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完,」我對他說道,「回頭再向您解釋。」
我們又拿起各自的稿紙。
我寫道:
你提示我說,有人這樣翻譯numerodeusimparegaudet:「數學二很
高興成為奇數」,他們也認為數字二這樣有道理。那麼,奇數性本身如果
真的蘊含幸福的希望——我是指自由的希望,我們就應當對二這個數說:
「不過,可憐的朋友,您並不是奇數;您若是滿足於做奇數,至少先設法
變為奇數。」
他寫道:
你提示我說,有人這樣翻譯etdomaferentes:「我怕希臘人。」譯
者發覺不到在場者了。那麼,每個在場者,如果真的隱藏一個能當即征服
我們的希臘人,我就要對希臘人說:「可愛的希臘人,給予並索取吧,這
樣我們就兩清了。不錯,我是你的人,否則的話,你什麼也不會給我了。」
凡是我說到希臘人時,你就理解為必要性吧。它索取的相當於它給予的。
我們交換看。一陣工夫過去了。
他在我那張紙下端寫道:
我越考慮越覺得,你的例子很愚蠢,因為,畢競……
我在他這張紙下端寫道:
我越考慮越覺得,你的例子很愚蠢,因為,畢竟……
寫到這裡,一頁滿了,我們倆都翻過來。然而,我在他這張紙反面看到已經寫了:
規則之內的幸福。樂在其中。構想一份典型的選單。
第一:湯(根據湖斯曼先生);
第二:牛排(根據巴雷斯先生);
第三:蔬菜選擇(根據加布裡埃爾-特拉里厄先生);
第四:裝著埃維昂礦泉水的短頸大肚水瓶(根據馬拉美先生);
第五:查爾特勒綠金酒(根據和奧斯卡-王爾德先生)1
1若-卡-於斯曼(1846-1907),法國作家,風格近自然主義。莫-巴雷斯(1862-1923),法國民族主義作家。加布裡埃爾-特拉里厄,不詳。斯-馬拉美(1842-1898),法國詩人,象徵主義詩派代表。奧-王爾德(1854-1900),愛爾蘭作家。
在我的這張紙上,僅僅看到我在植物園所產生的富有詩意的思想:
蒂提爾微笑了。
馬爾丹問道:「蒂提爾是誰?」
我答道:「是我。」
「這麼說,你時常微笑啦!」他介面說道。
「噯,親愛的朋友,別忙,聽我給你解釋。(每次都管不住自己!……)蒂提爾,是我,又不是我;蒂提爾,是那個傻瓜,那是我,是你……是我們大家……別這麼嘿嘿冷笑……你惹我惱火了……我說的傻瓜,意思就是殘廢的人:他往往想不起自己的不幸,也就是我剛才對你講的。人有忘卻的時候;不過要明白,這句話沒什麼,無非是帶點兒詩意的思想……」
亞歷山大看了我們所寫的。亞歷山大是位哲學家,他說什麼,我總持懷疑態度,也從不應答。他微微一笑,轉向我,開口說道:
「先生,您所說的自由行為,照您的意思,我看就是一種不受任何限制的行為。跟著我的思路:是可以游離的——注意我的推理:是可以取消的,我的結論:毫無價值。先生,要緊緊抓住一切,不要追求偶然性:首先,您也得不到,其次,得到了對您又有何用?」
我還照老習慣,根本就不搭腔。每當一位哲學家回答你的問題,你就再弄不明白自己問的是什麼了。這時傳來上樓的腳步聲:是克列芒、普羅斯佩和卡西米爾他們。
「怎麼,」他們一見亞歷山大同我們坐在一起,便說道,「你們變成禁慾主義者啦?進去吧,各位門神先生。」
我覺得他們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兒矯揉造作,因此,我認為應當在他們之後進去。
安棋爾的客廳已經滿是人了。安棋爾在客人中間笑容可掬,她走來走去,給人送咖啡、奶油球蛋糕。她一瞧見我,便跑過來,低聲說道:
「唔!您來了;我有點擔心大家會感到無聊;您給我們朗誦幾首詩。」
「不行,」我答道,「那樣的話,大家還會同樣感到無聊;況且您也瞭解我不會作詩。」
「哪裡,哪裡,近來您總寫了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