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萊特納優雅的迎擊另一波詢問。他的歷史與地理知識豐富,對於卡拉斯的審判、聖殿騎士團的壓迫、乾狄爾的處刑……諸如此類的巫術事件,他簡直如數家珍。潔曦根本無法質詢他,而且他引用許多她根本沒聽過的古代法術用語。
那天傍晚,當他們抵達倫敦近郊的總部,潔曦的命運就此逆轉。她在那裡整整有一星期沒蹋出大門一布,後來出去只是去退掉翠西亞區的公寓,就此定居與總部。
總部是一棟巨大的石雕建築,在十五世紀蓋成,大概於兩百年前被組織買下。近代化的圖書館與其他設施是在十八世紀加蓋的,不過大多數的房間都完整保留伊莉莎白時期的風味。
潔曦立刻愛上那樣的氣氛,無論是建築物或者沈靜的同時都深受她的喜愛。同事們熱烈歡迎她,之後又回到各自的討論與閱讀。這個基地的富有程度也令人吃驚,更印證萊特納的說詞。此地的氣氛讓她的心靈感應場感到舒適美好,因為每個人都表裡一致。
真正勾去她魂魄的是圖書館,不禁使她聯想到多年前夏日的那個藏書室,如今已經對她闔上大門。在這裡的卷志,記載無數的通靈、女巫狩獵、魔鬼附身等事件,還有儲藏著靈異物件的專室,有些房間只有資深成員才能進入。這種秘辛終的見到天日的情境,真是曼妙無比。
『工作永遠沒有告終的一刻,』阿倫這麼說:『這些古老的文獻都是拉丁文寫成,但我們不能要求每個新成員通曉拉丁文,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能的。你看,在那些儲藏室的諸多典籍已經有四個世紀沒有重新謄繕……』
阿倫知道她不僅熟諳拉丁文,還有希臘文與古埃及文,甚至古代的索瑪利亞文字。他不明白的是,潔曦在這個地方找到失落已久的那個夏日的替代品,她終於找到另一個『偉大家族』。
一輛專車為她從翠西亞的公寓取來所有需要的物品,她的新房間位於總部主屋的西南翼,一棟附有都鐸王朝壁爐的舒適小別館。
潔曦沈醉於這個地方,阿倫看得出來。當她來到總部的叄天後,她正式被應聘為新入門的成員。她擁有可觀的私人收入,私人的起居間,全天候待命的司機,以及一輛舒適的舊車子。她迅速辭掉大英博物館的工作。
規章相當單純,剛開始的兩年間,她將隨著資深成員調查世界各地發生的超自然現象。當然她可以告知家人與朋友這個組織的存在,但是不可洩露任何資料檔案,也不能公開出版任何關於泰拉瑪斯卡的事情。她絕不能夠對大眾媒體提及組織的存在,如果是特定需要的區域性公開,也必須省去姓名與地點。
她專任的工作就是翻譯古老的檔案紀錄,同時整理那些收藏室中的遺蹟古物。不過,一旦發現靈異事端,就必須放下手邊的事情,直接進入田野調查。
經過一個月之後她才寫信告訴瑪赫特這個決定,在心中她挖心告白:她愛上這些工作於其中的人們,圖書館讓她想起所諾瑪農莊的偉大家族檔案室,那是她最難以忘懷的地方。瑪赫特可能明瞭?
瑪赫特的回信使她大吃一驚,似乎她對於泰拉瑪斯卡瞭若指掌。她說,自己相信欣賞這個組織在獵巫時代付出的努力,他們從火刑臺上挽救不少無辜的生命。
相比他們已經告訴你,當時他們運用『地下鐵路』拯救那些將被燒死的人們,安置與阿姆斯特丹。在那個天啟的城市,關於女巫之流的愚蠢謊言並不被取信。
潔曦先前並不知道這些,但她很快就得以印證瑪赫特所說的每個細節。不過瑪赫特對於泰拉瑪斯卡還是持以保留態度:
雖然我信上他們在女巫審判時付出的心力,但你要明白我並不怎麼看中他們的調查。沒錯,在這世上不乏吸血鬼、狼人、鬼魂、精靈、女巫的存在,泰拉瑪斯卡再多花上一千年也調查不盡;但是做這些事又與人類種族的命運何干?
無疑地,在遠古的時代,是有人能夠與精靈溝通往來,也有一些能夠造福部族的巫師。然而,惺惺作態的宗教卻拿這些經驗大作文章,捏造各式各樣的神秘名目,建構出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宗教系統。這些系統豈不是惡多於善?
讓我這樣說吧,無論歷史會怎麼被詮釋,現在的我們早已跨越那個使用超自然靈力來造福人類的時代。對於那些不相信鬼魂等存在的人們,或許這些事蹟能夠給他們當頭棒喝。然而,無論超自然物種以何等姿態存在於現世,他們不應該過渡涉入人類的活動。
總之,我認為泰拉瑪斯卡存護的紀錄沒有太大的用處,除了告慰一些歧路亡魂。它是個有意思的組織,但成就不了什麼大器。我愛你,也尊重你的選擇。但我希望你很快就厭煩泰拉瑪斯卡,儘快回到真實的世界。
潔曦沈吟許久才下筆回信,瑪赫特不應允的態度讓她很難受。不過,她知道自己這個抉擇帶有挾怨報復的意味,由於瑪赫特阻攔她繼續浸淫在偉大家族的世界,她便投往張開雙臂迎接的泰拉瑪斯卡。
然後她提筆寫道,組織的成員並不會過分抬舉自己工作的偉大性,他們坦白告訴潔曦,調查出來的資料大多數還是要保密的,有時候還真無法感到滿足。他們會舉雙手贊同瑪赫特所說的:鬼魂、靈媒、精靈等東西,當然沒啥大不了。
可是,絕大多數的人們不也認為,那些從塵埃中挖出的考古以計算不上什麼?潔曦乞求瑪赫特瞭解這份工作對於她的意義,最後她寫出自己也驚異的話:
我絕對不會對泰拉瑪斯卡透露偉大家族的事情,也不會告訴他們當我帶在索諾瑪農莊時所發生的怪事,他們對這些秘跡需之若渴,但我最想守護的還是你。但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請讓我回到那裡,與你談論那些事物。最近我開始陸續記起一些事情,也作了些怪誕的夢境,但我相信你的判斷力,你一直都這麼疼愛我。但也請你相信我也同等地愛你。
瑪赫特的回信相當簡潔:
潔曦,我是個個性古怪、任意而為的人,不容許別人違揹我的意見。通常我都忽略自己施加在他人身上的負擔。當初我根本不該帶你到索諾瑪農莊,那是非常自私的舉動,我將無法原諒這麼做的自己。請忘記那次的造訪,當然你不用否定曾發生過的事實,但也不要沈湎於斯。請繼續過你的生活,不要被那個唐突的經驗打斷。有一天我將會答覆你的每一個疑問,但我絕對無意翻轉你的命運。我的愛永遠與你同在。
隨著信件到來的,是許多美妙的禮物:皮質的旅行箱、雪白如牛奶的毛大衣是『為了讓她在嚴寒的英國冬天使用』。瑪赫特還寫說,這樣寒冷的國家只有愛爾蘭原住民,督以德人才住的下去。
潔曦相當喜愛那件毛皮外套,而毛皮想在內裡,不會招引太多注目。旅行箱對她的幫助甚大。瑪赫特如常一樣,每星期寫兩到叄封信,她一直都是潔曦的支柱。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潔曦卻變得疏遠起來。主要是因為她在泰拉瑪斯卡從事的工作需要守密,無法祥述她的現狀。
在聖誕節與復活節假期,潔曦還是照常探訪偉大家族的親戚。只要有族人來到倫敦,她一定招待他們觀光與用餐。但這些聯絡並未如同以往那麼頻繁,泰拉瑪斯卡成為她生命的重心。
當她開始譯寫泰拉瑪斯卡的拉丁文紀錄,一個無與倫比的世界就此展現:超感應者的家族與個人、魔法施術的案例、真正的黑色巫術,以及犧牲無辜與弱勢者的女巫審判事件。她不眠不休的工作,直接把翻譯檔案輸入電腦,從羊皮紙上譯錄無數堪稱無價之寶的歷史材料。
另一個更為誘人的世界也同時展開。就在她加入組織一年後,她開始從事靈異事件的調查與偵測;那些事件恐怖倒讓成年人倉惶逃竄。她親眼看到一個具有超感應力的小孩憑著念動力拔起一張橡木桌,讓桌子飛出去砸碎窗戶。她也跟具有讀心能力的人打交道,他們完全偵測出她心底所想的事情。她所看到的鬼魂恐怖倒讓人不敢置信,至於自動書寫、超心靈物理能力、通靈術等等事件,更是族繁不及備載,總是讓她歎為觀止。
她是否就此習慣於這些現象,視為常態?即使是組織的老字號成員也招認,他們永遠會被新的案例驚嚇到。
無疑地,她『看到』異常事物的能力非常的強;經常使用的關係,能力更是飛速增進。加入組織大約兩年後,她周遊歐洲各國與美國各州,到處觀測鬼屋的案例。如今她只能偶爾享有清淨的圖書館生涯,其餘的大多數時間都用以往返於各個嚇聳駭人的鬼屋奇景之間。
潔曦不會對任何超自然現象下斷論,就像任何泰拉瑪斯卡的成員一樣,她知道沒有任何一種秘教論述能夠涵蓋所有發生的超自然事件。這些工作雖然讓人心笙盪漾,但也相當挫敗。當她與難以安眠的幽魂對談時,不禁聯想起以前馬以爾所說的『神志不清的鬼魂』;她只能勸告他們試著往『更高的領域』前進,不要繼續幹擾人類。
那是她唯一說的出口的諮詢,但有時候她不免感到恐懼,唯恐自己可能把那些鬼魂逼出他們唯一擁有的存持管道。萬一死後什麼也沒有,那些飄蕩無依的鬼魂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死亡,那他們還能到哪裡去?這麼一想簡直太恐怖了,鬼魂不過是終極黑暗到來之前的混濁光爆。
無論如何,潔曦還是解決不少鬧鬼的案例。生者的解脫讓她告慰。她滿意於自己刺激特殊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再棒的東西要拿來與之交換,她也不會拱手交出。
嗯,幾乎所有的東西。但是,如果瑪赫特出現在她的玄關,懇切的要求她一起回到索諾瑪莊園去整理偉大家族的譜系,她可能二話不說就拋棄一切而去。有一回,組織內的某些檔案使她開始對偉大家族的存在感到疑慮。
在繕寫檔案的時候,她注意到泰拉瑪斯卡常年觀察許多個『女巫家族』;這些家庭的財富建立與某個與之結交的精靈。目前就有一個正被觀察的家族,他們的特色在於,每一代都有一位掌門女巫。根據紀錄顯示,這位女巫能夠操控超自然的力量,為自己的家族或取財富榮華。這樣的力量應該是由血脈傳承而來,不過目前尚未有定論。有些家族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自身的歷史,更別說是回溯到十二世紀、女巫剛開始大發異彩之時。雖然組織努力要聯絡上這些家族,但通常都會受到阻繞,而且接踵而至的危險太大,所以無法追輯下去。畢竟,這些女巫能夠施行真正的黑魔法。
由於過於震驚,有好幾個星期她什麼事也做不了。她無法忘卻關於女巫家族的種種描摹,那實在太過類似於偉大家族。
後來她想出唯一不冒犯任何一方的解決之道,就是仔細檢驗組織內儲藏的每一個女巫家族檔案,重複檢驗以防疏漏,甚至從最古早的紀錄開始檢視。
沒有任何叫瑪赫特的人,也沒有任何記載著偉大家族支裔的紀錄,就連稍微類似的形容也沒有。
她大大的鬆一口氣,不過這也是意料中事。她的本能告訴她不是這個方向,瑪赫特不是女巫之類的存在。她比這個還更了不得。
不過說真的,她從未真的想要搞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正如她抗拒任何普遍性的理論,她也拒絕以任何理論來解套那個夏天所發生的事。而且不止一次她體悟到,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要淹沒在一片超自然世界的花圃當中,試圖遺忘某株特定的靈異之花。長久下來,被鬼魂、魔鬼附身的小孩等事物包圍,她逐漸忘記瑪赫特與偉大家族。
當潔曦成為全職成員時,她已經相當諳熟於組織的規章、事件調查的紀錄方式、如何協力警察調查犯罪案件、迴避媒體的侵擾。她深深慶幸泰拉瑪斯卡並不是一個古板的組織,不要求成員信仰任何事物,只希望他們誠實的觀測所發生的事件。
模式、相似點、重複性……,這些是泰拉瑪斯卡最關注的東西,但他們並沒有僵化的信條,存檔的紀錄只是用以當作不同案件的參考。
縱使如此,某些成員還是會參照特定的理論模式,像潔曦就會研讀所有知名玲美、靈異偵探、心電感應者的作品。只要與超自然現象相關的東西,她都會專注研究。
不只一回,她想到瑪赫特當年的勸告。沒錯,對於首度見證的人來說,鬼魂、超感應者、靈媒等存在簡直酷的無法可說;但是之於整個人類歷史的宏觀角度,他們並沒有什麼意義可言。大概不會有什麼魔異事物的出土,足以改觀這個世界。
然而潔曦並未因此而厭倦她的工作,她甚至耽溺於其中的興奮與隱秘性,浸透在泰拉瑪斯卡的子宮。雖然她逐漸習慣於優雅的居住環境——古董般的蕾絲與四柱床、銀器餐具、雪佛蘭轎車,隨身僕人——但她的生活反而越形純。
當她年滿叄十歲,看上去仍然小鳥依人,紅髮留到齊肩的長度,不施任何脂粉,除了她珍視的塞爾特銀手鐲,什麼珠寶也不佩帶。羊毛長褲與風衣是她最喜歡的打扮,當她人在美國時就改穿牛仔褲。即使如此,她還是相當吸引人,比她預想的更多人愛上她。是有過幾次戀愛,但都只是短暫而清淡。
對她來說,更重要的事她與組織成員的情誼。她沒有過兄弟姐妹。而他們就像是她的家人,大家相互關懷。她喜歡這種同舟共濟的感覺,即使在深夜也可以隨時下樓,加入大廳中還清醒著的人們——閱讀、聊天、辯論。廚房也隨時供應遲到的晚餐與過早的早餐,只要你想吃。
潔曦可能就長此以往待在這裡,泰拉瑪斯卡像是個天主教組織,無微不至的照料它的成員。老死在本部的人們受到最好的照料:你可以選擇安靜獨自離去,或讓其他成員撫慰你;如果你想要的話,也可以回家與親人共度最後時光。大多數的人都想要終老於本部,葬禮精美而充滿尊嚴;在這裡,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塵歸塵、土歸土的時刻,大家都身穿黑衣來為死者送行。
沒錯,這些人已經成為她的親人。如果按照一般的軌道下去,大概她一輩子都會按照現狀度過。
但在她即將待滿第八年的時候,某件事情幾乎要改變她生命的全貌,造成她與組織的分裂。
潔曦的工作成績相當熬人,但是到了一九八一年的夏天,她還是在阿倫·萊特納的監督之下,也甚少與組織的高層人士晤面。
是以,當領導人大衛·泰柏特請她到他的辦公室晤談,她感到相當吃驚。大衛是個年約六十五歲的男子,精力充沛,鐵灰色的頭髮,結實的身體,他的態度總是愉悅開朗。當她進到辦公室,他遞給她一杯雪利酒,愉快的閒話家常好一陣子才進入主題。
這一回,潔曦的任務大異與以往。他先交給她一本名叫《夜訪吸血鬼》的書,要她先讀完。
潔曦感到困惑:『事實上,我以前就讀過這本書。這樣一本小說跟我們要調查的事情有什麼關聯呢?』
有一回,她在機場買下這本書,在漫長的洲際飛行之間啃完它。這故事是一個吸血鬼對年輕記者的第一人稱告白,就在當代背景的舊金山。這本書如同噩夢般籠罩著潔曦,她無法分辨自己究竟喜不喜歡它。後來她似乎將這本書扔在另一個機場的候機室之類的。
本書的主要角色是一群光纖華麗的不朽者。約莫五十年前的時間,他們在紐奧良組成一個邪惡的小家庭,以本城居民的血液維生。故事的大反派是黎斯特,而他憂鬱苦惱的伴侶路易斯,則是需書本術的主人翁。至於他們的『女兒』克勞蒂亞,是個引人入勝的悲劇角色:她的心志隨著歲月增長、成熟,但軀體將永遠維持小女孩的模樣。路易斯追求最終救贖的徒勞行旅,可謂本書的主題;然而克勞蒂亞對於那兩個男吸血鬼的愛憎情仇、以及最後的殞滅,更讓潔曦為之動容。
大衛簡單的解釋:『這本書不是小說,但是它的出書目的未明。不過,即使它以小說的名目出版,還是造成相當程度的騷動。』『不是小說?』她問道:『這我可糊塗了。』
大衛繼續說下去:『作者的名字是化名,至於支票上寫的收款人完全不甩我們;他是個居無定所的年輕男子,很像那個書中的年輕記者。不過重點並不在此:你的工作是到紐奧爾良,抽閱書中所有場景地點的土地所有權紀錄,那些都是南北戰爭之前就存在的古蹟。』
『等等,你是要告訴我,那些吸血鬼確實存在?那些角色——黎斯特,路易斯,克勞蒂亞——他們是真的?』
『完全正確。』大衛說:『而且可別忘記了阿曼德,那個掌管巴黎「吸血鬼劇院」的教主。』
潔曦當然記得阿曼德,那個在書中號稱最古老的吸血鬼,外形就像個纖秀的少年。至於『吸血鬼劇場』,那是個腥味四溢的場所——人類獵物公然在舞臺上被殺死,被吸去每一滴血,臺下的巴黎觀眾還以為那是表演做秀。
那本書宛如夢魘的質地開始返回潔曦的腦海,尤其是克勞蒂亞的部分。她就是死於吸血鬼劇院,在阿曼德的命令下,那群吸血鬼合理毀掉她。
『大衛,我沒聽錯吧?你的意思是說,那些生物當真存在?』
『完全正確,』大衛說:『自從組織成立以來,我們就開始觀察這些生命體;坦白說,泰拉瑪斯卡之所以成立,最初的宗旨也是為了吸血鬼。不過那並非現在的重點。總之,那本書中的角色並非虛構,你的任務就是從土地檔案中找出那幾個主要的蹤跡——像是黎斯特、路易斯、克勞蒂亞。』
潔曦忍不住笑場,她剋制不住自己,大衛耐心十足的表情只讓她更想笑。不過大衛並不為她的笑聲所動,就像當初她與萊特納首次會面時,對方也對她的鬨笑不以為然。
『絕佳的態度,』大衛的嘴邊掛著一抹淘氣的笑意:『當然我們不期待你一下子就進入情況,但是這個任何可能相當危險,執行者必須嚴格遵守組織的法規。如果你不想身涉陷阱,請儘管拒絕無妨。』
『只怕我又要笑出來了。』潔曦說,她很少在組織內聽到以『危險』來形容的任務,除了女巫家族之外。要她接受女巫的存在並沒有什麼困難,畢竟那也是人類;至少精靈嘛,應該也是能夠以靈力控制的。但是,吸血鬼?
『這樣說好了,』大衛說:『在你還沒決定之前,讓我們來觀賞一些地窖內收藏的吸血鬼生活物件。』
這可是太棒了,總部內的某些房間她可還沒能跨進去過。這個大好機會絕不能錯失。
當她跟著大衛走下安靜的階梯時,索諾瑪農莊的氣氛出乎預期之外的襲來。就連那條以昏黃電燈泡照明的蜿蜒長廊,也讓她想起農莊的地窖。她察覺到自己越來越興奮。
他們進入一間間原先上所得儲藏室,看到書本、書架上擺的一個骷髏頭、垂到地板上的衣物、傢俱、老舊的繪畫、一箱箱的東西與大量的灰塵。
大衛無所謂的揮揮手:『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多少都與那些飲血的不朽者有關,他們的物質生活相當富裕。而且,當他們對於現狀開始不奶,終於閃人的時候,通常都會留下一整屋子的傢俱衣物,還有造型有趣的棺材。接下來我要給你看一些東西,應該具有決定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