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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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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時,她幾乎透不過氣來。那是她最鍾愛的作品,無論是複雜度或是尺寸。一眼望去,本來只瞧得見不知伊於胡底的細小印記:漸漸地,壯美的風光浮現於金字塔般的布面紋路。才剛瞥見它的模樣,下一刻卻又消逝如水中月影。就在那個夏日,她每每在酩酊微醺之際,反覆再叄地觀看;明心見性的剎那、卻又遁失它的驚鴻形跡。就在背景的翠綠山谷,依次是山丘、森林、小村落的圖樣。

『我真的很抱歉,瑪赫特。』她又說一回。必須離去了,旅程怏要劃上休止符。

正當她轉過頭去,掛布上的某個東西吸引她的視線,她連忙轉頭回顧。是否畫面上有著她從未注意到的事物?乍看之下,那只是一團迷濛的刺繡;沒多久,山脊冒出視線,接著是橄欖樹、村落的輪廓……她找不到陌生的形體,直到她又將視線轉開,那對紅髮女孩的圖樣方從眼角餘光的位置現身!

她謹慎無比地將視線轉回畫面,心跳急促起來。沒錯,就在那裡,那是幻覺嗎?

她繞著房間打轉,直到正面迎視那幅布掛.她伸手觸控那對形體,沒錯,小小的人兒,綠墨兩點充當眼球,精細的鼻樑,以及紅潤的雙,那頭迎風招展的紅色秀髮,波浪般技覆於雪白的肩頭。

她不可置信地瞪視著,原來雙胞胎就在這裡!當她如遭雷亟、僵立在原地時,房間已經暗下來,最後一抹光線被地平線吃掉。眼前的布掛又糊成一團不可辨識的色彩形骸。

她聽到一刻的鐘聲響起,暗忖著通知泰拉瑪斯卡,打電話給倫敦的大衛,告訴他事情的始末--但她明知這是不可能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泰拉瑪斯卡必定無法窺知全貌,為此她感到黯然傷神。

她強迫自己離開,關上身後的大門,走向屋外的小徑。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震動,幾乎要哭出來。長年的疑慮得到印證,她感到無比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哭泣。

等著麻赫特過來!

但她不能這麼做。瑪赫特會迷惑她、蠱惑她,以愛的名目將她從秘辛的門扉這走,許久之前的那個夏天就是如此。吸血鬼黎斯特卻是一切謎團的核心,親眼目睹並觸控他將會揭穿所有的隱情。

紅色的跑車立即發動,她流利地開向前方道路。頭頂的天窗開著,抵達舊金山的時候一定凍死了。但是那不打緊,橫豎她喜歡開快車時迎面佛來的冷空氣。

道路迎向前方的黑暗,就連甫升月色也無法戳穿的黑暗。她加快速度,輕易地轉彎;哀傷愈發沈重,但已經不再流淚。吸血鬼黎斯特……就快要到了。

當她開上省道時,她加速急馳,對自己唱著在狂風中難以聽見的歌謠。當她開向美麗的小城,聖塔羅沙,全然的黑暗直撲而下;緊接著,她馳向朝南的高速公路。

濃霧逐漸逼近,遠方的山丘彷若橫行鬼魅,不過兩旁的路燈高照,為她殺出一條路涇。她的亢奮感激增,不到一小時抵達金門大橋,哀傷漸行漸遠。在她的人生中,總是意興湍飛,對於老成持重的人感到不耐。即使她敏銳的知覺預測出這一夜的致命性,她仍然對自己向來的好運充滿信心。她並不真的害怕。

打從出生開始,她就是個幸運的孩子。當時她懷孕七個月的少女母親被車子撞死,嬰兒卻正好從瀕死的子宮呱呱落地;救護車來臨時,她正運用自己幼嫩的肺葉嘶聲吶喊。

被收容於郡立醫院的兩個星期,她沒有名字,只有冰冷無感的機器陪伴她。不過,護士們都很寵愛她,幫她取了『小麻雀』的匿稱,只要有空時便會哄抱她、唱歌給她聽。

後來她們還寫字給她看,幫她拍照片,說故事給她聽,讓她幼年的知覺充滿被愛的愉悅。

最後,瑪赫特前來指認她:南加州李維斯家族的唯一後裔,她被送往紐約,與一群姓氏、背景大相逕庭的表親同住。就在萊新頓大道的一棟豪華二層樓住宅,她與瑪莉亞、馬修.古德溫夫婦一起生活,他們給予她關愛,以及物質上的所有需求。直到她十二歲之前,一個英國保母都還隨侍在側。

她已經不記得從何時起明白,原來是瑪赫特阿姨供給她這樣的生活:日後她可以隨心所欲地上任何學校,做任河事情。馬修是個醫生,瑪莉亞是個舞者與老師;他們坦承自己對她的溺愛與依賴,她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小女兒。他們一起度過美好、豐富的生活。

在她能夠閱讀之前,瑪赫特就開始寫信給她,內容充滿美好的事物,還附寄許多彩色明信片與她居住過國家的貨幣。在潔曦十七歲時,已經有滿滿一箱的盧比與里拉;更要緊的是,她有個叫瑪赫特的知心密友,充滿關愛地回答她的每一行書信。

瑪赫特鼓勵她上音樂與繪畫課程,激發她閱讀的靈感,為她安排暑假的歐洲之旅,最後幫她取得哥倫比亞大學的許可,攻讀古代語言與藝術。

瑪赫特為她安排一趟環繞歐洲的耶誕節親族之旅:義大利的斯喀提諾斯是個富有的銀行家族,居住於西那城郊的別墅;住在巴黎的布嘉蒂絲家族比較清寒,但同樣熱忱歡迎她分享這個擁擠、歡樂的家庭。

十七歲的夏天,潔曦到維也納去造訪本家的俄羅斯支裔,她衷、心喜愛那些熱情的年輕知識份子與音樂家;然後,她到英格蘭採訪李維斯家族的本支。早在幾世紀前,南加州的後裔離開英國前往新大陸。

十八歲的時候,她到希臘的珊托里尼尋訪佩特羅那家族。他們全都是饒富異國風味的人們,生活在某種中古世紀的風華,被個農般的僕侍環繞。他們以一趟環遊伊斯坦堡、亞歷山卓、以及克里特島的旅程款待潔曦。

潔曦幾乎愛上年少的康斯坦丁.佩特羅那;瑪赫特告訴她如果他們在一起,大家都會祝福他們,不過潔曦要自己考慮清楚。她最後吻別情人,因對美國的大學、為首次到伊拉克的考古挖掘做準備?

即使上大學的時間,她還與親族維持密切的往來,每個人都對她甚好。每個大家族的人們都彼此熱絡,互通有無;家族之間的通婚相當頻仍,每個家族都備有額外的房間,好讓造訪的親戚居住。大家互相傳誦早已死去數百年親戚的有趣故事,潔曦與這些親戚心意相通,無論外表上彼此有多麼大的差異。

羅馬的表親們開著亮眼的法拉利跑車,用足以摔斷脖子的速度急馳於道路上,然後回到他們華麗的別墅;南加州的猶太表親則是一門俊彥,全家都是音樂、藝術、電影人才,五十年來都與好萊塢電影工業互通聲息。他們在好萊塢的家是未成名演員的宿舍,潔曦可以隨意住在閣樓,晚餐於六點提供給每個進門的人。

然而,那位似遠又近、總是充當她知己好友的瑪赫特,以信件指點她的種種困惑,讓她私心珍藏且熱烈回應,這個女子又是何許人也?

在所有潔曦所造訪的親族中,瑪赫特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雖然她的造訪並不固定,但卻讓人印象深刻。她是『偉大家族』的記錄守護者;所謂的偉大家族,那是同一本家通布全世界的各個分脈。她將不同的支脈聚合一起,為不同的家系牽紅線,當族人遇到麻煩時,她會及時提供足以絕境逢生的援助。

在瑪赫特之前,是她的母親扮演這樣的角色,再往上推是她的祖母,依此類推。『總會有一個瑪赫特。』這句話流傳於每個族系,從義大利、德國、俄羅斯、意娣緒、希臘。在家族當中,會有一個單傳的女系後裔充當家族紀事的守護者,每個承襲的後代也會繼承『瑪赫特』這個名字。

『什麼時候我可以見到你?』潔曦在這幾年間不斷寫信詢問,她蒐集的回信信封包括來自新德里、里約、墨西哥城、曼谷、東京、利瑪、西貢、莫斯科。

每個族人都信賴瑪赫特、也為她所眩惑。之於潔曦,她們之間的聯絡卻含有另一股神秘的力量。

打從她的年幼歲月,潔曦開始有著『不尋常』的靈異經驗。

比方說,潔曦能夠透過某種模糊的方式『讀取』他人的心思。她可以知曉別人嫌惡她或欺瞞她,對於語言的高度天賦緣由於通曉符號的『意念』,即使她還未理解字彙。

而且她還看得見鬼魂--不真正存在的人物與建物。

打從小時候,她就看得到位於曼哈頓的一棟優雅房屋,那模糊的輪廓告訴她並不真的存在;那屋子時隱時現、燈光亦從窗戶的幔透出,那種情景讓她覺得好笑。多年之後她知曉,那棟幽靈房屋是建家史丹福.懷特的財產,幾十年前就已遭大火焚燬。

她所看到的鬼魅起初並未成形,相反地,它們卻是細碎閃動的鬼火,經常在她感到不舒適的場所成形。

然而,當她年歲漸長,鬼影開始更加清晰。就在一個冷暗的下雨午後,一個老婦人的透明影子穿越過她,潔曦歇斯底里地跑到一家附近的商店,那兒的店員連忙打電話給瑪莉亞與馬修。潔曦竭力描述那個老婦人的愁容,那雙灰色的眼眸似乎無視於大千世界的眾相。

當她對朋友敘述這些的時候,她們通常不相信她。不過她們因此著迷,總要求她複述這些故事,那使得潔曦感到嘔心且受傷。此後她避免告訴人們這些事,不過在她快滿二十歲時,看到鬼魂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

即使在大白天走在第五大道,她還是難免迎頭撞上飄蕩無依的鬼魂。十六歲的某個清晨,她看到中央公園的長椅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的幽魂。公園喧囂熱鬧,幽魂卻與世界隔離開來,空無環繞他的四周。潔曦周遭的音色逐漸消逝,彷彿被他吞噬掉。她默禱他儘速離去,可是他反而卻牢牢地看著她,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麼。

潔曦慌恐無比,一路直奔回家,告訴瑪莉亞與馬修她被那些東西盯上。她根本不敢離開家門一步,最後馬修只好給她鎮定劑,讓她得以入睡。他離去前將潔曦的房間開啟,好讓她不那麼害怕。

當地半陲半醒地躺著,一個年輕女孩走近房裡。她認識她,她是家族的一員,她們徹夜長談,那女孩是如此地甜美親切,看起來似曾相識。她只是個少女,並不比潔曦來得大。

她坐在潔曦的床上,告訴她不用擔心,鬼魂是不會傷人的。他們沒有那等能耐,只是可憐兮兮的東西。『你寫信給瑪赫特阿姨吧。』那女孩這麼說,然後她佛開潔曦額上的頭髮並親吻她。鎮定劑開始起作用,潔曦根本睜不開眼睛;她想詢問關於自己出生時的那場車禍,但她無法發話。『再會了,親愛的。』那女孩走出房門之前,潔曦已經酣然入夢。

當她醒來,已經是早上十點。公寓還是一片陰暗,她立即寫信給瑪赫特,盡力追述每一則發生過的怪誕事件。

直到晚餐時間,她才猛然一驚地想起那個女孩。怎麼可能有這樣一個人,這麼熟悉、一直都在這裡?為何她從小到大都未曾質疑過這一點?即使在她的信上,她還寫著:『當然,米莉安就在這裡,她還說……』誰是米莉安?那是一個刻在潔曦出生證明的名字,她的母親。

潔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檔事,但她感到歡喜無比。她可以感受到米莉安的存在。

五天後,瑪赫特的回信到達。瑪赫特相信她的說詞,還告訴她這並不值得驚訝。這些超自然事物當然是存在的,潔曦並不是第一個看到的人。

在我們的家族的歷代傳承;曾經出現許多位靈導師,在早先的時代,她們是女巫、魔法師。擁有這樣能力的人都有著與你類似的容貌特質:綠眼睛、蒼白的膚色、紅髮。看來這樣的能力貫穿於基因之間,或許還有更?學的解說。不過只要先記住,你的能力並沒有什麼反常之處。

但是,那也不表示這等能力有什麼建設性。這些鬼魂是實存的,他們並不影響事物的運作,他們可能相當孩子氣、活靈活現、充滿狡黠之意。你無法幫助那些試著與你溝通的靈體,通常你只是目睹一個無生命的靈體--也就是說,那是許久之前就消弭於無形的色相殘影。

不必害怕他們,但也不要讓他們浪費你的時間,一旦他們知道你能夠看見他們,就可能纏上你。至於米莉安的話,加杲你再度看見她,一定要告訴我。不過,既然是她要你寫信給我,我猜她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總折來說,她不同於那些你所看到的傷靈體;如果他們又驚擾到你,隨時寫信告訴我吧,但儘量不要告訴別人,那些沒有通靈經驗的人是不會相信你的。

對於潔曦來說,那封信的意義無可比擬。有好些年來,她總是隨身帶著它。瑪赫特不但理解她,同時更告知她如何明瞭、戰勝這麼麻煩的力量。瑪赫特所說的每件事都正中要害。

此後,她偶爾還是被幽靈們驚嚇到,也曾將秘密告知最親近的朋友,不過大體上她遵照著瑪赫特的勸告,那樣的能力不再困擾她,最後幾乎被長久遺忘。

瑪赫特的信件愈發頻繁,她是潔曦最親近的朋友與傾訴者。當她上大學時,她已經把長年通訊的瑪赫特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但她還是無法接受,也許永遠無法見到瑪赫特。

最後,在她大叄的時候,有一個晚上當她開啟公寓的大門,發覺到燈光透亮,壁爐的火勢正旺,一個面駛美麗的女子站在火光前,手裡拿著火鉗。

真是美貌不可方物!這是潔曦的第一印象。精心修飾過的面容帶有東方風味,除了那雙翠綠色的大眼睛,以及波浪般技覆於肩頭的紅色長髮。

『我親愛的,』那個女子說:『我就是瑪赫特。』

潔曦迫不及待地衝到瑪赫特懷裡,可是瑪赫特溫和地板住她,似乎想好好看清楚她。然後,瑪赫特不住親吻她,好像只能以這種方式與她接觸,戴上天鵝絨手套的雙手輕柔觸控她的肩頭。那真是美妙的一刻,潔曦不斷磨蹭著瑪赫特濃密的紅色長髮。

『你是我夢寐以求的孩子,』瑪赫特低聲說著:『可知道我是多麼高興?』

那一夜的瑪赫特,如同冰霜與火焰的雙生體。她既強悍又無比溫柔,纖細的腰肢與搖曳生姿的長裙底下是個雕像般的冷冽生命,氣質顯現出流行時裝模特兒的古怪光華,如同雕像般的女子。當她們一起離開公寓,瑪赫特曳地的長大衣甩出一抹優美的弧度,她們像是認識一輩子般地融洽無比。

那一夜真是愉快而漫長。她們到畫廊、劇院,最後是遲來的晚餐。不過瑪赫特什麼也沒沾口,她說自己太興奮了,甚至連手套也忘記脫下。她只熱中傾聽潔曦說的每件事,潔曦無法停止訴說--哥倫比亞大學、她的考古工作、到美索不達米亞做田野的夢想……

這樣的相處與信件上的親近大不相同,她們還一起走過中央公園、經過當時,看到鬼魂的所在。瑪赫特一再告訴她,沒什麼好怕的。這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彷彿她們一起走在魔幻森林當中,再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只顧著以熱烈而塞翠的聲音交談、接近清晨時,瑪赫特離開潔曦的公寓,承諾她很快就會帶她去加州;瑪赫特在索諾瑪山谷有一棟房子。

直到兩年後,潔曦收到她的邀約,當時她已經怏從大學部畢業。七月的時候她就要到黎巴嫩去考掘。

『你一定要來待上半個月。』瑪赫特這麼寫,機票附在信封內,而且,一個叫馬以爾的『密友』會在機場接她。

雖然潔曦並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打從一開始,就有怪事陸續不停的發生。

比方說,馬以爾這個高大、金髮藍眼的男人,他的走路方式、發音的腔調、過於精確的駕駛姿勢,一切都顯得頗為怪誕。他似乎照規矩穿著適合在農場行走的衣服、鱷魚皮短靴,但又加上手上那雙小羊皮手套,以及藍色鏡片、金色框的墨鏡。

他看上去開朗無比,非常高興見到她,她立刻喜歡上這個人。在他們抵達聖塔羅沙前,她就告訴他自己的種種經歷。

農場本身真是不可置信,不知道是哪個人造出這麼奇蹟的產物?一開始是一條寬廣道路的盡頭,後方的房間直接通往後山;至於屋簷的木材,不知道是否真是貨真價實的紅木?磚砌的牆壁更是不可思議的古老,難道說,那麼古早以前就有歐洲移民遷移到加州?算了,總之這個地方是在精彩絕倫。她愛死那個圓形的鐵鑄火爐、動物皮毛制的地毯、巨大的圖書館、陳設古老望遠鏡的粗狂天文臺。

她也喜愛那些好心腸的人。他們每天從聖塔羅沙來這裡,清洗衣物、準備餐點。她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必須常常獨處,在森林散步就很愉快。偶爾她會去聖塔羅沙買書與報紙,檢視著那些布掛。某些太古老的飾品她無法分出屬類,研判這些玩意使她樂在其中。

牧場上不乏各式娛樂設施。山頂上架有天線,提供各種電影片道;地下室還有一間陳設齊全的電影放映室:投影機、銀幕、各色各樣的影片。溫暖的午後,她會在池裡游泳到主屋的難短;傍晚時分,加州的寒意隨著夜晚降臨,每個壁爐都旺盛的燒著火。

最為壯麗的發現,就是一卷卷的皮製軸書,沿革記載著『偉大家族』的每一世代與每一分支,細膩考究的歷史全貌。看到那些森林總總的照片與圖書館使她全身震顫,有些嬌小如頸鍊鑲飾的小幅圖畫,有些卻是巨幅蒙塵的油畫。

她還找到自己的家族,南加州的李維斯家希——南北戰爭之前如日中天,但在戰後就整個垮掉。照片多到讓她難以承受,這些祖先就是她的血脈源頭,從酷肖的五官足以印證。他們的肌膚和她一樣蒼白,還有兩個人有著和她同樣的紅髮。對於潔曦這個從小被人領養的小孩而言,這些物件的意義重大無比。

直到假期快要結束,每當她開啟寫滿阿拉丁、希臘文、埃及象形文字的卷軸,潔曦才明白這些家族紀事的重要性:縱然之後她從未碰觸到那些深藏於密窖的泥石板,她與瑪赫特的談話從未褪色。她們曾經徹夜長談著這些家族系譜。

她曾要求幫助整理家族史,情願放棄自己的學業。她想要翻譯、繕寫那些檔案,製作成電腦檔案。何不出版這部浩瀚的家族歷史?這麼久遠的譜系相當難得,縱使不是獨一無二;就算是歐洲的皇室家族也無法追溯到中古的黑暗世代之前。

瑪赫特耐心提醒潔曦,這項工作非常吃力且不討好。畢竟,這只是一個家族的世代演繹,有時候紀錄上只有一堆名字,或是簡略的生活記載、生死薄、移民海外的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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