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了很久才回答。答的也很簡單。
「我看到他們了,沒錯。你必須相信我他們很安全。你不會想知道他們在哪的。」我端詳著他們兩人。「如果你知道了,那麼也許有一天晚上其他的血族會綁架你,強逼你說出真相,他們可能盡力得到國王和女王。」
馬以爾端詳了我很久才回答。「我們同那些想從我們手中奪取羅馬的人戰鬥。你知道我們所做的事。我們迫使他們離開。」
「我知道你們做了,」我說。「但吸血鬼基督徒不斷前來,人數眾多,而且始終在不斷增加著。他們為他們的魔鬼、毒蛇、撒旦獻身。他們還會再來的,會越來越多。」
「他們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馬以爾厭煩地說。「他們為什麼要神聖的一對?」
一時之間我什麼也沒說。真相卻可惡地從我口中蹦出,好像我既不能保護它們,也不能保護我自己一樣。
「好吧,」我說。「既然你們兩個都已經知道那麼多了,讓我解釋一下吧:不少血族想要母后和父王。他們從遠東來,知道他們的事情。他們要原始的血液。他們相信它的力量強於其他任何血液。但母后和父王可以動起來自衛。小偷們一直都在尋找他們,準備毀掉藏起他們的人。他們以前找到過我。」
他們沒有說話。我就繼續下去。
「你們不會想要,你們兩個都不會的,」我說,「不會想知道有關母后和父王更多的事情。不會想讓無恥之徒因為你們的知識而突襲你們、要制服你們。不會想要那種可以撕裂你們心靈的秘密。」
我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瞥了一眼馬以爾。然後繼續說下去。
「知道母后和父王就是一個詛咒。」
一陣沉默,但我知道馬以爾不會讓沉默持續很久。他臉上閃現處一道光芒,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對我說:
「你有沒有喝過原始的血液?」他慢慢地變得激動。「你喝過了,是不是?」
「安靜,馬以爾,」艾維卡斯說。但沒有用。
「你喝過了,」馬以爾暴怒地說。「你知道母后和父王藏在哪兒。」
他起身衝向我,雙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天生不慣於打鬥,但在氣頭上我用力推開了他,他被我扔過地面靠到了牆上。
「你怎麼敢這樣?」我激動地說。努力壓低聲音,不至於驚到宴會廳裡的人類。「我應該殺了你。知道你死了我心裡不知道會有多平靜。我要把你碎屍萬段,連巫師也不能把你拼起來。混蛋。」
我怕這種莫名的丟臉的憤怒。
他盯著我,未改初衷,他的決心只是稍微得到了些厲練,然後他用一種非凡的熱情跟我說:
「你擁有母后和父王。你喝過母后的血。我從你那裡看到了。你瞞不了我。你是怎麼瞞過其他人的?」
我站起身。
「那你就必須得死,」我說,「不是這樣嗎?你知道了,但你永遠不能告訴其他人了。」我向他走去。
但目睹了這一切的艾維卡斯駭然地趕忙站到我們中間。而馬以爾,他已經拔出了匕首。好像已經準備好要打架了。
「不,瑪瑞斯,求你不要,」艾維卡斯說,「我們應該和平面對彼此,我們不能再鬥下去了。別和馬以爾打。這樣下去的結果會怎樣?只有兩敗俱傷,更加痛恨對方。」
馬以爾站著,手持匕首。看上去笨手笨腳的。我覺得他不會使用武器。至於他超自然的力量,我想他們也不會很瞭解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當然這些只是考慮到防禦。我不會讓這場戰鬥超出艾維卡斯的意願,但我還是看著他冷冷地說:
「我可以殺了他。你別管。」
「但關鍵是,」艾維卡斯說,「我不可能不管,所以你要以一敵二,這樣的戰鬥你是贏不了的。」
我盯了他很久,他的話完全挫敗了我。我看著馬以爾舉起的匕首。一時間一股徹底的絕望讓我坐倒在桌邊,雙臂支著頭。
我想到在遙遠的安提奧克的那一晚,潘多拉和我殺掉了一隊吸血鬼基督徒。他們愚蠢地闖進我家,大談摩西在沙漠中舉起毒蛇,埃及的秘密,和所有看似奇蹟的事情。我想到了後來所有的血泊和火海。
我也想到了這兩個人,雖然我們不曾和對方交談也不曾看到對方,但他們卻是這些年我在羅馬唯一的同伴。我想到所有有關的一切。我的意識不由自主地嘗試著圍繞馬以爾和艾維卡斯,我抬頭看著他們,又看向外面的花園。
「我已經準備好和你打了,」馬以爾以他特有的急噪說著。
「你想得到什麼?你以為你可以從我心中挖出母后和父王的秘密嗎?」
艾維卡斯走到我的桌邊,坐在離我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像一個客人或是朋友一樣看著我。
「瑪瑞斯,他們離羅馬很近,我知道。我已經知道很長時間了。有不少個夜晚你都會到山裡去拜訪一處古怪偏僻的地方,我用意念術跟著你,想知道是什麼能讓你去那麼遠的一個地方。現在我相信你是去拜訪母后和父王了。我相信是你把他們帶出了埃及。你可以相信我,告訴我你的秘密。如果你願意保持沉默,也可以相信我。
「不,」馬以爾趕上前來說。「說,否則我要毀了你,瑪瑞斯,艾維卡斯和我,我們會自己去那裡見母后和父王。」
「決不,」艾維卡斯說,他第一次生氣了。他搖搖頭。「沒有瑪瑞斯在不要去。你太傻了,」他對馬以爾說。
「他們可以自衛,」我冷冷地說。「我警告過你了。我見過。他們可能會允許你喝神聖的血液。也可能會拒絕你。如果他們拒絕,你就會被毀掉。」我為了強調而停頓一下,然後繼續說。
「在安提奧克時有一次一個從東方來的強大的神到了我家,」我說。「他硬闖到了母后和父王那裡。他想喝母后的血。然而當他要沉下牙齒到她的頸中時,她壓碎了他的頭,還用屋裡的燈把他的身體燒的乾乾淨淨。這些我不會騙你的。」我重重的嘆息一聲。我已經厭倦的自己的憤怒。「告訴你吧,如果你願意我會帶你去那兒。」
「但你卻喝了她的血,」馬以爾說。
「你還真鹵莽,」我答道。「你沒明白我說的嗎?她可能會毀了你。我沒有說她會這麼做。然後是國王的問題。他想怎麼樣呢?我不知道。我會帶你去那兒。我說過了。」
我可以看到馬以爾想去。沒什麼能阻止得了他,至於艾維卡斯,他很害怕而且以自己的恐懼為恥。
「我必須要去,」馬以爾說。「我曾是她的祭司。給她在橡樹中的神服務。我別無選擇,只有去。」他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必須見她,」他說。「我不能接受你的警告,我必須去那裡。「
我點頭。示意他們等等。我去開啟了宴會廳的門。我的客人們很快活。一直都是這樣。有兩個人歡呼我的意外出現,但很快就把我忘了。昏昏欲睡的奴隸讓芬芳的美酒傾瀉而出。
我轉身回到艾維卡斯和馬以爾身邊。
我們走入夜色中,三個人向神殿走去,我立刻得知不論是馬以爾還是艾維卡斯都沒有達到他們的力量所能允許的速度。我告訴他們兩個走快點,特別是沒有人類看到的時候,很快我就讓他們暗自高興地得知他們掌握了更多真正的能力。
我們到了神殿花崗岩大門口,我告訴他們一隊人類都不可能開啟它。然後我點亮火把帶他們走下石階。
「現在,這就是聖地了。」我在開啟銅門之前強調說。「你們不可以說不敬的或無意義的言語,不可以當他們聽不見一樣地談論他們。」
他們兩個已經沉迷其中了。
我開啟門,點亮裡面的火把,讓他們進來站在臺子前面。我高舉著火把。
一切都像我預定的那樣完美。女王像往常一樣坐著,雙手放在大腿上。恩基爾也是同樣的姿勢。他們的臉龐,被黑色的髮辮攏出的美麗臉龐,是一種沒有思想沒有悲哀的空洞的美。
誰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生命在他們體內噴薄著?
「母后父王,」我清清楚楚地說,「我帶來兩位要求見你們的訪客。馬以爾和艾維卡斯。他們懷著仰慕和崇敬而來。」
馬以爾跪下身,就像個基督徒那麼自然。他伸出手臂,開始用德魯伊祭司的語言祈禱。告訴女王她是最美麗的。他說了古老橡樹之神的故事。然後開始乞求她的血液。
我想艾維卡斯瑟縮了一下,我也是。
但我確信有什麼東西刺激著阿卡莎。但也可能還不是。
我們心神不安地默默等待著。
馬以爾站起來向臺子走去。
「我的女王,」我平靜地說,「馬以爾懷著所有的尊敬和謙卑問你,他是否可以飲取最初的源泉。」
他走上去,鍾情而決然地俯向女王,要從她的喉嚨飲血。
似乎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她允可了。她玻璃般的眼珠凝視前方好像沒有關係,雙手還是放在大腿上。
但突然,沉重的恩基爾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轉過身,像個靠輪子和齒輪工作的木頭機器,他伸出右手。
我跳上前去,環住馬以爾,從那隻下落的手臂下面把他拉出來,一直拉到牆邊。我把他拋在牆角。
「呆在那!」我低聲說。
我站起來。恩基爾還在動著,眼神空洞,好像無處發洩怒氣,他的手還停在空中。多少次了,我為他們穿衣、清潔,幾時見過他們這種緩慢茫然的樣子?
我壓住自己的恐懼,走上臺子。好言哄著恩基爾。
「我的國王,求你,都結束了,」我說。把我顫抖的雙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把他送回原來的地方。他面無表情得可怕。我把雙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轉回到以前一樣目視前方的樣子。我小心注意他沉重的金項鍊,謹慎地擺好他的手指,撫平他沉重的短裙。
而女王還是安靜地待著。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要不就是我這麼想的。直到我看見她亞麻長袍的肩部有一小滴血跡。等可以的時候我一定得給她換過。
但這證明她許可了親吻,而他不許。那麼,最有意思的是我現在知道上次我喝她的血,是恩基爾把我扔在神殿的地上。
沒時間細想了。我得讓艾維卡斯和馬以爾離開神殿。
回到了我燈火通明的書房裡,我才衝馬以爾發火。
「我救了你的賤命兩回,」我說。「我絕對受夠了。不管怎麼說,艾維卡斯來找我幫你的那一晚我就該讓你死了,今晚我也該讓國王如他所願地碾碎你。我看不起你,懂嗎。以後也不會變。你太鹵莽、太任性了,對自己的願望太瘋狂了。」
艾維卡斯坐著點頭,好像說他同意。
而馬以爾則站在角落裡,手放在匕首上,暗自嫉妒地看著我。
「離開我家,」我最後說道。「如果你不要命了,那就去打擾母后和父王吧。就算像他們那麼古老那麼沉默,他們也可以像你看到的那樣把你碾碎。你知道神殿的位置了。
「你不知道你犯的罪有多大,」馬以爾回答。「保守這樣一個秘密。你怎麼敢!」
「請安靜,」艾維卡斯說。
「不,我不會保持沉默,」馬以爾說。「你,瑪瑞斯,你偷了天上的女王,還想把她據為己有嗎?你把她當一個木製的羅馬女神一樣鎖在華麗的神殿裡嗎?你怎麼敢做這樣的事情?」
「笨蛋,」我說,「你要我怎麼對她!你騙我。你想要的和他們一樣。你要她的血。現在你知道她在哪了,你想怎麼樣?是不是要放她自由?放誰?怎麼放?什麼時候放?」
「請安靜,」艾維卡斯再次說道。「馬以爾,我求你了,我們離開瑪瑞斯吧。」
「要是邪惡的崇拜者聽到了我的話和我的秘密,他們會怎麼做?」我追問下去,幾乎陷在我的怒火裡。「如果他們得到了她,取得了她的血,變成比我們強大的敵人會怎麼樣?之後要是人類聯合起來對付我們,用法律和狩獵來消滅我們怎麼辦?哦,你根本不考慮如果她被我們一族全部知道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惡果,你這個愚蠢、瘋狂、自負的空想家。」
艾維卡斯站在我面前,舉起雙手懇求我,他的表情非常悲哀。
我沒有停下來。我踏開一步,面對著暴躁的馬以爾。
「再想想那個要讓他們死於太陽中的人吧,」我公然說著,「把像之前艾維卡斯經歷的那場大火帶給我們!你想讓別人痛苦地結束掉你的生命嗎?
「求你了,瑪瑞斯,」艾維卡斯說。「讓我把他帶走。我們這就走了。我保證,我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我背對他們。我聽見馬以爾走了,但艾維卡斯還留著。我突然感覺到他的手臂抱住了我,嘴唇印在了我的臉頰上。
「走吧,」我溫柔地說,「在你衝動的朋友因為妒忌而刺我一刀之前。」
「
「你透露了一個非常重大的奇蹟,」他低語。「讓他考慮一下,直到他的思想可以消化為止。」
我笑了。
「至於我,我不想在見到這樣的事情了。太悲哀了。」
我點點頭。
「但讓我晚上可以來這裡,悄悄地,」他低喃。「讓我可以從花園的窗戶裡靜靜地看你繪畫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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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奧維德:ovid,西元前48-西元17,古羅馬詩人。以《愛的藝術》和《變形記》聞名於世,其詩作由於對古典神話作了富於想象力的闡釋以及作為技巧成就卓絕的範例而產生巨大影響。
[注2]盧克萊修:lucretius,活動時間在西元前一世紀。拉丁詩人和哲學家,以其唯一的一首長詩《物性論》而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