷疑的眼神慢慢接過來,方剛說:「這兩萬泰銖是先付給你的,以表示我們的誠意。你這麼年輕,我就不信你喜歡在深山裡呆一輩子,難道不想去泰國曼谷吃海鮮、在芭堤雅按摩玩女人嗎?」
年輕徒弟沒說話,眼睛裡充滿猶豫,再看看手裡的鈔票,來回數了好幾遍。
從次日開始,我們六個人就在深山裡尋找那個降頭師活著時所設下的地壇。為了不至於迷路,我們把茅屋中用來當燃料的木柴打溼,再和收集的動物糞便都堆在爐膛中,底部點燃,讓煙從屋頂冒出去,當成燈塔來使用。由嚮導留在茅屋看家,同時照看這種燃燒不完全的煙,讓他每隔兩個小時就點燃。這樣的話,就算我們在深山裡迷了路,就找個高處一望,能分辨出茅屋的方向。
天氣炎熱,我這人又愛出汗,結果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在路上,方剛問那降頭師的年輕徒弟:「地壇是設在一個亂葬崗中?」
年輕徒弟點點頭:「那是一大片幾十年前的簡陋木屋,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從雲南移民到越南和寮國邊境地區的苗族人。後來被稱為黑白赫蒙人,兩國政府鎮壓和奴役,還驅使他們每天做苦力,有一萬多人逃到越老邊境的深山中躲避,常年不出來,幾乎是與世隔絕,後來漸漸全都死在山裡。」
「那他們的屍體怎麼處理,是堆在某處?」我問。
年輕徒弟說:「我師父活著的時候經常去那邊修法,但他不讓我去,說我法力太淺,那地方陰氣極重,我去了就會出亂子。我只去過一次,就是他快要死的時候,讓我用小推車把他運到那個地方,埋在地壇的屍穴中。」
我問:「你真記不清具體的位置了?」年輕徒弟搖搖頭,說只記得在茅屋的東南方向,那天他按照記憶去找,來回足足用了六個多小時,但就是怎麼也找不到。
第521章地壇
沒辦法,只好繼續用腳量。為節省時間,這幾位阿贊師父在背包裡裝著簡易帳篷和食物等東西,看來是想打持久戰了。白天朝東南方向一直找,晚上就地搭帳篷過夜。寮國和其他東南亞國家一樣,有很多毒蟲,蚊子就不用說了,還有蠓蟲、蛇和旱螞蟥等物。帳篷兩側都有紗網,晚上睡覺的時候,那紗網上落得密密麻麻的全是蚊子,幾乎把網眼都給堵死了。用手一拍,蚊子飛走,但用不了半分鐘,又會落上一層。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驅蟲藥塗在紗網上,這種越南產的驅蟲藥效果很好,至少能保證整晚效果。
即使是這樣,帳篷畢竟是簡易的,還是有蟲子和螞蟥會從帳篷底部鑽進來。次日醒來,我覺得腳底又疼又癢,脫了鞋一看,居然有兩隻螞蟥在吸血。連忙拍死,怎麼也想不通它們是怎麼鑽進去的。
方剛說:「在這種地方行進,徒步三個小時最多也就能走七到八公里,要是推著小推車,上面還躺著一個人,估計連五公里都不到。可我們走了不下六七公里,也沒看到什麼亂葬崗,所以我覺得,肯定是走錯了方向,或者路不對。」
布農擦著汗:「這種密林哪裡來的路,我們也只能按方向前進,當初他推著師父行走的路線,也不一定就是準確的東北方向,稍微偏幾度,所走的路線就會完全不同,只能越走越偏。」
「五毒油能不能用?」我用手擦著被汗螯得生疼的胸口,忽然摸到五毒油項鍊。
方剛看了看,說:「那就得離這四位修黑法的師父遠點兒,他們身上有陰氣,會影響判斷。」把想法和阿贊巴登他們一說,最後商定,大家分成兩夥,我和方剛一夥,剩下四位修法的一夥。兩夥人距離大概拉開不到五十米,這樣既不能讓他們影響到五毒油的效果,也不至於兩夥人走散。
我手裡舉著五毒油,和方剛開始邊走邊檢測。按理說,那些從雲南移居到越南和寮國境內的苗族人,很多都是病餓而死,而且也是隨便下葬,客死他鄉。要是附近有這種人,肯定能檢測到陰氣。
就這樣兵分兩路在深山裡走了半個多小時,什麼結果也沒有。我開始氣餒,還有些脫水的症狀出現,頭暈咳嗽、嗓子疼,不知道是被什麼毒蟲咬過的原因。
又走了十幾分鍾,我實在走不動,就坐在一塊大岩石上休息。方剛這傢伙別看瘦,可精神頭比我足多了。我很奇怪,論年齡他比我大十幾歲,可體力怎麼這麼好。方剛拿過我手裡的五毒油項鍊,說:「年紀輕輕就這麼沒用,再過十年怎麼辦!」我心想再過十年的事再說,現在我只想休息。
方剛朝前繼續走,我把大草帽蓋在臉上,心想要是能讓我睡上幾個小時,給個市長都不換。這時,聽到方剛在遠處喊著什麼,我把草帽移開一半,斜眼看過去,見方剛單手扶膝蓋,右手舉著項鍊,在一片茂盛的雜草中來回晃。阿贊巴登和那年輕徒弟走過來,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這附近有陰氣……」我隱約聽到方剛說。
那幾人圍攏過來,我也不好意思再躺,只好從岩石上爬起來走過去看。方剛舉著五毒油項鍊,用手虛指了一個圈:「這片區域顯示有陰氣,不知道下面埋著什麼東西。」
年輕徒弟撓著腦袋:「可我們又沒帶工具,鐵鍬什麼的都放在地壇那邊,除非能找到準確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