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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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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準備離開亞歷山大城的同時,我想我夢見自己喚醒了恩吉爾和阿卡沙,這樣,多年之後,他們就能恢復所有被盜走的活力,我們就能通過各種親密和令人震驚的方式相互瞭解,相比之下,那種在吸血的過程中、在夢幻裡獲得知識和體驗的方式將顯得蒼白.乏味。

「我的奴僕們早就準備好了遠行的馬匹和車輛,還有我吩咐他們務必弄來的石棺、鐵鏈和鐵鎖。他們在牆外聽候差遣。

「我把裝有母親、父親的木乃伊盒子放進石棺,又把石棺並排放在車上,用鎖鏈固定住,再蓋上一層厚厚的毯子,然後我們就上路了,先向通往地下神廟的那扇門行進,然後出城。

「到了門口之後,我厲聲吩咐僕人,若有人靠近就大聲發出警報,然後就帶著一個皮革口袋,獨自走進了神廟,走進了前輩的圖書室,把所有能找到的卷軸都放進袋子裡。我偷走了那裡每一個能夠攜帶的文字。我幾乎連刻在牆上的字也想統統帶走。

「其他的房間裡還有別人,但是他們太過害怕,不敢出來。當然,他們知道我已經偷走了母親和父親。而且很可能已經獲知了前輩的死訊。

「那對我來說毫不重要。我要離開埃及,而我們所有力量的源泉就和我在一塊兒。那時的我年輕,魯莽,熱情如火。

「當我終於到達了奧倫特斯河上的安提克——這座美麗的城市,無論人口還是財富都能夠與羅馬匹敵——我開始閱讀這些古老的莎草紙卷軸,上面記載著所有阿卡沙向我揭露的事實。

「我在這裡為他們建造了第一座廟堂,後來,我又陸續在亞洲和歐洲各地建造了許多座廟堂,他們知道我會永遠守護他們,我也清楚他們將使我永不受到傷害。

「又是許多世紀過去了,有一次在威尼斯,我被一夥邪惡之徒燒著了,那時我和阿卡沙相距遙遠,否則她一定會像從前一樣趕來救我。我就像曾經的諸神一樣,苦苦忍受著灼痛的折磨,終於又回到了聖殿,我吸食了她的鮮血後才慢慢痊癒。

「我在安提克守護了他們整整一百年之後,終於徹底放棄了讓他們恢復昔日‘活力’的希望。他們緘默著,一動不動,就像現在這樣,幾乎貫穿始終。隨著歲月的流逝,只有皮膚髮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被太陽燒灼的傷痕漸漸消失,皮膚又恢復了雪花石膏一般的晶瑩剔透。

「不過,等我完全明白這一切之後,我已經變得更加強大,而且密切關注著城市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我瘋狂地愛上了一個美麗的棕發女子,她名叫潘多拉,是希臘的名妓,擁有我所見過的最美的手臂,她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就立刻明白我的身份了,於是她伺機以待,蠱惑我、迷住我,終於,我願意用魔法把她變成同類,那一次,我讓她吸了阿卡沙的血,使她成為我所知道的最強大的超自然生命中的一個。我和潘多拉一起生活了兩百年,也相愛和爭鬥了兩百年。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接下來的幾百年裡,又發生了千千萬萬值得講述的故事,我從安提克到了君士坦丁堡,然後回到亞歷山大,接著又去了印度,之後回到義大利,然後從威尼斯出發,到了寒冷的蘇格蘭高地,最後來到愛琴海的這座小島,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我能告訴你阿卡沙和恩吉爾多年來發生的細微變化,他們的一些令人迷惑不解的行為,以及他們留下的、無從解釋的謎。

「也許在遙遠的將來,某個夜晚,你回到我的身邊,我可以談談我所知道的其他不死的同類,他們和我一樣,是由倖存在世界各地的神所造就的——其中一些神是母親的崇拜者,另一些則侍奉著東方的邪惡的神。

「我能告訴你,我可憐的占卜師米爾是怎樣自己也終於喝下一個受傷的神的血液,接著,他立刻失去了對原先宗教的所有信仰,最後也成了我們的同類,成了一個危險的、不死的惡棍。我能告訴你,關於必須守護的神的那些傳說,又是如何散播到世界各地的。還有一些傳說,講述了好幾次,有的神出於自負或者純粹毀滅生命的動機,想要把母親和父親從我身邊奪走,想要使我們所有的同類滅亡。

「我會向你訴說我的寂寞,告訴你我創造出的其他同類,以及他們的生命如何完結。

我會告訴你我是如何跟隨必須守護的神一起進入地下,又再次醒來,多虧了他們的鮮血,讓我能活上凡人的幾輩子才需要再把自己埋起來。我會告訴你我偶爾才能遇見的,別的真正永生不死的傢伙;我會告訴你,上一次我看見潘多拉是在德累斯頓,她和來自印度的一個強大而惡毒的吸血鬼在一塊兒;我會告訴你我和她是怎麼爭吵然後又分開的,以及我是怎麼發現她求我在莫斯科和她相見的信函,可那已經為時太晚了,那張薄薄的信紙不知怎麼掉落在一個塞得亂七八糟的旅行箱裡了。有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故事,有的能得出教訓,有的不能……

「不過,我已經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你了——我如何得到了必須守護的神,以及我們究竟是什麼。

「現在最關鍵的是,你必須明白:「當羅馬帝國走向滅亡,剛剛崛起的基督徒把所有異教世界的原神看作惡魔。幾百年以後,他們的基督也不過是另一個叢林之神,死去然後甦醒,正如希臘酒神狄俄尼索斯和埃及地獄判官俄塞利斯曾經做過的那樣,而聖母馬利亞其實就是被再次崇拜的仁慈的大地之母,然而,就算告訴他們這些也無濟於事。他們的時代有著全新的宗教和信仰,正如古老的知識總被遺忘和誤解一樣,我們與此格格不入,於是成了他們眼中的惡魔。

「不過,這也是在所難免。用人做祭品曾讓希臘人和羅馬人感到無比恐懼。我曾經也覺得,克爾託伊人把罪人關進我曾提到過的那種巨大的柳條籠子裡燒死,用來祭奠神靈,這是多麼駭人聽聞的事情。基督徒也會有同樣的感受。那麼,我們這種依靠吸食人血而活的神,又怎麼能被看作是‘善良’之輩呢?「然而,使我們真正走向墮落的是那夥邪惡之徒,他們認為應該效忠於基督教的惡魔,於是,他們就像東方邪惡的神一樣,試圖為邪惡創造價值,他們相信,在萬物的格局之中,邪惡有著強大的力量,應該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公正的地位。

「你好好聽著:在西方世界,邪惡從未曾獲得過公正的地位。對於死亡,從來就未曾有過輕鬆的調和。

「自從羅馬帝國沒落之後,幾百年來,無論世事動盪如何波濤洶湧,無論戰爭如何可怕,加諸在人類生命之上的迫害、不公和價值,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儘管教會為她那鮮血淋漓的基督和殉道士們豎起了雕像,繪製了壁畫,然而教會始終認為,雖然虔誠的信徒們從中得到了充分的啟示,這些死難卻只能是由敵人造成的,而絕非上帝自己的教士。

「正是對人類生命價值的信仰,導致了這一時期整個歐洲社會對酷刑室、火刑柱以及其他更為恐怖的死刑方式的摒棄。如今,也正是對人類生命價值的信仰,引導著人們從君主制走向美利堅、法蘭西那樣的共和制。

「現在,我們即將迎來又一個不信神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基督教的信仰將要失去統治的地位,就像當年異教失去統治一樣,而新的人文主義,包括對人類本身、人類的成就和權利的信仰,正在產生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當然,一旦徹底失去了舊的信仰,我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基督教從異教的灰燼上崛起,也不過是以一種新的形式繼承了原先的崇拜。或許,現在將會出現一種新的宗教。倘若沒有這種新的宗教,或許人類將沉溺在憤世嫉俗和自私自利的漩渦之中,漸漸走向墮落,因為人類確實需要神作為精神支柱。

「不過,或許事情會有美好的進展:世界正向前邁進,超越一切神或者女神,超越一切惡魔或者天使。在這樣的世界裡,萊斯特,我們的地位將每況愈下,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糟糕。

「我對你說的所有的故事,最終還是和一切古代的知識一樣,對於人類和我們都毫無用處。它可以展現優美的形象,營造美好的詩意;它使我們辨明一度心存疑惑或者心有所感的事物,使我們因為這種種認知而渾身顫抖。它可以帶我們回到從前,那時,世界對人類來說,還是新鮮和奇妙的。然而,最終,我們還是要回到現在的世界裡來。

「在這個世界裡,吸血鬼只是邪惡之神,他是邪惡的孩子。他不會是任何別的東西。

若是他對人類的思想施加了任何善意的魔力,那也只是因為人類的想象是一個神秘的世界,裡面充斥著原始的記憶和隱秘的慾望。

每個人的思想,用你的話說,都是一個野人花園,在這裡,各種生靈興起然後衰亡,聖歌被傳唱,事物被想象出來,最終又必然被定罪、被否認。

「即便如此,人們一旦開始瞭解我們,就愛上我們了。即使是現在,他們仍然愛著我們。巴黎的群眾喜愛他們在吸血鬼劇院的舞臺上所看到的節目。而有些人曾見到你的同類,那些貴族臉色蒼白毫無生氣,他們披著天鵝絨的黑斗篷,在世界各地的舞會中穿梭留連,於是人們匍匐在你們的腳下,用自己的方式崇拜著你們。

「他們激動不已,因為他們看到了獲得永生的可能性,他們發現一個偉大而優美的生命競可以是徹底邪惡的,這個生命能夠感知一切事物,也能夠隨心所欲地滿足自己邪惡的食慾。也許,那些人正希望能成為這種邪惡的生靈,這是多麼充滿誘惑。這一切顯得多麼單純。而他們所渴望的,正是這樣一種單純。

「然而,一旦賜予他們這種邪惡的天賦,沒有幾個人不會如你一般痛苦不堪。

「在這最後,我該說什麼才能不印證你最深的恐懼呢?我已經活了一千八百多年,我告訴你,生活不需要我們。我從未有過真正的目標。我們沒有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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