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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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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赫特點點頭,會意地微笑著。

「傲慢的是你,什麼也沒學到的是你。你的靈魂還是這麼坑洞累累,但人類已經到達你所無法企及之處。在你孤立的夢境裡,你做著千萬人類會有的那種幻想,不敢接受外界的挑戰。而當你從沉睡中醒來,就想為這個世界實現這等夢想?現在你只是把這些念頭告知一些自己的同類,它們便潰不成形。你無力捍衛它們,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而你還敢說是我們有眼無珠?」

瑪赫特慢慢地起身,稍微往前移動。她將全身的重量放在手指觸控的木桌。

「我告訴你我所看到的,」她繼續說:「六千年前當人們相信精靈的存在時,某個醜惡的意外發生。那是如此的惡形惡狀,就像那些人類不時會生出來的怪物,但感謝自然的恩惠,它們通常都活不久。但你傾全力賴活下去,不肯將這個醜惡的錯誤帶入墓穴。直到現在,你還是妄想建造一個壯麗的宗教。但是那只是一個形態扭曲的意外,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仔細看看那些自從中古黑暗時代以來的紀元,那些以魔術為基礎的教團,以鬼魅或異界的呼喚為基礎。它們明明就是摘自然的干預,卻要佯裝為奇蹟、神顯,或多由死返生的救世主!

「看看你那些宗教乾的好事,他們狂迷的論調掃去千萬生靈的性命;看看它們在歷史上做過些什麼,那些以神為名的戰爭。看看那些控訴、大屠殺,理性橫遭奴役,那就是狂熱信仰的代價。

「而你還有膽告訴我們,中東的孩童死於阿拉之名,被槍炮與信仰所扼殺!

「而你所說的,某個歐洲小國的領袖企圖毀去一個民族……那可是以美麗新世界為藍圖所作的堂皇行為呢!而這個世界如今又是怎麼看待這等作為?集中營、將人體投入焚燒的鍋爐,隨著理念而滅亡!

「我告訴你吧,要決定什麼是最邪惡的作為永遠是困難的,無論是宗教或純粹理念、超自然力量的干預或者單純美麗的概念。這兩者都已經讓這世界吃足了苦頭,也讓人類徹底潰敗。

「你可明日,人類的敵人並非男人,而是非理性的狂怒、從物質分離出來的純粹靈性。這是某顆泣血之心所得到的教訓。

「你控訴我們貪得無厭,但是我們的貪婪卻是自己的救贖。因為如此,我們知道自己的本貌,自己的極限與罪惡;而你卻對自己一無所知。

「你將會再來一回,是嗎?你會造就一個新的宗教、新的啟示錄,一股奠基於超額犧牲與死亡的迷信狂潮。」

「你說謊!」阿可奇的聲音已經無法壓抑她的狂怒:「你背叛了我最美麗的夢土,因為你沒有自己的視野與夢想。」

「美麗的事物在外頭!」瑪赫特說:「它們用不著你的暴力!你是如此的冷血無情,所毀壞的東西都化為烏有。向來都是如此。」

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血色的汗水將從我的皮下冒出,我感受到周遭的慌亂氣氛。路易斯斯把臉埋在雙手之間,只有那個沒救的丹尼爾還是歡喜雀躍得很;阿曼德只是看著阿可奇,似乎已經束手無策。

阿可奇正暗自掙扎,然後她似乎重新取得自己的論點。

她窮盡一切地說:「你總是這麼愛說謊。但是無論你站在哪一邊都無關緊要,我還是會幹我的。我將重返那千年之前的世代,改寫那個久遠的時刻,不讓你與你的姐姐所帶出的邪惡繼續留存於世。我將會把這一切都現諸於世界,直到它化身為新世代的伯利恆,而塵世的和平將永遠持續。若要成就至善,不能沒有犧牲的勇氣,假若你選擇反對我、抗拒我,我可要重新分配我所選擇的天使軍團。」

「你不可以這麼做。」瑪赫特說。

「求求你,阿可奇。」馬瑞斯說:「再多給我們一些時間,只求你同意不要在此刻生事。」

「是的。」我說,「再多給一點時間,和我在一起,讓我們一起橫渡夢想與靈視,進入這個世界。」

「哼,你小看我,而且侮辱我。」她的怒意針對馬瑞斯,但即將轉向我這邊。

他說:「我想要告訴你許多話,讓你看許多地方,只要你給我這個機會!阿可奇,就看在這兩千年來我照料你、守護你的份上……」

「你守護的是你自己!你守護自己力量的根源、邪惡的起頭。」

馬瑞斯說:「我求求你,我願意下跪求你,只要一個月的時間,讓我們再多談談,檢視所有的可能性……」

「你們真是自私自利,」阿可奇輕聲說:「對於這個造就你們的世界毫不顧惜,不願用自己的力量來讓它變化,讓自己由邪魔轉變成神!」

她突然朝向我這邊,臉上寫滿著驚嚇。

「而你,我的王子,你來到我沉睡的神殿,彷彿我是你的睡美人,以你激情的親吻讓我再度活過來。看在我對你的愛,你不願意重新考慮向?」淚水在她的眼眶打轉:「你也要加人反對我的人那一邊嗎?」

她站起身來,雙手撫摸我的面頰。「你怎能背叛我,背叛如此的夢想?他們那些卑微詐欺的傢伙就算了,但是你的心底一片純淨。你的勇氣應該超越實用主義,你自己也有著夢想!」

我用不著回答,她能夠完全明瞭這一切。從她痛楚的黑色眼眸,我看到她為我承受的不解與悔恨。

突然間我無法移動或說話,我根本救不了他們與自己。我雖然愛她,但無法與她站在同一陣線。我無聲乞求她的諒解與寬恕。

她的臉色冰凍,彷彿那些聲音再度佔有她。我好像又站在她的宮殿前方,迎向她永恆不變的凝視。

「我會先殺了你,我的王子。」她的手溫柔地愛撫著我:「我要你心遠消失,再也不想看到你背叛的眼神。」

瑪赫特低語:「如果你傷害他,我們會一起圍剿你。」

她瞥向瑪赫特:「你們是在圍剿自己!當我解泱掉我所愛的這個,我會收拾掉你愛的那幾個。他們早就該死!我會毀掉每個能殺的,但有誰能夠毀滅我?」

「阿可奇。」馬瑞斯低語著,慢慢地接近她。但她一眨眼間就把他打倒在地。我聽見他摔倒時的叫喊聲,桑提諾忙著過去攙扶他。

她的雙手充滿愛意地環繞我的肩膀,透過我的淚眼我看見她憂傷的微笑。「我美麗的王子。」

凱曼、艾力克與馬以爾從桌上起身,而潘朵拉與那幾個年幼的也站起來。

她放開我,自己也站起身來。夜色靜得連森林中樹木滑過玻璃的聲音都聽得見。

這都是我寫下的鬧劇,我坐在原地看著他們每一個,但又什麼也看不見。就在我生命中的光燦陡坡,這就是我微小的勝利與悲劇,我夢想著喚醒女神、得到名聲。

她想要做些什麼?她輪流看著每一個人,然後又看回我身上,變成一個高傲的陌生人。大火即將燃起,黎斯特,可不要看著卡布瑞或路易斯,免得她把目標轉移到他們身上。像個懦夫般的第一個死,就不用看他們死去。

然而最糟糕的是,非死到臨頭,你不知道誰是最後贏家。這便像是雙胞胎之夢的徵兆,天曉得那究竟是啥鬼意思,或者這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你就是不曉得。

我和她都啜衝著,她現在又回覆成那個溫柔脆弱的美人,那個我在聖多明尼克緊緊擁抱、需要我的人兒。然而她的脆弱並不會摧毀她自己,只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黎斯特。」她彷彿不可置信地低語著。

「我無法追隨你,」我的聲音皴裂不堪:「阿可奇,我們並非天使也不是眾熱。我們其中的大多數都向往人類,人類才是我們的神話。」

這樣看著她簡直是要殺了我一般,我想起她的血液與法力流淌到我的體內,與她一起翱翔於九重雲霄的況味。我回想起在海地時的殺戮狂喜,女人們手執蠟燭,低聲唱著曲兒。

她低語:「但是我親愛的,你必須找到自己的勇氣,那就在你的體內!」淚水順著她的面頰滑落,她的身子顫抖,額頭被巨大的苦惱激出筆直的紋路。

然後她堅強起來,以平滑美麗的容顏望過我,望過我們每一個。我想她開始要集中火力下手,其他人若要反擊最好得快一點。我渴望如此,像是將一把匕首插入她身體,將她擊倒,但我又感到淚水盈眶。

不過,有個巨大而柔和的聲音從外面的某處響起。玻璃格格震動,潔曦與丹尼爾的興奮顯而易見。那幾個古老的站起來,凝重諦聽著。玻璃被震碎,某個人闖進這楝屋子裡。

她往後退一步,彷彿看到某個異像,某種空洞的聲音填滿敞開的門通往的階梯。底下有個人正要上來。

她從桌子退到壁爐,看上去害怕莫名。

那可能嗎?她知道是誰要進來,那也是個古老的吸血族?她所害怕的可是那個人做得到這幾個無力施行的事?

那不用仔細評估就看得出來,她已經從內在被擊潰了。所有的勇氣已然離開她,終究只留下需求語孤寂。最初來自於我的抗拒,接著他們也雪上加霜,最後我又給予一擊。現在的她被那股巨大空洞、非人的聲響所釘住,而她確實知道那是誰,我與其他人都看得出來。

聲音愈來愈大,那個訪客已經站在階梯上。天際語鐵製的屋簷都語那沉重腳步聲的震盪相互共嗚。

「那會是誰呢?」我突然發問,再也無法忍受。那個景象再度浮現:母親的屍身語雙胞胎。

馬瑞斯說:「再多給一些時間,延緩那一刻的來臨。那就夠了。」

「足夠什麼?」她尖銳而近乎野蠻地反問。

他說:「足夠延續我們的生命,我們每一個的生命。」

我聽見凱曼輕聲笑著,這傢伙到現在都還沒說過一個字。

那腳步聲已經踏到地面上。

瑪赫特站在開啟的門旁邊,馬以爾在她身旁。我甚至沒看到他們移動。

我終於看到那個人是何方神聖:那個爬行過叢林的女子,在荒蕪的曠野蹣跚行走,用個我完全不理解的夢境中的雙胞胎一員!而她如今倚身於階梯扶手上,就著黯淡的光線,瞪視著阿可奇遙遠的形影。她遠遠地站在壁爐與玻璃牆壁旁邊。

這個人的模樣真是嚇人,大家都瞠目結舌,即使是馬瑞斯在內的幾個長老。

一層薄薄的泥沙包裹著她,包括她的長髮。即使經過雨水的刷洗,泥濘仍然講住她的手臂與腳踝,彷彿她就是泥巴做成的。泥土在她臉上造出一幅面具,她的雙眼從面具中裸露出來,帶著紅色眼圈。一條破舊骯髒的毛巾圍著她,在腰際上綁著一圈帶子。

那是怎麼樣的衝動與殘留的人性,讓這個活生生走動的活屍將自己遮蓋起來?是怎麼樣的人類心靈,在她的軀殼內受罪?

瑪赫特站在她身邊看著他,她似乎脆弱得搖搖欲墜。

但那女子並未注視她,只是瞪著阿可奇,眼睛燃燒著毫無畏色的動物性狡詐;阿可奇走向桌前,將長桌放在她自己與這個生物之間。阿可奇的容顏冷硬,眼神充滿毫不掩飾的憎恨。

「瑪凱!」瑪赫特張開雙手,想要抱住那女子的雙肩,將她轉過來。

那女子的右手掃出去,將瑪赫特的雙手揮掉;她跨到房間的另一邊,直到她碰到牆壁為止。

厚重的玻璃開始抖動,但沒有震碎。瑪赫特沉重地觸控著玻璃,以貓一般的行雲流水溜入前往援助她的艾力克懷抱。

他立刻將她拉往門旁,因為那女子一把敲碎了巨大的桌子,把它扔往旁邊,自己站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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