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記住,在那種年代裡,你是絕不可能看到那樣的女人的腿的,也看不到那緊緊裹住小腹和大腿的絲質馬褲。
可是她現在並不是一個完全的女人了,不是嗎?她也許跟我一樣成了一個男子。這種可怕的想法在一瞬間湧進腦海。
「來吧,我又想到屋頂上去了,」她說。
「我想去廟街。我想看看你曾經買下又關掉的那家劇院。你能帶我去嗎?」她一邊問我,一邊審視著我。
「當然可以,」我說,「為什麼不呢?」
當我們終於回到聖路易斯島,站在月光中的廟街上的時候,漫漫長夜只剩下了兩個小時。遠遠地沿著街道望下去,我的母馬還被拴在原來的地方。沒人照管的它也許有些困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出行沒有帶上它。
我們仔細聆聽著任何有關尼克或是羅傑的蹤跡。可是,整間劇場空空如也,漆黑一片。
「可是他們就在附近,」她低聲說道。「也許就在下面的某個地方……」
「尼克的公寓,」我說道。「從尼克的公寓裡,就能看到我的母馬,這樣僕人們就能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回來了。」
「最好離開這匹馬,再去偷一匹來。」
她說。
「不,這是我的馬。」我說道。但此時我感覺她握住我的手抓緊了。
又是我們的老朋友,那個存在。這次,它沿著塞納河從島的那面向著左岸銀行漂流過來。
「走吧,」她說道,「我們再去偷一匹坐騎。」
「等等,我想讓它過來。我想把韁繩弄斷。」
「你能做到嗎?」
「試試看吧。」我全神貫注地盯著這匹馬,默默地讓它後退,把韁繩弄鬆,然後到我這裡來。
突然間,馬兒跳了起來,把韁繩猛地一拉。然後,它往後退去,弄斷了韁繩。
它越過石頭噔噔地向我們跑來,我們於是立刻跳上馬背。加百列先跳_『上去,我緊隨其後。我抓住剩下的一截韁繩,死命地催促著馬兒向前衝去。
過橋的時候,我感覺身後有東西跟著我們,似乎是凡人混亂的思維。
我們迷失在城市之島黑漆漆的迴音室裡了。
我們回到了塔裡。我點燃松脂火把,把她領到地牢裡。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向她展示樓上的房間了。
我們順著螺旋形的樓梯往下走。她無精打采地緩緩看著周圍,身上猩紅色的衣服在黑色石頭的映襯下閃閃發光。她似乎有那麼一點怕溼。
’從下層地牢裡散發出的臭氣讓她煩惱,不過我溫柔地告訴她,這和我們無關。我們一走進那巨大的墓穴,那股氣味就被一扇沉重的鐵門擋在了外面。
火把的光照耀著低矮的拱形天花板。墓穴裡是三口帶著深深刻紋的石棺。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害怕。我告訴她,一定要試試是否能舉起她為自己挑選的那口石棺的蓋子。也許,我該親自為她做這件事。
她仔細研究著石棺上刻著的圖案。片刻的沉思之後,她並沒有選擇蓋子上有著女人圖案的石棺,而是有盔甲武士的那口。她慢慢地推開棺蓋,想看看裡面是什麼樣子。
她的力氣沒有我大,不過已經足夠移開棺蓋了。
「別害怕。」我說道。
「不,你根本不該為這個擔心。」她柔和地說,帶著一種令人喜歡的破音和淡淡的憂傷。
她的雙手摩挲著石頭,似乎已經進入夢境。
「到這個時候,」她說,「你的母親本該已經穿七壽衣了。屋子裡應該是充滿了邪惡的氣味,並點著上百支蠟燭。想想死亡,這是多麼丟臉的事啊。陌生人會脫掉她的衣服,幫她洗浴,再給她穿戴停當——他們將看見她帶著消瘦的身體,無助地進人長眠。在走廊裡竊竊私語的人們將會談論起他們自己是多麼健康,他們的家庭成員都安然無恙,沒有肺結核。他們會說:‘可憐的侯爵夫人,’卻在腦子裡盤算著她是不是還有自己的私人財產,是不是已經讓兒子繼承?來收髒床單的老女人也會乘機從她手上偷一枚戒指。」
我點點頭。現在,我們站在地窖裡,準備躺在石床上,只和老鼠為伴。不過,這樣已經好得多了,不是嗎?不然我們只能夠在黑暗的光輝裡,永遠在噩夢中游走。
她看上去渾身發冷,面色蒼白。她睏倦地從口袋裡取出一件東西。
這是她從聖日爾曼郊區的女梳妝檯上拿來的一把金色的剪刀——在火把的光芒中閃閃發光的小玩意兒。
「不,母親。」我的聲音尖銳地在拱形屋頂下回響,我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其餘石棺上的圖案就像是這個場景無情的見證人。我心靈上的傷害讓我幾乎昏厥。
剪刀咔咔的聲音聽起來真是邪惡。地上積滿了她長長的頭髮。
「哦,母親。」
她低下頭,默默地用靴尖把頭髮弄散,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現在的她,毫無疑問成為了一個年輕男子,打著卷的短髮摩挲著她的臉頰。但她的眼睛已經是閉著了。她朝我伸出手,剪刀從她手中滑落。
「終於可以放心了。」她低聲說道。
「太陽才剛剛升起而已,」我安慰著她。
她比我要虛弱得更快。她轉過身面向棺材。
我把她舉起,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我把石棺的蓋子挪得更遠一點,把她放進去,讓她虛弱的四肢自然優雅地擺放著。
她的臉上已經帶上了睡意。她那年輕男孩般的頭髮環繞著她的臉龐。
她看上去如同死了一般。魔法似乎已經解除。
我一直看著她。
我用牙齒咬著舌尖,直到感覺到痛楚,直到熱血從那裡流了出來。我彎下腰,讓我亮晶晶的小血珠滴在她的唇上。她睜開雙眼,發亮的藍紫色眸子盯著我。鮮血流進她張開的嘴巴,她慢慢地抬起頭,迎合我的熱吻。我的舌頭和她相互纏繞。她的嘴唇是如此冰涼,正如我的一樣。可是,在我們之間卻流淌著熱血。
「晚安,親愛的,」我說。「我的黑暗天使加百列。」
她又一次恢復沉靜。我讓她躺下並蓋上了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