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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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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汗濁的午後陽光下,對面聳立著史丹福·懷特的鬼屋。她一直看著,直到那模糊的影像完全褪去。

從躺在梳妝檯上的長篇專輯上,黎斯特正對著她微笑。

她閉上眼睛,試圖想象著那對悲慘性的『必須被守護者』,任誰也摧毀不了的埃及女王與國王。黎斯特的歌曲都為他們而唱,流瀉於電臺頻道、音樂節目、以及人們身上的隨身聽錄音帶。她看到瑪赫特的臉龐在陰影中粲然生光,如同盈滿光線的雪花膏。

黑夜下沈,就像是深秋的季節,沈悶的午後突然被銳利發亮的黃昏取代。街道上的人車嘈雜,不知道紐約是否向來都這麼吵鬧。她將頭靠向玻璃,史丹福·懷特的鬼屋就在眼角處,屋中依稀搖曳著人影。

隔天下午潔曦離開紐約,開走馬修的舊跑車。無視於他的抗議,她還是付錢買下這輛車。她知道自己無法再把車開回來;然後她儘量顯得輕鬆的擁抱養父母,告訴他們許多老早就想要他們知道的真摯情誼。

那個早上她寄出一封快遞信給瑪赫特,連同那兩本吸血鬼『小說』。她在信中解釋著,自己已經離開泰拉瑪斯卡,即將前往舊金山參加黎斯特的演唱會,途中會經過索諾瑪農莊,並停留一晚。她必須親眼看到黎斯特,事關生死大事。不知道她抱有的鑰匙是否能夠開啟農莊的大門?瑪赫特允許讓她住下來嗎?

當她停歇在匹茲堡的那一晚,開始夢見雙胞胎。她看到跪在祭壇前的那對姐妹,被煮熟帶吞嚥的屍身;雙胞胎其中一個拿著裝心臟的盤子,另一個拿著裝腦袋的盤子。然後就是蜂擁而入的軍隊,冒瀆的祭奠。

當她到達鹽湖城,已經夢見雙胞胎叄次。就在朦朧且駭人的場景,她看到她們被強暴。她還看到其中一人生下小寶寶,當她們又被逮捕時,小寶寶被秘藏起來。她們是否最後被殺了,她想看看她們的臉龐與眼睛,那奪目的紅髮折磨著她。

就當她在路旁的公共電話打電話給大衛時,才知道其他人也作了這些夢:全世界的靈媒與心電感應者。所有的連結都指向吸血鬼黎斯特,大衛要求她立刻回到總部。

潔曦試著溫和的解釋,她要親身前往黎斯特的演唱會,非得如此不可。還有許多沒能說出的話,但她已經快要來不及了,請大衛務必體諒她。

『你絕對不能這麼做,潔曦卡,』大衛說:『這些狀況可不只是用來紀錄與存檔,你得儘快回來。潔曦卡,我們非常需要你,你不能就這樣自顧自跑去「遊覽」,請仔細聽聽我要說的話。』

『我不能就這樣回來,大衛。你知道,我一直都愛著你們每個人。但我還是忍不住要問你:你怎麼受得了不親眼見證這場演唱會?』

『潔曦卡,聽我說!』

『大衛,告訴我真話,我要知道真相:你真的相信他們的存在嗎?或者那都只是為了檔案與資料、地下室那些可以親手觸碰的物品?大衛,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想想看那些天主教神父,她們在彌撒時所說的神聖話語!他們可曾真正相信,耶穌就化身與祭壇上?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聖餅、聖酒,以及唱詩班的歌曲?』

她真是個該死的說謊家,為了保有自己的隱秘,竟然這麼逼迫他!然而他的答覆不曾讓她失望。

『潔曦,你錯了,我一直都知道這些生物的本體,我從未懷疑過他們的存在。就正因為如此,世上的任何力量都無法引誘我去參加那場演唱會。無法接受的人是你,所以你才得親眼目睹方休!潔曦,黎斯特正是他所宣稱的東西,那些危險都不是兒戲,而且還有其他更兇惡的吸血鬼會到那裡去,他們會讀出你的真面目,試圖傷害你。請明白這一點,趕緊回來吧。』

這真是驚心而痛苦的一刻。他使盡一切的方法要找到她,但是她必須說再見。他還說了些別的,像是他會告訴她『所有的來龍去脈』,會開放所有的檔案讓她閱讀,而且他們現在正需要她……

然而她的心靈兀自漂浮懸崖,她無法告訴他自己的『整個來龍去脈』,這才真的是憾恨所在。當她掛上電話時,又已經要昏昏欲睡,夢境差點要逼臨下來。她看到的聖餐似的餐盤,祭壇上的屍體,沒錯,那就是萬物之母。該是入夢的時候了,讓夢境繼續吧。

馳向一零一公路,正好晚上七點叄十五分。距離演唱會還有二十五分鍾。

她剛好經過華爾多·葛雷的山道,舊金山擁擠的天際朝著山丘覆壓下來,遠方是黑色的水流。金門大橋就在她的眼前,從彎區吹來的寒風凍僵她操控方向盤的雙手。

吸血鬼黎斯特可會準時入場?想到一個永生不死的家夥居然也要『守時』,不禁使她發笑。至少她會準時進場,旅程已經結束。

對於大衛與阿倫這些她所愛的人們,她已經不再感到哀傷。她也不再為偉大家族感到難過,只有感激之心。大衛或許說對了,她的確無法接受現實的冰冷生硬,只好循入鬼混與夢境的迷幻領域。在那裡,蒼白的不死怪物是恰當的居民。

她走向史丹福·懷特的幽靈鬼屋,至於誰住在那裡已經不再重要。她會是個受歡迎的客人,自從有記憶以來,他們就一直試圖告訴她這一點。

萬聖節的魔夜(上)

丹尼爾

背景是長洲形的大廳,群眾像是飛濺過透明牆壁的液體,穿箸萬聖節扮裝的青少年從前門蜂擁而上,一群群的人們排隊購買面具與披風:『一副獠牙五十毛錢』,還有節目表。到處都是抹上粉白的面孔與牙齒,男男女女穿上正統的十九世紀服飾,他們的化妝與髮型真是精美絕倫。

有個戴著天鵝絨帽子的女人往下撒送一串串的枯萎玫瑰花苞,化妝用的血跡從她的臉頰往下滴落,到處都是笑聲。

他可以聞到油脂與啤酒,對現在的他來說真是疏遠無比的味道。周遭的心跳聲構成美妙的雷霆之聲,悸動著他耳中的半規管。

他大概是笑出聲音來,因為阿曼德用力往他的手臂一捏:『丹尼爾!』

『抱歉啦,老大。』他低聲說。可是沒有誰在注意他們啊,周圍的每個人類都扮得花枝招展,他與阿曼德不過是兩個蒼白的年輕男子,穿著簡單的黑襯衫與牛仔褲,頭髮藏在藍色海軍帽,帶著墨鏡。『到底有啥大不了的?我連笑一笑都不行?現在正有趣呢!』

阿曼德被什麼東西分神,專注地側耳傾聽。丹尼爾無法讓自己感到害怕,他已經得到長久渴望的東西,在場的兄弟姊妹都無法企及。

早先阿曼德還跟他說:『你學到不少。』那是指狩獵、誘惑、殺戮,鮮血湧流過心臟的滋味。經過首度的拙劣獵殺,讓他從顫慄的罪疚感逐漸化為神狂迷醉,他已經成為一個老練的不死者,醒來之後自然覺得飢渴。

沒多久前,他們在附近的學校享用兩個鮮美的青少年;他們要居在儲藏間,以睡袋、毛毯與從艾許柏利區偷來的食物維生。這回他不再抗議,只有無止境的飢渴,以及不斷增長的完美與無可避承之感,穿刺的回憶毫無瑕疵。與阿易德一起狩獵更是藝術,時間根本無關緊要。

當時阿曼德站在建築外,掃瞄著找出『渴望死去的人』,這是他愛用的手法:沈靜召喚那些人,他們就會應聲而出。死亡的場面也非常沈靜優美,許久之前他試圖教導路易斯這項技藝,但路易斯覺得那麼過惡劣。

理所當然地,那個穿著卡其布料的小鬼像是被催眠般地走出旁門,彷彿被皮耶·派帕的音樂所蠱惑:『沒錯,過來我這兒……』當他們走出門口,低沈平板的聲音歡迎這些獵物,讓他們安詳死於燈光不斷掃射的垃圾場。

環繞著丹尼爾頸子的小手真是骯髒,他差點無法忍受。她的臀部搖擺,勾引他將尖牙刺入血肉。『你愛我……沒錯,你是愛我。』他以清晰的意識回答,是的。他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將她輕輕推開,然後死亡如同一記拳頭般直達他的喉嚨、他的膽囊,熱流淹沒他的腦海與下體。

他讓她的屍身掉落,靠在牆上思索著,這些血肉必然化為他的一部份,然後他驚愕地察覺到自己不再飢渴,已經完整無缺,如同被光線填滿,夜晚正等著他。可是另一具軀體躺在泥濘的地板上,如同沈睡的嬰兒。雙眼發光的阿曼德,只是一逕在黑暗中觀看。

事後對於屍體的棄置,是最困難的一部份。昨晚他難過地哭了,根本不敢看,可是今晚他就沒那麼好運。阿曼德說:『毫無痕跡就是毫無痕跡。』他只好將屍體掩埋在壁爐間,用許多石頭蓋覆其上。對於他來說,這也是非常耗力的工作,真厭惡這樣碰觸屍體。就在那一瞬間,他不禁想著:為何是這些人?兩個墮落於同一個泥沼的可憐蟲?這兩個犧牲者並非命運,昨夜的那個孩子呢?可有人在尋覓她?突然間他哭出來,聽到自己的聲音,抹去眼中溢位的淚水。

『你以為那是什??』阿曼德質問著,幫他搬石頭:『一本廉價恐怖小說?如果你不能夠處理好後事,你就無法繼續飲食!』

這楝建築物充斥著血肉柔軟的人類,他們啥也沒注意到。他們偷取那兩個青少年的衣服,然後從破敗的後門溜顯露真面目:我就是狩獵他們的人!

『我現在這樣子好嗎?』他問阿曼德:『你可滿意?』海特街,晚上七點叄十五分,嗑藥者尖聲叫嚷。為何我們還不去演唱會場?大門已經開啟,我無法忍受這樣的等待。

但是吸血鬼聚會所就在附近,阿曼德對他說,那是一座大宅子,可能還有些同類滯留在那裡,策劃要整垮黎斯特。阿曼德想要窺探一下里面的光景。

『你要找誰呢?』丹尼爾說:『回答我:現在你可滿意我的樣子?』

阿曼德臉上閃過的是什麼?突而其來的幽默?肉慾?阿曼德催促他快步走過人行道,經過酒店、咖啡店、堆滿骯髒舊衣服的二手店、炫麗的俱樂部——招牌的字母以金箔鑲鏤在油膩的玻璃窗,頭頂上的風扇不住搬動;無家可歸的浪人在熱氣與黑暗中緩慢死去。趕快走過那些穿著萬聖節服飾的小孩,他們叫嚷著:『不請吃糖,就給你好看!』

阿曼德停下來,被那些面具、彩妝、巫女服飾包圍住。一抹可愛的光芒照亮他的褐色瞳孔,他捧滿雙手的銀幣,扔進他們的糖果袋,然後趕緊帶領丹尼爾往前走。

『我很滿意你現在的模樣,』他突然難以剋制地微笑著,那抹溫暖的光線還駐留著:『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他的喉頭突然一緊,彷彿發現自己被監視著,趕緊掃視四周。還是回到正題吧:『有耐心些,我擔心我們兩個的安全,記得嗎?』

噢,我們可以一起飛上天空摘星,無人能阻擋我們。所有橫行街上的鬼魂都只是凡人!

就在這當下,聚會所的房子轟然爆炸。

看到之前他就已經聽見聲響--一陣驟然的火焰與煙霧,陪伴著一聲當他是凡人時絕對聽不見的高頻率尖叫;那是超自然的瀕死呼聲,如同在火焰中逐漸焦爛的銀片。一群蓬頭垢面的人類興匆匆地跑去觀看災難場面。阿曼德將丹尼爾帶到一旁的某家酒類專賣店,在那兒他嗅到菸草與汗水的氣味,幾個對眼前場面視若無睹的人類兀自看著封面女郎雜誌。阿曼德將他推到最後頭的角落,他看到一個老太太從冰庫裡拿出一罐卡通樣式的牛奶,以及兩盒貓食。他們無路可退。

要怎麼躲開那個肇事者?如何閃避人類聽不見的超自然聲音?他將雙手捂住耳朵,但那是愚蠢無用的舉動。巷弄裡死傷慘重,和他一樣的生物四散逃逸,被捕捉然後焚燬。接下來什?也沒有,一片空茫的靜默。人類世界還是照舊運轉。

但他太過著迷,完全忘記害怕。每一秒鍾都是永恆的凝結,冰櫃凝聚的霧粒如此美麗,那位老太太手捧著牛奶,眼珠像兩顆小小的鈷藍石。

阿曼德面無表情,墨鏡下的模樣如同面具,雙手插入口袋。門鈴響起,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買一罐德國啤酒,然後又走出去。

『結束了吧?』

『暫時。』阿曼德說。

直到他們坐上計程車,他還是沒有說話。

『它知道我們躲在那裡,它聽得到。』

『我不知道在我們得以安全避難之前,它就能夠找出我們。』

他喜愛這種滋味,被群眾推向前門,他們快要被擠向裡面。人群如此雍塞,他幾乎無法舉起手臂。年輕男女美妙地推動他,當他看到黎斯特德等身海報時,不禁又笑出來。

他感到阿曼德的手指擱在他的背脊,感知到他的全身興起微妙的變化。前方有一位紅髮女子轉身看著他們,接著她轉向門口。

一陣柔軟的震動通變他的全身。『阿曼德,紅髮……』顏色就像是夢中的雙胞胎,當他說出『雙胞胎』時,她的綠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接著她的臉龐消失不見,閃入大廳內。

『不是。』阿曼德輕輕搖頭,丹尼爾可以感到他沈默的狂怒。當他被侵犯到的時候,眼色就像玻璃一般。『泰拉瑪斯卡。』他輕輕說著,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嘲笑。

泰拉瑪斯卡,這個字美麗的擊中丹尼爾,他從記憶的無名深處找到拉丁文的字根:動物面具。那是個用以形容巫師或女巫的古老字眼。

『但那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問。

『意思就是說,黎斯特是個大笨蛋。』阿曼德說,眼睛閃過一抹古老的痛苦:『但已經沒什麼差別了!』

凱曼

從主道路上,凱曼看著黎斯特的跑車滑入停車場。他幾乎是隱形的,即使穿上風格獨特的卡其褲與外套(那是他剛從商店櫥窗中不告而取)。他不需要銀邊墨鏡,也用不著遮掩發亮的皮膚,橫豎所到之處的人們身上都是閃亮誇張的化妝。

他更靠近黎斯特些,像是從那群簇擁著他的崇拜者身邊奮力遊過。最後他終於看到那家夥的璀璨金髮,也看到他對著自己的觀眾拋飛吻。這隻魔鬼真是魅力無窮,甚至還自己開車,差點要撞上他的愛慕者,但他卻一邊誘惑著他們,對他們調情,彷彿他的手腳各自行動。

狂歡,勝利,這是黎斯特現在的感想。他那位黑髮的伴侶,路易斯正坐在車內的助手席,瞪著尖叫的觀眾看,彷彿他們是一群天堂鳥,不知道這情勢是怎?回事。

他們都不知道女王,也只明白雙胞胎的夢境。他們的無知真是令人震驚,而他們年幼的心靈真好探測。顯然地,黎斯特經過這?長久的蟄伏,已經準備好要跟每一個同族大幹一番。他把自己的心思像外衣般地穿在身上,昭然若揭。

『獵殺我們吧!』這是他對群眾所說的:『殺死我們。我們是邪惡的物種,與我們狂歌歡舞當然很棒,但是當你更進一步,認真的玩意就會開始,到時候你就明白我從未說謊。』

有一瞬間,他的眼睛與凱曼四目相對,無言地說著:我想要超凡成聖,可以為這個目標一死。但他不知道有誰讀取到這個訊息。

那個旁觀而有耐心的路易斯,來到這裡的原因只為了純粹的愛意。這兩個終於在漫長的分離之後遇上對方,真是非比尋常的重逢啊。他們已經不可分離,只要其中一人消失,另一個也無法獨存。而他們對於這一夜的憂心與憧憬卻是十足十地人性。

他們甚至不知道女王的怒火已經燒到眉頭處,就在不久前她已經一手焚燬舊金山的吸血鬼聚會所;而在此刻,位於卡斯楚街素有惡名的吸血鬼酒吧也陷於祝融的烈焰。女王對於那些倉皇逃難的子民毫不留情,趕盡殺絕。不過,位於現場的許多飲血者也同樣不知道這些事。他們過於年輕,無法聽到年長者的心念傳遞,或是死者的尖叫。雙胞胎之夢也只是徒自增添他們的困惑罷了。他們從各個角度瞪視著黎斯特,來到此處的目的愛憎恨或宗教性的狂熱。他們想要毀滅他,或者將他塑造為上帝的化身,沒有誰知道危機就迫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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