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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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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宣言’,你們是這麼叫的嗎?」黎斯特問道。

「我想那是官方的措辭,」斯特林說,「我們向來都是一個獨裁的機構。事實上,我們對民主所知甚微。我談到投票的時候,我指的倒不如說是象徵性的發言權。‘敵意宣言’,對,是這麼說的。那是誤入歧途的相當天真的一件事。」

「啊,誤入歧途的和天真的,」黎斯特回答道,「我喜歡這種說法。你們泰拉瑪斯卡的每一個人都記住這個也許會獲益良多:你們不過是一群好管閒事的傢伙,你們的長老們也不比你們好多少。」

斯特林像是放鬆了許多,有一點聽得入迷了,但我無法輕鬆。我很害怕隨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對於這個‘敵意宣言’,我有一個觀點。」斯特林說。

「那是?」黎斯特問。

「我想長老們那古老的頭腦在想——天知道,我並不真正瞭解他們古老的腦袋——這個‘敵意宣言’一定能讓倒到你那個陣營去的我們的成員們回心轉意。」

「哦,這真是有趣。」黎斯特笑了,「你說話怎麼轉彎抹角的。是因為這孩子也在嗎?」

「對,也許是這樣的,」斯特林回答道,「不過老實說,我們泰拉瑪斯卡的成員就是用這種語言來思考的。」

「喔,根據你們的記錄和檔案,」黎斯特說,「我們並沒有陣營。事實上,我會說作為一個族類我們慣於擁有各自的個性和執著的差異,而且在友誼、結伴和共處這些事情上是有我們奇特的靈活性的。我們聚集在一起,然後又劇烈地分離。我們無法彼此長期和睦共處。我們沒有所謂的陣營。」

這引起了我的興趣。斯特林也逐漸恢復到先前的禮貌的語氣,這讓我稍微安心了點。

「我能理解,」他說,「可是回到我們的問題上,為什麼長老們要作出這種宣戰似的宣告呢?我認為他們真的相信曾是我們成員的吸血鬼也許會來跟我們理論,這樣我們就能夠接觸到真正的吸血鬼。我們對你們的認識也許能到達更高的層次。」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為了學術研究。」黎斯特說。

「是的。而且你當然得知道我們有三個成員轉化為你們的同類對我們意味著什麼,不管起因是什麼,也不管那是怎麼完成的。每一次變節都讓我們震動不已,而對於轉化發生之前的事情我們感到迷惑。我們想要了解,你明白。我們想要……知道。」

「喔,但這行不通,對吧?」黎斯特說,依舊平靜,「而且只有編年史並不能讓你們滿意,是嗎?它們已經告訴你們事情的經過了。可是你們和你們的長老想要面對面的接觸。」

「對,這行不通。」斯特林說,現在他似乎找回了他的威嚴和力量。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是清澈的。「正相反,你因我們的煽動而表現得更厚顏。你竟敢出版另一本編年史,用上梅麗克·梅菲爾這個名字。你竟敢如此,即使龐大的梅菲爾家族至今仍居住在這個城市裡。你根本毫不在乎。」

我的心感到一陣刺痛。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我心愛的那一位梅菲爾。可是現在斯特林又開始不顧後果了。

「厚顏!」黎斯特瞪著斯特林說,笑容加深了,「你指控我大膽厚顏!你現在還活著,還能呼吸,完全是因為我允許你如此。」

「毫無疑問,但你的確是大膽厚顏。」斯特林堅持道。

我快要暈倒了。

「大膽厚顏而且為此驕傲。」黎斯特反擊道。「但我們得搞清楚一件事。我並不是編年史的唯一作者。梅麗克·梅菲爾那本編年史,要怪就怪你們多才多藝的大衛·泰柏特吧。那是他的故事。梅麗克想要‘暗黑的饋贈’。梅麗克成為吸血鬼之前是個女巫。有誰比你們更清楚呢?這都是事實。在書裡用她的名字是大衛的選擇,泰拉瑪斯卡這個名字也是,我得補充。這些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沒有你的支援他是不會這樣做的。」斯特林很肯定地說。

「你這樣想嗎?」黎斯特問道,「那我又為什麼要顧慮一個人類巫師家族呢?梅菲爾,對我來說他們又算是什麼呢?而一個大家族,請問,一個富有的家族又算什麼呢?吸血鬼厭惡女巫,不管他們是不是富有。讀過梅麗克·梅菲爾的故事的人都知道是為什麼。倒不是因為梅麗克現在已經是我們的血族。除此之外,我們熱心的讀者們會認為那都是小說而已,況且你又怎麼知道什麼是真的而什麼不是?」

想到我那紅髮的梅菲爾,我在心中為她而啜泣。他們繼續說著。

「感謝上帝,你的讀者們認為那是小說,」斯特林說,漸漸激動起來,「而梅菲爾家沒有察覺到你揭露的真相,那個經歷了漫長歲月,珍視血親關係的家族。還有什麼?你尋求一個家族,不論何時何地。我在你的編年史裡看得出來。」

「打住,我不會聽你說的,」黎斯特尖銳地說,但沒有提高聲音,「我不是來讓你評價我的。你是你那陣營的墮落者。你知道你是。而我也很清楚。現在你翫忽職守,違背長老的命令來到這裡。你以為我會給你幽冥之血嗎?」

「我並不想要,」斯特林不禁驚訝地說,「我不是在尋求這個。我只是想見你,聽你說話。」

「那你現在做到了,又如何呢?」

「我跟你說過了。向長老報告。把一切寫下來。」

「噢,你不會,」黎斯特說,「你遺漏了很關鍵的部分。」

「那是什麼?」斯特林問道。

「你們是如此讓人欽佩的一群,」黎斯特搖著頭說,「你難道想不出來是哪部分嗎?」

「我們試圖做到讓人欽佩,」斯特林說,「我會受到長老的懲罰。我甚至會被調離路易斯安那,儘管我懷疑這種可能性。我有其他重要的工作。」

再次地,我的心臟感到刺痛。我想起梅菲爾家族。我想起我的紅髮愛人,我的梅菲爾女巫,我再也見不到的人。他那重要的工作跟這個有關嗎?我真的好想問他。

黎斯特似乎在端詳著斯特林,斯特林沉默下來,凝視著黎斯特,也許在記憶所有的細節,以備日後把它寫下來。泰拉瑪斯卡的成員都受過這種特殊訓練。

我試圖透視他的心靈,但沒有成功。我不敢對黎斯特用讀心術。他會知道的。

黎斯特打破沉默。

「撤回它,這個‘敵意宣言’。」他說。

斯特林很震驚。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他說:

「我做不到。我不是長老會的一員。我可以告訴他們你要求解除‘敵意宣言’。我只能做到這個。」

黎斯特的眼神柔和下來。他看著斯特林,然後轉向我。黎斯特和我彼此對視了很長時間,我猶豫了一下,禮貌地轉移視線。

我瞥見了點什麼。

那是在編年史裡從未提到過的——黎斯特雙眼之間細微的差異。一隻眼睛幾乎察覺不到地比另一隻大,而且略微染上了血的顏色。我不確定凡人的肉眼是否能發現這麼微小的不同。我不知所措。如果黎斯特認為這是瑕疵的話,他也許不願意讓我看到。

黎斯特注視著斯特林。

「讓我們達成一個協議,你跟我的。」他說。

「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斯特林說。這裡面有著先前的溫和的傲慢語氣。

「這是個簡單的交易,」黎斯特說,「但如果你拒絕我,如果你們對我不利,我也對你們不客氣了。我在此之前也一直都可以這樣做,你當然知道的。」

「大衛·泰柏特不會允許你傷害我們的。」斯特林沉著地說,「而且還有一位年老的吸血鬼,很古老的一位,是你的故事裡最年長的吸血鬼之一,而她也不會讓你傷害我們,不是嗎?」

「斯特林!」我不禁輕呼道。

但黎斯特看起來只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然後他說:

「我仍舊可以,」他說,「我不遵守任何人的規則,除了我自己的。至於古老的吸血鬼們,不要那麼肯定他們想要統治別人。我認為他們要的是完全的不受干擾和完全的寧靜。」

斯特林仔細考慮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現在蔑視我了,不是嗎?」黎斯特以動人的真誠問道。

「一點也不,」斯特林很快地回答說,「正相反,我看到了你的魔力。你知道的。跟我說說這個交易。你要我幹什麼呢?」

「馬上回去告訴你們的長老,‘敵意宣言’一定要被正式撤銷。這對我不那麼要緊,但對其他人就不是如此了。而且,我知道假若你們能夠以榮譽發誓今後只作為旁觀者,這樣就不會干擾到我們,而這對我很重要。我憎惡被打擾。那會讓我感到生氣而且滿懷惡意。」

「很好。」

「第二個要求是第一個的延伸。不要打擾這個孩子。他是你一定不能寫進報告裡的一個關鍵。當然你可以說一個不知名的飲血者襲擊你。你知道的,讓它看起來有理,公正地把你認為在這裡學到的寫下來。我可以預料到你對這一切的著魔。但這個孩子的的事不能被公開,以你的榮譽保證……然後還有。」

斯特林沉默不語。

「你知道他的名字,」黎斯特說,「你知道他住在哪裡,你認識他的家庭。我在阻止他對你那笨拙的攻擊之前已經知道了。現在你知道了他是我們的一員,像通常所說的。你不僅不能把他寫進你的報告,而且你一定讓他完全地、絕對地不受打擾。」

斯特林看著黎斯特凝視的雙眼,片刻,他點了點頭。

「如果你們行動起來對這個孩子不利,」黎斯特說,「如果你們對他的事情擺出你們那好戰的姿態,上帝為我見證,我會毀滅你們。我會殺了你們每一個。我會讓你們只剩下空蕩蕩的圖書館和過剩的保險庫。我會從路易斯安那的分部開始,而後是全世界的分部。這對我來說是很容易的。我會把你們一次解決掉一個。即使真有年長的吸血鬼起來要保護你們,那也不會馬上發生,而我片刻之間能造成的是很大的傷害。」

我從害怕轉為驚訝。

「我明白了,」斯特林說,「當然你希望他受到保護。感謝上帝。」

「我希望你真正瞭解我的意思,」黎斯特說。他看我一眼。「他是個年輕的,單純的雛兒,而我會決定他是否能夠活下去。」

我想斯特林驚訝地喘了口氣。

至於我,我再次感到寬慰,然後還有一點明智的恐懼。

黎斯特對斯特林打個手勢。

「還要我跟你說現在就出去,還有以後不要再非法侵入我的房屋嗎?」他問道。

斯特林立刻站起來,而我也是。斯特林看著我,我再一次意識到我今晚幾乎就結束了他的生命,我非常羞愧。

「再見,我的朋友。」我儘量鼓起勇氣說。我笨拙地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他的。他看著我,然後他的神情柔和了。

「奎因,」他說,「我勇敢的奎因。」

他轉過身去。

「再見,黎斯特·狄·賴柯特,」他說,「說我深受你的恩惠我想還不過是輕描淡寫而已。」

「你是,但我總能在身邊發現忘恩負義的人,」黎斯特說,一邊狡黠地笑著,「繼續,奧利弗先生。那輛鬼鬼祟祟地徘徊的轎車就在前面幾個路口等著你,這倒不錯。我想你不打算走遠路回去或者自己駕車。」

「你說得對。」斯特林說,然後他匆匆忙忙地下樓梯,從後門出去了,我聽到他那沉重的急速的腳步落在鐵質階梯上的聲音。

黎斯特也站了起來,他走向我,示意我坐下來。他雙手捧著我的頭。沒有可怕的壓迫感;也沒有疼痛。他的動作是溫和的。

但我太過害怕了,以致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靜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我又看到了那細微的差別,一隻眼睛不易察覺到地比較另一隻大。我試著不去想這個。我試著只是想:我會做你要求的任何事,而後不知道為什麼,我閉上了眼睛,彷彿有人要打我的臉。

「你認為我打算殺了你,是吧?」我聽見他說。

「我希望不會。」我顫抖地說。

「來吧,小兄弟,」他說,「是時候離開了,把這個漂亮的小地方留給那麼熟悉它的那群人吧。而你,我年輕的朋友,你得去獵食了。」

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臂緊擁著我。氣流急速地掠過。我緊抓著他,儘管我想我不必如此,而我們已經在夜空中,向雲端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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