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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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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發生戰爭的時候,」她說:「桀利裘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發生戰爭,尼涅文也是一樣。

「但最住在遠處西南方的尼羅河部落的野蠻人,總是攻打他們南方的叢林部落以取得戰利品。他們不只和我們一樣吃死人的肉,他們還吃敵人的肉。他們認為這是光榮的行為,因為如此做可以將敵人的力量都吃進去,而且他們也喜歡人肉的味道。

「我剛才解釋過,我們憎惡這樣的行為。怎麼可以把敵人的肉給吃掉?但吃人肉不是我們和尼羅河族最大的不同,我們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他們愛好戰爭,而我們喜歡和平。我們沒有任何敵人。

「現在我和我姊姊就要滿十六歲了,有人告訴我們這時尼羅河族將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他們部落年老的王后沒有生下女兒,因此她的王位無人可以繼承。很多古老民族的王位都傳女性,因為男人並不能確定她妻子所生的兒女確實從他所出,王位都只傳給王后或者公主。這也就是為什麼後來埃及的皇嗣都會娶自己姊妹為妻的原因,因為他們要確保血統的純正。」

「因此年輕的國王恩基爾有了麻煩,他沒有任何姊妹,甚至表姊妹可以娶做妻子。但他是一個充滿企圖心的國王,決心捍衛自己的王嗣。最後他從泰格里斯和尤佛瑞斯山谷中的尤魯克城選出他的女王。

「這個女王就是阿可奇,她是皇族的美女,也是女神伊娜娜的信徒。她將會為恩基爾的王國帶來智慧。從此有關她的流言就在桀利裘和尼涅文的市場上,由沙漠往來的駱駝隊中口耳相傳。

「雖然尼羅河畔的人們可以耕種為生,但他們仍喜歡獵食人肉。這一點讓阿可奇大大吃驚,她決心要改變他們這種野蠻的習俗。

「她也從尤魯克城帶來書寫的習慣,尤魯克的人民善於書寫記事。由於我的家族以書寫為禁忌,所以我不大清楚是否埃及人已經開始有自己的文字。

「要一個文化要產生變化是很不容易的事。也許在使用文字記載稅賦很久之後,人們才開始會用文字寫詩;也許某個部落在栽種胡椒和香料數百年之後,才開始種小麥或玉米。就如你們都知道的,南美的印加王國在歐洲人發明輪子很久之後,才開始發明有輪子的玩具,雖然他們會用金屬做裝飾品,但他們沒有想過金屬也可以用來做武器,因此他們很輕易地就被歐洲人打敗。

「不論如何,我並不清楚阿可奇到底從尤魯克帶了多少知識到尼羅河族去。但我聽到很多關於阿可奇禁止他們再吃人肉的傳言;違反這個禁令的人都會被處以殘酷的責罰。這個有好幾百年吃人肉傳統的民族對這個命令十分憤怒,他們尤其不能接受禁止他們吃自己死去親人的肉。不能打獵就算了,但是要讓他們的親人死後被埋在地下是絕難接受的事。

「為了實行阿可奇的命令,國王下令所有的死屍都要以布包裹起來並且使用防腐劑。人們不止不可以吃掉自己親人的肉,還要用珍貴的麻布把屍體裹起來,並且展示給眾人看,之後還要妥當地放在墳墓裡,讓祭師為他們做法。

「為了讓人民信服這項命令,阿可奇和恩基爾告訴他們的臣民,假如屍體被完整地儲存下來,親人的靈魂就會得到安寧。他們說這樣做不會令他們死去的親人受忽略,相反地靈魂會有安全的歸處。

「我們覺得這種說法十分奇特——把屍體儲存在沙漠裡華麗的墓穴中,還有死人的靈魂會因為屍體被儲存下來而得到安寧。因為我們知道,人死後最好就是忘記自己生前的身體,只有丟棄了生前一切所有,死者才能上升到更高的境界。

「所以,我們在埃及可以看到他們莊嚴的墓穴裡,躺著人肉都已朽壞的木乃伊。

「如果有人告訴我們族人:世上存在這種木乃伊的習俗,四千年前的埃及人就有這種習俗,後來還變成世界知名的神秘事件,二十世紀的小學生都要到博物館去參觀木乃伊我們一定會嗤之以鼻。

「不論如何,這件事實在也與我們無關。尼羅河族住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甚至我們也不知道他們長得什麼樣子。我們只知道他們的宗教從非洲為根源,他們崇拜奧賽瑞斯還有太陽神,雷,也崇拜動物神。但其他的我們就一無所知。當我們看到他們做的精緻工藝品,可以想見他們一部分的個性。但這對我們來說還是十分陌生,不過我們也對他們不能吃掉自己祖先的屍體感到同情。

「當我們問精靈們有關埃及人的事情時,他們好像對埃及人很有興趣。他們說埃及人的聲音和文字都很不錯,他們的廟宇和祭壇都很有趣;他們喜歡埃及的語言。然後他們就不再多說,像是對這問題失去興趣一樣轉移話題。

「精靈說的事情讓我們覺得很神奇,但是我們也不驚訝。我們知道精靈們到埃及裡去假扮做他們的神,他們總是喜歡到處玩這種把戲。

「很多年過去了,恩基爾國王統一了帝國,並且敉平對於他和他改變食人習俗的反抗。他也組織軍隊向外征戰,統領船隊到海上航行。這是統治者常用的技倆:利用向外開戰阻止內亂的發生。

「這和我們又有何相干?我們的生活一直都美麗而平靜,我們有無數的果樹和麥田,任何人都可以隨意摘取。我們的家園綠草如茵,總是有微風輕拂。我們從沒想過會有人來侵略我們。

「我和我的姊姊在卡梅爾山間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我們和母親秘密地用只有我們才理解的語言交談,向她學習所有有關精靈和人類的巫術。

「我們飲用著母親自己用山間果實釀造的魔法酒,在幻想和夢境中回到過去,和死去的祖先們交談——她們都是法力強大的巫師。總而言之,我們召回我們祖先的靈魂向她們學習巫術,有時我們也會以靈體飛出自己的身體,到天空遨遊一番。

「我可以花很多時間來說我和姊姊在幻夢中看到的事情;我們兩個曾經手牽手到尼涅文,去看那些我們從未看過的景象。但這些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讓我解釋一下精靈對我們的意義:我們與精靈生活於普同性的美好與和諧,精靈的愛意對於我們而言,如同基督教神秘主義者體驗到的上帝之愛。

「我與姊姊與母親共同生活於這等狂喜。我們生活於祖先的乾燥溫暖洞穴,族人帶來我們需要的一切物品:上好的袍子、珠寶、美麗的梳子、皮製的涼鞋……每天我們的族人都會來與我們商討事務,而我們將待解的問題詢問精靈。我們可以要過精靈之力看到未來的一部份,有些事情以不可更轉的方式進行著。

「我們盡心善用自己的超異能力與智慧。常有被魔鬼附身的病人被帶來我們這兒求醫,我們與精靈會合力驅除病人體內的邪靈。假若有房子被陰零佔據,我們也會前往淨靈。

「我們也把靈美藥液給那些需要的人。他們會落入冥想般栩栩如生的夢境,事後我們會設法加以詮釋。

「我們不時會探問精靈們的忠告,運用自己的智慧與神通力。有時候,對於各色意象的資訊會經由精靈來傳達給我們。

「然而,我們最具神效的能力就是祈雨降落。

「這個能力可分為兩種層次:‘小雨甘霖’是對於這等能力的象徵性示範,以及用以醫治族人的心靈;‘狂風暴雨’是用來使農作物生長,這會花費我們極大的力量。

「兩者都需要以強大的力量召喚精靈前來為我們施展靈力。‘小雨甘霖’通常讓那些最喜愛我們的精靈達成,他們足以被託付於任何艱難的需求。

「然而,‘狂風暴雨’就需要大批精靈合力達成。由於他們有些彼此厭惡,有些討厭合作,所以我們必須以甜言蜜語乞求他們。我們得吟唱並舞蹈,逐漸勾引起精靈們的興致,終於讓他們通力合作降雨。」

「瑪凱與我只合作過三回‘狂風暴雨’。看到雲層轉為濃密、傾盆雨勢譁然下落真是一種享受。我們的族人會跑到雨中,敞開心靈向精靈致謝。

「至於‘小雨甘霖’我們則常常施行,有時是為了自己的歡愉。

「使我們聲名大噪的是‘狂風暴雨’。我們被稱呼為‘山頂女巫’,許多來自各地的人前來向我們求助,許多地方我們連聽都沒聽過。

「有些來到村落的人們是為了喝下靈夢藥液,並讓我們解夢。他們有時為了需要我們的引導而來,有時只想看看我們。我們的族人也殷勤招待他們。以他們的眼界來說,我們與本世紀的心理醫生或精神分析師並無太大不同。我們研讀意象並詮釋意義,在潛意識中尋找被隱藏的真相。至於降雨的能力嘛,們只是增添那些信仰者對我們的信心。

「某一天,大概是我母親死前的半年,一封來自凱門的國王與女王的信件來到。凱門就是當時的埃及。那是寫於石泥板上的圖形文字,也是他們文字的起源,通行於桀利裘與尼涅文等地。

「當然我們讀不懂這文字,而且覺得他很恐怖,宛如詛咒一般。我們不想觸控他,但如果要了解他的意思,我們還是得那麼做。

「大意是說,至尊的女王阿可奇與國王恩基爾對我們久仰大名。如果我們能造訪他們的皇室,他們將備感喜悅,會派遣使者來迎接我們,並致送我們許多贈禮。

「我們都不相信那使者的說詞,雖然他自己只知道這個說詞。但我們覺得背後還有文章。

「於是我母親自己拿起石板,立刻感受到從手指傳來的不祥意念。起先她不肯告訴我們那是什麼意思,後來她將我們拉到一旁,說女王與國王是邪惡之人、血濺滿地之人,而且不尊重其他民族的信仰。無論那信件寫些什麼,巨大的邪惡將會降臨我們身上。

「我與瑪凱也觸控了石板,發現相同的邪惡痕跡。奇怪的是,參雜其中的卻有良善與勇氣的印記。總而言之,那不是要竊取我們的能力,而是混合著好奇與尊敬的意念。

「最後我們向那些最愛我們的精靈請求指點。他們降臨並研讀石板,最後說那個使者並未撒謊,但如果我們前往晉見女王與國王,將會遭到無比的危險。

「‘為什麼?’?我們問他們。

「‘因為女王與國王會問你們問題。如果你們老實回答,那答案將會觸怒他們,並使你們遭到滅亡。’

「當然我們本來就不能離開這裡,現在更確定不可遠行。我們告訴使者,身為女巫不能夠離開她的本土,請他轉告女王與國王。

「使者離去之後,我們的生活一如往常的度過。

「數夜之後,一個名叫阿曼的邪惡精靈來到我們村落。他相當龐大、強力,充滿惡意,在廣場上跳舞不休。族人將我與瑪凱找過去時,他說不久之後我們將需要他的援助。

「早在許久以前我們就棄絕與邪惡精靈的往來。他們相當憤怒於我們不像其他女巫與魔法師那樣與他們要好,但我們知道他們既難以控制又不可信任,從未想要從他們身上獲得什麼。

「這個阿曼對於我們冷落他很生氣,他再三宣示自己是‘強而有力的阿曼’,‘擊不倒的阿曼’,我們得表示一些敬意。就在不久的未來我們將遇到麻煩,會需要他的協助。

「我們的母親出來詢問這個精靈,究竟我們的麻煩是什麼。「這讓我們大為震驚,因為她向來不准我們與邪惡精靈交談。如果她對他們發話,通常是以咒語驅趕他們,或是以謎語耍弄他們、使他們自制無趣而放棄糾纏。

「那個恐怖、邪惡、要命,不管是什麼的阿曼只是說,我們的麻煩就要到來,如果我們夠聰明的話,最好對他好一點。然後他炫耀自己為尼涅文得魔法師乾的一連串好事,象是附身在人們身上、折磨人們,甚至像一窩蜂般地讓他們發癢難安。他喜歡從人們身上吸血,愛死那滋味了。他可以為我們吸人家的血。

「我的母親笑了:‘你怎麼做得到?你是個沒有肉體的精靈,怎會知道什麼是血的滋味?’這種話通常會觸怒精靈,因為他們羨嫉我們擁有肉身。

「這個精靈為了示範他的能耐,像一陣颶風般逼近我母親,而良善的精靈與他大戰。廣場上充滿躁動。最後,阿曼終於被我們的守護精靈趕走,我母親的手上只有一些刮痕。阿曼的確從她手上吸取一些血液,如同小蟲咬嚼一般。

「我母親看著那細小的咬痕,我們的精靈看到她被這麼對待真是氣瘋了,但她要他們安靜下來,然後她思索著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情。精靈怎麼會有味覺?

「瑪凱試著就她看到的異象提出解釋。她說,精靈的本體擁有物質的核心,如同火焰當中有著燭蕊。他可能是透過那核心品嚐血液;燭蕊是火焰當中的一小搓,但他可以吸收血液,那就是以精靈的核心來達成。

「我的母親嗤之以鼻,而且很討厭個東西。她認為這世界的異象太多,用不著一個喜愛鮮血滋味的邪惡精靈湊熱鬧。‘滾遠一點,阿曼’!她對他下咒語,說他是個瑣碎、不重要的東西,最好被驅趕得愈遠愈好。這些語言用來趕走惹厭的精靈,和當代教士用以拔除孩童身上露靈的術語差不多。

「讓我母親較為擔心的是阿曼的警告:將要逼近的邪惡。那強化了她觸控到埃及石板時的厭惡感,但她沒有向善良精靈們詢問忠告或安慰。或許她另有想法?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但很顯然我們的母親知道將有大難臨頭,但無力避免。或許她認為當我們意圖避免什麼,反而容易招引他上身。

「無論是什麼種情況,總之她生病了,沒幾天就無法說話。

「她躺在床上無法移動,我們陪著她、唱歌給她聽、在她床邊插上花朵,試圖讓取她的心思。精靈們恐慌無比,因為他們非常愛她。他們的情緒引起紊亂的氣流。

「村落裡也充滿哀慼。有一天早上我們終於看到一些母親的心思,但只是片段的閃現,例如陽光普照的田野、花朵、她孩童時代的一些影像、絢麗的色彩等等。

「我們與精靈都知道母親就要死去。我們盡力撫慰精靈,但有些還是狂怒無比。當她死去時,她的靈魂將會通過精靈之境,到達他們無澱企及之處。他們將永遠失去她,將會悲傷得發狂。

「這一刻終於發生了,那終究難以避免。我們告訴族人,母親已經到達更高的靈性境域。山上的每一株樹木都被精靈掀起的風勢震撼,綠葉掉落滿地,我與妹妹忍不住哭泣。就在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首度聽到精靈的哭聲與哀悼。最後,村民們開始葬儀的準備。母親要躺在石制的祭壇上,讓族人前來致敬。她身穿生前喜愛的白色埃及亞麻長袍,配戴上好的項鍊與手鍊,其中有一小部分是以我們祖先的骨骼製成。

「等到族人與鄰近村落的人們都已經致意,大概過了十小時,我們開始準備葬儀的盛宴。如果是村落的其他死者,這儀式將由祭司代勞,但因為母親與我們都是女巫,所以由我們姊妹執行。我與姊姊獨自將母親的衣物解開,在她的屍身上覆蓋鮮花綠葉。我們小心翼翼地割開母親的頭蓋骨,取出腦髓的部份,連同眼睛一起放在盤子上,讓前額處還是完好連線著;然後以相同的謹慎,我們取出心臟,同樣放置在以厚重灰泥防護的盤子上。

「接著,村民們在母親躺著的石壇周圍蓋出一個烤爐,起火燒烤她的軀體與盤子上的心臟與腦。於是,燒烤的盛宴開始。

「這個儀式持續徹夜,由於我們母親的靈魂已經離去,精靈也安靜下來。我想,對於身體的處置他們並不在意,但我們在意。

「因為我們家族是女巫世家,所以只有我與姐姐可以碰觸母親。村民會守護著我們,但不會介入。無論要花費多久的時間都無所謂,我與姐姐得吞食母親的肉身。當母親的軀體正被烤時,我與姐姐爭論著如何著如何分食腦與心臟。我們會分別食用這兩者,我們關切的也是這些:因為,當時的信用相信不同的器官棲息著不同的質地。

「對於當時的人們而言,心臟是最重要的器官。埃及人還認為那是意識集中所在。但身為女巫,我們相信腦才是最主要的部份,才是精神安置的所在。每個靈魂都是透過腦部而通往靈界。我們如此相信的理由是因為眼睛與腦部相連,而眼睛是視力所在的部位,身為女巫的我們,眼睛看穿黃泉碧落、通貫古往今來。在我們部族的語言中,‘女巫’的真義就是要‘先知覺者’。

「然而,這多少都只是儀式罷了。我們母親的靈魂已去,基於對她的敬仰,我們會吞食她的主要器官,以免她的軀殼腐化。協議向於達成:瑪凱將吞食連同眼睛的腦部,我則吞食心臟。

「瑪凱比我更有法力。她是領導多、率先發言者,雙胞胎中的指揮角色。看起來的確應該是她吃下腦髓,而我這個較為安靜遲緩的妹妹則應該食用與情感有關的器官:心臟。

「我們對於這樣的區分很是滿意。當清晨逼近時,我們小睡幾小時,身體因為飢餓與準備饗宴的工程而變得哀弱。

「快到早上的時候,精靈喚醒我們。他們又在興風作浪,我走出山洞,烤爐的火焰還在焚燒,守望的村人正在酬睡。我生氣地要精靈安靜下來,但其中我最愛的那個精靈告訴我,有許多陌生人集結在山頂上。他們很是危險,驚歎於我們的力量,而且赧覦著我們的盛宴。

「‘這些人貪圖你跟瑪凱的某些東西。’精靈說:‘他們絕非善類。’

「我告訴他,陌生人經常造訪此地,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得安靜下來讓我們辦事。不過我還是通知村人做好提防的準備,免得真有麻煩到來時措手不及。盛宴開始時,男人們也準備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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