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老師急了:「那些俗人不相信,你怎麼也不信我呢?這就是佛牌的力量啊,現在他們說我的詩歌中都有鬼氣,還說我是鬼才,你看看,佛牌裡不是也有鬼嘛!」我心想那是諷刺你呢,你還真信了。
這事我也沒放在心上,天天翻垃圾箱,有時候還能撿到錢呢,所以就算呂老師這樣的人,也照樣會有意外驚喜。也許是邪牌的效果,但我肯定不信這傢伙能功成名就。因為按他現在的變化來看,他的詩歌和散文還那樣,沒什麼太大變化。這和我以前接過的搞藝術的客戶不一樣。比如那個北京的北漂攝影師,之前的作品毫無靈性,可請了邪牌之後,拍出來的藝術照那真是詭異另類,別有風格,卻很受顧客歡迎。但這位呂老師的詩歌還是回車為王,內容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誰都會。平時開個小雜貨店,估計也沒什麼大改變。
轉眼又過去十幾天,這天傍晚,忽然想這個「呂子」的大詩人,想問問最近有什麼改善,但又想,如果還是沒什麼效果,他會不會找我算賬?又想應該不會。這個呂老師我已經看透了,自命不凡,渴望成名,以他現在的心態,就算埋怨我,也會繼續找我請牌,反正我已經打定主意,準備在他身上來個連鎖經營了。
給呂老師打去電話,問:「最近又刊登了多少刊物,怎麼沒給我寄?」
「哦,我很忙,有時間再說。」呂老師的聲音似乎變了個人,而之前他說話的風格雖然有些瘋瘋癲癲,但卻感情豐富,滑稽搞笑,而現在冷冰冰的,沒什麼感情色彩。
我以為他心情不好,或者家裡出了什麼事,就問具體在忙什麼,小說出版的事有戲沒。呂老師說:「我在忙著洗刷自己和別人那罪惡的靈魂,在找靈感,你不要打擾我。」
一聽這話,覺得他不像是心情不好,就問怎麼洗刷。呂老師問:「你就不用問了,因為你是商人,靈魂太貪婪,已經沒法洗刷乾淨,所以看了也沒用。」
我連忙問:「看什麼?」
「我現在寫詩就是要洗刷人的靈魂,每天都有雜誌給我打電話,爭著刊登我的詩歌,都忙不過來了。雜誌社還說讀者對我的詩很著迷,曾經有位女讀者打電話給雜誌社,要呂老師的聯絡試,說一定要嫁給我,就算我有老婆孩子也沒事。」呂老師回答。
我哭笑不得:「又像上次那樣,有女讀者找你示愛?」
呂老師說:「這不叫示愛,叫獻身。她們是想把身體獻給我,這樣就能得到心靈的淨化。想得美,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我心想你不是隨便的人,恐怕你隨便起來不是人吧。可呂老師的詩歌也就是那麼回事,在外行看來,全靠搞怪和出醜,在內行眼中恐怕也難登大雅之堂。你要是真有海子、顧城和北島那文采,有一兩句讓人引用至今的名句也行。可呂老師的水平普通,如論如何也沒理由受歡迎,怎麼突然火起來的呢?
所以我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就問:「呂老師的詩歌這麼火,能不能讓我拜讀一下?」
「好吧,但寄刊物太費勁了,我拍照片給你發彩信吧。」他回答,我連忙答應。十幾分鍾後,手機收到了呂老師發來的彩信,有三張照片,分別是拍的雜誌某頁,都是署名「呂子」的詩歌。風格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只是每段的字數多了,但內容卻很奇怪。
其中有首詩大概是這樣寫的:
「覺得走投無路、生活無趣?
那還等什麼!
繩子
農藥
刀片
樓頂都可以,
你很快就會再次投胎,
反正早晚得死。」
我覺得非常不理解,這種詩居然也能刊登在國家的正式雜誌上,這算什麼?告訴別人自殺了就能馬上投胎,重新開始生活?另外三首詩也都差不多,不是與死有關,就是看起來覺得和性打擦邊球。我發簡訊問呂老師:「這幾首詩很受歡迎?」
呂老師的回覆令我驚訝:「上個月有位讀者因為看我的詩而得了精神病,又哭又笑的,半個月才好轉。她的家屬還找到雜誌社,說要他們賠償損失,但雜誌的發行量反而上去了。」
「這個……不太好吧?」我發簡訊,「是不是有教唆人尋短見的嫌疑?假設有讀者剛好心情低落,正想不開的時候,你這首詩豈不是起到推一把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