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可以換樣兒而沒有換樣兒,這一點就足夠了。我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爛熟了,換個人來也會這樣做,重複我們昨天的話語,再組成我們明天的詞句。阿貝爾每星期四接待客人,客人中不見於爾班、克洛狄烏斯、瓦爾特和您本人,他那驚訝的程度,也像我們大家不見他在家裡一樣!哦!我也不是發牢騷,確實看不下去了:我要走了……動身去旅行。」
「就您,」羅朗說道。「嚇!去哪兒,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去哪兒?我也說不好……不過,親愛的朋友,您應當明白,我若是知道去哪兒,去幹什麼,也就走不出我這苦惱圈兒了。動身就是動身,單純得很:出乎意料本身就是我的目的——意想之外的情況——您明白嗎?意想之外的情況!我可不是向您提議陪我一起走,因為我要帶安棋爾……不過,您何不也走一走呢,去哪兒都成,讓那些不可救藥之人死守去吧。」
「對不起,」羅朗說道,「我和您不一樣,我要走,就喜歡弄清楚去哪兒。」
「那就是有選擇嘍!我怎麼對您說呢?就說非洲吧!您熟悉比斯克拉1嗎?想想照在沙漠上的太陽!還有那些棕櫚樹。羅朗啊!羅朗!那些單峰駝!想一想吧,同一顆太陽,我們隔著塵煙和城市建築,從屋頂之間可憐巴巴望見那兒一點兒,在那裡已經陽光燦爛,已經普照大地,想一想吧,到處都無拘無束!您還要一直等下去嗎?羅朗啊!這裡空氣汙濁,同煩悶一樣令人打呵欠,您走不走啊?」
1阿爾及利亞一城市名。
「親愛的朋友,」羅朗說道,「那裡等待我的,可能有特別令人驚喜的情況;可是,我事情太多,脫不開身,我乾脆就不去向往。我不能去比斯克拉。」
「恰恰是要放一放,」我介面說道,「放一放纏住您的這些事務。總陷在裡面,難道您就甘心嗎?我呢,倒也無所謂,要知道,我是動身去另外一個地方;不過您想一想,人來到世上,也許就這麼一回,而您那活動的圈子有多麼小啊!」
「噯!親愛的朋友,」他說道,「不必再講了,我自有重大的理由,您說的這套我也聽厭了。我不能去比斯克拉。」
「那就不談了,」我對他說道。「我也到家了,好吧!過一段時間再見。我去旅行的訊息,麻煩您告訴其他所有人。」
我回到家中。
六點鐘,我的摯友于貝爾來了,他從互助會那裡來,一見面就說道:
「有人向我提起《帕呂德》!」
「誰呀?」我不禁好奇地問道。
「幾位朋友……告訴你:他們不大喜歡,甚至還對我說,你最好還是寫寫別的。」
「那你就住口吧。」
「你瞭解,」他又說道,「反正我也不懂,只是聽人講;你寫《帕呂德》,既然覺得有意思……」
「哪裡,我一點也不覺得有意思,」我高聲說道。「我寫《帕呂德》是因為……算了,談點兒別的……我要去旅行。」
「嚇!」于貝爾應了一聲。
「對,」我說道,「人有時就需要出城走一走。我後天動身,還不知道去哪兒……我帶著安棋爾。」
「怎麼,在你這年齡!」
「噯!親愛的朋友,是她邀請我的。我可不建議你同我們一起去,因為我知道你太忙……」
「再說,你們也喜歡單獨在一起……不用講了。你們要到遠處逗留很久嗎?」
「不會太久,我們還得受時間和金錢的限制;不過,關鍵是離開巴黎。要出城,只能靠強有力的交通工具,乘坐快車;難就難在衝出郊區。」我站起來踱步,以便激發一下情緒:「要經過多少站,才能到達真正的農村!每站都有人下車,就好像賽馬剛一起跑,就有人掉下去了。車廂漸漸空了。旅客!旅客在哪兒呢?沒下車的人是要去辦事;司機和技工,他們要一直到終點,但是留在火車頭上。況且,終點,那是另一座城市。鄉村!鄉村在哪兒呢?」
「親愛的朋友,」于貝爾也走起來,說道,「你太誇張了:很簡單,鄉村始於城市截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