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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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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藍鬼

時光飛逝。

整個羅馬談論的都是東方的大城市君士坦丁堡。越來越多體面的貴族被它的魔力所吸引去了。但同時在君士坦丁大帝之後,無數好戰的皇帝還是不斷上臺。帝國邊境上的壓力仍然讓人無法接受,從貴族到皇帝的全部精力都投進去了。

最有意思的一個人物是尤利安[注1],之後以叛教者而聞名,他力圖恢復異教,但完全失敗了。不論他的宗教幻想是怎樣的,他證實是一個能幹計程車兵,遠離家鄉,死於與抵抗不住的波斯人交戰的戰役中。

帝國各地都不斷的被哥特人,西哥特人,日耳曼人和波斯人侵略。有著競技場、劇院、迴廊和神廟的富饒美麗城市都被那些部落的人擠滿了,他們才不在乎什麼哲學還是禮貌、詩歌或是上流社會的舊價值。

甚至連安提奧克,我和潘多拉的老家,都被蠻族洗劫了——對我來說是一幅完全不可想象的情景,這讓我無法忽略。

只有羅馬城好像還沒有被這種恐怖所侵襲,而且,我想那些古老的家族們,即便到了家園崩塌了,也不會相信這座永恆之城會遭受這樣的命運。

至於我,我的宴會依舊紙醉金迷,而我則花許多時間在我的日記和繪畫牆壁上。

當我的常客們不可避免的死去的時候,我非常難受。但我看到客人們還是那麼多。

我只是帶著顏料罐,也不管誰喝醉了或是在花園裡嘔吐,所以家裡看起來非常混亂,燈火通明,主人在牆上畫著他的幻覺,客人們嘲笑著他,向他舉杯,而音樂則一直奏到天明。

一開始我以為這樣可以干擾艾維卡斯對我的監視,但我逐漸習慣聽到了他越過圍牆進到花園裡來的聲音,逐漸習慣了他的接近,只有他才能分享那些時光。

我繼續畫著我的女神們——維納斯、阿里阿德涅[注2]、赫拉——我逐漸順從了想象中的潘多拉會特別主宰著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過我也畫男神們。阿波羅,最讓我著迷。我還畫神話中其他的形象像忒修斯,埃涅阿斯,以及赫拉克勒斯。有時候我也會為了靈感轉而閱讀奧維德或荷馬或盧克萊修[注3]。其他時間裡,我則寫自己的創作。

但繪畫花園一直是我的安慰,因為在我心裡我覺得我和他們活在一起。

我一遍又一遍地畫滿我房子的每一個房間,彷彿那是一座別墅,而不是一座有中庭的複式房屋,艾維卡斯可以在花園周圍漫步,看我所有的畫,但我禁不住想我的作品是不是因他所見而改變。

最讓我感動的可能是他那麼忠實的逗留在我這裡。而且他因為懷著敬重而沉默不語。他極少有一週不來,而且一呆就是整個晚上,經常是連續四五個晚上都在這裡,有時甚至更長。

當然我們並沒有和對方交談。在我們的沉默中有一種高雅。雖然我的奴隸們有一次注意到了他,他們的驚恐讓我苦惱,但我很快就制止了這種情況。

我去必須被守護者那裡的時候艾維卡斯並沒有跟著我。我必須承認我在神殿裡作畫的時候感覺有幾分自由。但憂鬱對我的打擊卻更甚於往昔。

我在臺子和神聖的一對身後找到一塊地方,時常坐在那個角落裡,睡過整個白天,甚至下一晚也不出去,腦子裡空空蕩蕩。難以想象自己能得到什麼慰藉。難以形容帝國會發生什麼事情。

然後,我會想起艾維卡斯,起身,驅走疲憊,回到城裡,重又畫起我房間的牆壁。

多少年就這麼過去了,我算不清了。

更重要的是一幫邪惡的血族又佔據了一處廢棄的地下墓穴,按他們的習慣開始以無辜的人為食,他們可怕的粗心嚇到了人類,導致了恐怖的蔓延。

我希望馬以爾和艾維卡斯能消滅那幫血族,因為他們都很弱小,又苯,消滅他們一點都不難。

但是艾維卡斯帶著一種很久之前我就應該知道的理由來找我。

「那幫撒旦崇拜者總是那麼年輕,」他對我說,「從沒有一個人類生命達到三十或四十歲的。他們總是從東方來,說魔鬼怎麼是他們的統治者,而他們又是怎麼服務於他的,他們服務於基督。」

「我知道他們的事,」我說著,繼續畫我的畫,彷彿艾維卡斯沒有站在那,他一點也不粗魯,只是厭倦了撒旦崇拜者,他們曾經在很久之前讓我犧牲了潘多拉。

「但是你知道,瑪瑞斯,有個非常古老的傢伙肯定像我們派出過非常小的使者,而那個老傢伙是我們一定要毀了的。」

「你打算怎麼做呢?」我問。

「我們打算把他引到羅馬來,」艾維卡斯說,「我們想讓你和我們一起。今晚和我們一起到地下墓穴去告訴那些年幼的你是朋友。」

「啊,不,你一定是瘋了才這麼說!」我說道。「你不明白他們知道母后和父王嗎?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嗎?」

「我們打算把他們毀的只剩下一個,」站在我身後的馬以爾說。「但要徹底的結束,我們必須在毀掉他們之前把那個老的引過來。」

「來吧,瑪瑞斯,」艾維卡斯說,「我們需要你,也需要你的口才。讓他們以為你有同情心。這樣他們一定會把他們的頭兒帶來,那時候,那時候只有你才能讓他們留下來。馬以爾和我無法像你一樣能說服他們。這並不是無聊的奉承,真的。」

我拿著畫筆站了很久,看著他們,考慮著,我要不要這樣做,最後,我承認我做不到。

「別叫我去,」我對艾維卡斯說。「你們自己去引他來吧。他什麼時候來了,讓我知道,那時我保證我會來。」

第二晚,艾維卡斯又來找我。

「那些邪惡的傢伙,他們真是一幫孩子,」他說,「他們那麼自動地說起他們的首領,承認他居住在埃及北部的一處沙漠裡。他在那場大火中燒傷,毫無疑問,他還教給了他們所有關於聖母的事。把他們毀了未免讓人傷感,但他們在城裡橫衝直撞,找最甜的人類作他們的犧牲品,這讓人無法容忍。」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對自已一直讓馬以爾和艾維卡斯他們單獨把那幫傢伙驅趕出羅馬有些慚愧。「但你們有沒有把那個首領引出他的藏身之處?是怎麼作的?」

「我們給了他們很多財產,」艾維卡斯說,「這樣他們可能會把他們的首領帶到這兒來。我們許諾以我們強壯的血液作為他來的報償,他為了他邪惡的緣由肯定急需締造出更多的祭司和女祭司。」

「哈,你們強壯的血液,當然,」我說,「我怎麼沒想到呢?我想一定和母后父王有關,但沒想到和我們自己有關。」

「我得說我不由自主,」艾維卡斯說。「是其中一個邪惡得孩子這麼建議的。因為他們的首領太虛弱了,連床都起不來,只有靠接受祭品和締造信徒過活。當然我和馬以爾立刻就答應了。不然我們這幾百年對那些孩子來說又能是什麼呢?」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沒聽到什麼更多的訊息,我只通過意念術知道艾維卡斯殺死了幾個撒旦崇拜者,因為他認為他們當眾的罪行太危險了,還有在一個溫暖的夏夜,我站在花園裡俯視著城裡,我聽見很遠處馬以爾和艾維卡斯爭論著他們是不是應該把剩下的都殺光。

最後那幫血族被殺了,地下墓穴空了,浸透了血液,馬以爾和艾維卡斯出現在我家裡,求我出門,因為去埃及的傢伙們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要回來了,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我離開了我溫暖快樂的房間,帶著我最好的武器,如我保證的那樣和他們一起去了。

地下墓穴又小又封閉,我簡直沒有立足之地。我馬上就知道這是人類基督徒的墓地,也是最早教會聚集的場所。

我們走了大約八九十尺的距離下到地下,發現那位埃及老血族在他的棺材裡盯這我們,他年輕的隨從們驚恐地發現他們的住裡所除了屍體的灰燼之外已經空空如也了。

那個老傢伙很痛苦。他禿頂,瘦弱,在大火中變黑,他把自己完全都消耗在了締造他邪惡的孩子上了,所以可能並沒有像其他血族那樣復原。現在他知道他被騙了。他送到羅馬來的孩子已經永遠的去了,我們站在他面前,審判般地俯視著他,擁有不可想象力量的血族們對他和他的理由完全沒有憐憫。

艾維卡斯首先舉起了劍,但在那個老傢伙喊出來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們不是為上帝服務的嗎?」

「你會比我先知道的,」艾維卡斯回答了他,劍鋒一落,砍掉了他的腦袋。

剩下的血族並沒有逃跑。他們跪下來,默默地面對著我們沉重的打擊。

就這樣,火焰把他們都吞噬掉了。

我們回來後接下來的兩個晚上,我們三個,把屍體聚集起來,又燒了一次,直到最後我們認為這次已經把所有邪惡的崇拜者都結束掉了。

就是這樣。

我無法說是我們生命中可怕的一段才把我和艾維卡斯和馬以爾帶到了一起。這太糟了,太有違我的本性,對我來說太痛苦了。

我回到家裡,高興地繼續我的繪畫。

我非常滿意於沒有一個客人想知道我得真實年紀或為什麼我不老也不死。我想答案就藏在我有太多的同伴了,他們沒有一個能對一件事注意很久。

不管怎樣,在殺掉邪惡的孩子們之後,我需要比以前更多的音樂,我更加不懈地繪畫,加入了更多的創造和設計。

與此同時帝國的狀況更糟了。幾乎已經完全分裂成了東西兩部分。西部,當然包括羅馬,使用拉丁文,而東部的通用語是希臘文。基督徒們很清楚地感覺到了分裂,但還繼續為了他們的信仰爭吵不休。

最後,連我心愛的城市的情況也變得無法容忍了。

西哥特的統治者阿拉里克[注4]佔領了附近的港口奧斯蒂亞[注5],威脅到了羅馬城本身。元老院似乎對迫近的侵略無能為力,全城傳說奴隸們可能會倒向侵略者一邊,給我們帶來毀滅。

終於,午夜十分,撒拉里安城門被攻破了。到處都能聽到哥特喇叭恐怖的聲響。湧進來的貪婪的哥特和斯基泰游牧部落洗劫了羅馬。

我衝到街上,看著周圍的屠殺。

艾維卡斯立刻到了我身邊。

我們快速地穿過屋頂,看見各處的奴隸都在起來反抗他們的主人,房屋被武力開啟,珠寶黃金被分給瘋狂的受害人們,但他們仍逃不脫被殺的命運,值錢的雕塑堆積如山地放在街上的馬車上,很快就屍橫遍野,血液在排水溝裡流淌,不可避免的大火開始燒掉所有能燒的東西。

青壯年人被抓到一起準備賣作奴隸,但屠殺還是隨處可見,我很快就意識到我幫不了任何一個我見到的人類。

回到家,我驚恐地發現家裡已經陷入火海。我的客人們不是被俘虜了就是逃跑了。我的書在著火!我所有的維吉爾[注6],佩特羅尼烏斯[注7],阿普列烏斯[注8],西賽羅[注9],盧克萊修,荷馬,普林尼[注10]的書都已經無可挽回地葬身火海了。我畫已經變黑碎裂。汙穢的煙霧堵住了我的肺。

我已經沒多少時間去搶出一些重要的卷軸了。我拼命地尋找著奧維德,那是潘多拉非常喜歡的偉大的希臘悲劇作家。艾維卡斯出手幫我的忙。我搶出了更多,還在找著我的日記,但就在這關鍵時刻,哥特士兵衝進我的花園,大呼小叫的,舉著武器。

我馬上拔出劍來,飛速地砍殺著,衝著他們大喊,任憑我超自然的聲音把他們震隆震傻,而我則胡亂砍著。

艾維卡斯比我打得還猛,也許是習慣了這種戰鬥,很快我們腳下就橫滿了屍體了。

但這個時候我家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了。我們要去搶救的幾個卷軸也著火了。沒有辦法了。我只能祈禱我的奴隸們已經找到了避難所,否則他們很快就會被虜走了。

「去必須被守護者的神殿,」我說。「不然還能去哪?

我們又快速地躍上屋頂,在遍地著的能照亮夜空的火焰裡穿梭。羅馬在哭泣;羅馬在求救;羅馬就要死了。羅馬不在了。

雖然阿拉里克地軍隊也同樣在鄉下搶掠,但我們還是安全地抵達了神殿。

下到神殿陰涼的地界裡,我迅速點亮了燈火,跪倒在阿卡莎的面前,也不管艾維卡斯會怎麼想我這樣的姿勢。我低聲向她傾訴了我人類家園被襲擊這個天然的慘劇。

「你看見了埃及的滅亡,」我虔誠的說。「你看見它變成羅馬的一個行省。那麼,現在輪到羅馬滅亡了。羅馬已經維持一千一百年了,而現在結束了。世界將如何倖免於難?誰來照管成千上萬把各地的男男女女們都聯絡起來的道路橋樑?誰來維護讓男男女女們安居樂業,教育子孫,禮敬神靈的大城市?誰來把這些不會耕種燒過的土地卻只知破壞的可惡的傢伙趕走!」

當然從神聖的父母那裡是得不到回答的。

但我向前伸出手去觸控阿卡莎的腳。我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終於,我忘卻了一切禮節,蜷在角落裡,像一個筋疲力盡的孩子一樣坐著。

艾維卡斯過來坐在我旁邊。緊握住我的手。

「馬以爾怎麼辦?」我輕柔地問。

「馬以爾很聰明,」艾維卡斯說。「馬以爾喜歡打架。他曾經毀了不少血族。他再也不會讓自己像很久之前那晚一樣受傷了。馬以爾知道一無所有的時候如何藏身。」

我們在神殿裡呆了六個晚上。

我們能聽到劫掠還在繼續時的喊叫聲,哭喊聲。但之後阿拉里克進軍出了羅馬,去給南部鄉村帶去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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