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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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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瑞與路易斯移到北邊的角落,桑提諾與阿曼德靠往另一邊,和瑪赫特、艾力克與馬以爾一起。

站在另一邊的我們只是後退,除了潔曦。她往門那邊走過去。

她站到凱曼身旁,而我訝異地發現他正微微地苦笑。

「這就是詛咒,我的女王。」他的聲音尖銳地充滿整個房間。

那個女子聽到他的聲音時,剎那間站在原地不動。但是她並沒有轉身。

阿可奇的臉龐在火光中發亮,明顯地轟動著,淚水再度滑落。

「你們每一個都與我作對!」她說:「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即使邵女子朝她移動,她還是盯著我看。

那女子的腳底摩擦著地毯,嘴巴張開,雙臂垂在身旁。然而當她一步接著一步緩慢行走時,那可是完美無比的險惡姿態。

凱曼再度發話,使得她的步伐為之一頓。

他以另一種語言高聲吶喊,我只能依稀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

「天譴者的女王……極惡之時……我將復活並討伐你……」我懂了,那就是那個女子、瑪凱的預言與詛咒。在場的每個人都瞭然於心,那場詭異無端的夢境便連結著這個預言。

「不,我的兒女們,」阿可奇突然尖聲叫喊:「尚未結束呢!」

我感到她凝聚自己的力量,她的身體緊繃、胸部挺立,雙手反射性地高舉,十指成爪。

那女子被她擊中,但立刻抵擋她的力場。然後她自己也凝聚力量,雙眼圓睜,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間,她跑上前去,攻向女王。

我看到她沾著泥土的手指伸向阿可奇,阿可奇的黑髮被她一把抓起。我聽見她慘叫的聲音,看見她的表情,此刻她的頭顱砸向西邊的窗戶,將玻璃撞成滿天飛舞的碎塊。

我無比震驚,無法移動或呼吸,將要軟倒在地。我無法剋制自己的四肢。阿可奇失去頭部的軀體正劃過破碎的玻璃牆,碎片四散飛濺。血跡汙染著她身後的破碎玻璃,而那個女子竟然從頭髮處提著阿可奇的頭顱。

阿可奇的黑眼珠眨了一下,嘴唇張開,宛若將要尖叫。

接著,光源從我的四周逐漸消逝,像是火焰熄滅,而我在地毯上輾轉翻滾,哭嚎著,雙手不由自主地揪著地毯,眼底看到遠方玫瑰色的煙光。

我試圖撐起自己,但是辦不到。馬瑞斯悄悄地呼叫著我,只叫我一人。

然後我稍微能夠起身,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抽痛的雙手與雙臂。

阿可奇的眼珠牢牢盯著我看,她的頭顱就在我腳手可及之處,而身體在它的後方,血液從頸部的斷口噴出來。突然間她的右臂動了一下,又頹倒在地板上;然後它又舉起,手腕搖晃著。它想要取回自己的頭!

我可以幫她,運用她賜予我的力量來幫她取回頭顱;當我竭力想在暗淡的光線看清楚這些,她的軀體傾斜搖晃著,越發靠近自己的頭。

但是那對雙胞胎就在旁邊,瑪凱以她空洞的紅眼睛呆呆向箸看;瑪赫特彷彿集中生命最後的一口氣,跪在她妹妹與母后的身體旁邊。房間變得更就更黑暗,阿可奇的臉愈發蒼白,每一絲生命之光都要被抽離出體。

我應該會恐懼無比,寒冷逐漸逼近我,而我自己的抽泣聲依稀可聞。然而最奇妙的振奮感讓我克服這些,我慢慢明白自己所目睹的一切:

「這就是那場夢境。」我說。我在遠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你可明白,雙胞胎與她們的母體!這就是夢中的意象。」

血液從阿可奇的頭部滲入地毯的布料,瑪赫特逐漸失去氣力,雙手攤平,瑪凱也變得虛弱,朝著母親的軀體倒下,用還是一模一樣的意象。我明白自己為何會看見它,我終於搞懂它的意指!

「葬禮的盛宴!」馬瑞斯失聲說:「心臟與腦。你們其中一個要吃下這兩種器官,這是唯一的機會。」

就是如此,她們自己也知道,雖然沒有人告訴她們。

這就是夢的意義,而他們每一個都知道,即使我的眼睛逐漸闔上,我也瞭解這一點。美好的感受逐漸強化,某種事物終於被完成、被知曉的感知。

我開始飄浮於冰冷的黑暗空間,如同在阿可奇的懷中飛行,我們行將奔赴星辰。

某個尖銳斷裂的聲音將我帶回來,她還沒有死去,只是瀕死。而我所愛的那些人又變得如何?

我奮力掙扎,試圖張開眼睛,但似乎束手無策。接著,我在那濃密的鬱黑光暈中看到她們兩個,紅髮映照著火光。其中之一將血淋淋的腦髓捧在泥濘的雙手,另一個拿著鮮血淋漓的心臟。她們介於生死之間,眼球宛如玻璃,肢體彷佛在水中游動。阿可奇竟然還往下瞪視著,嘴唇開啟,血液從她被敲破的頭蓋骨泌泌冒出。瑪凱將腦髓送入口中,瑪赫特將心臟放在另一隻手送過去,瑪凱將兩個器官都吞嚥下去。

黑暗再度籠罩,再也沒有火光。除了痛楚以外,沒有其餘的參考點與感受,我成為那個除卻感應痛楚以外、沒有四肢也沒有口眼的生物。電光石火般的痛意,無法消除或減輕,純粹無比的痛。

我正在移動,在地板上抽搐著。透過痛楚,我驟然間感受到地毯的存在。我的恐懼感上升,像是在爬著一道陡峭的斷崖。然後,我聽到火光燃燒的聲音,風從窗戶的破口湧人,森林的柔軟甜味流入房內。劇烈無比的驚嚇流通我的每個毛孔、每一根肌肉,手腳不停地墜落,最後則是寂靜。

痛苦終於停止。

我躺在那裡喘息,看著火的反光映在玻璃天花板上,空氣灌入我的肺部,我感到自己又在哭泣,哭得像個小孩子。

雙胞胎背對著我們,摟抱愛撫著對方,頭髮混合在一起,她們親密而溫柔地透過觸控交談。

我無法遢止自己的抽泣,找用雙手埋住臉,只顧著哭。

馬瑞斯與卡布瑞在我身旁。我想要抱住卡布瑞,想要說那些應該說的話——這些都過去了,我們生還過來——但我做不到。

我慢慢地轉過身去,看著阿可奇。她的臉部依然完好,張力流貫的白色暉光已經不再,她現在如同玻璃一般地透明白皙!即使是她美麗的黑眼睛也逐漸失去顏色,被血跡淹沒。

她柔軟如絲的頭髮遺蓋著雙頰,乾涸的血跡璨亮如紅寶石。

我無法停止哭泣,雖然不想如此。我想要呼喚她的名字,但聲音哽在喉頭無法發出。當初我根本不該這麼做,不該步上大理石階梯,以親吻喚醒她。

其他人慢慢地回神。阿曼德扶著還是搖搖欲墜的丹尼爾與路易斯,凱曼身旁依著潔曦,其餘眾人也大致上恢復神智。潘朵拉的嘴唇因為哭泣而扭曲,雙手抱著自己,彷彿全身發冷。

然後,她們轉過身來,站立起來,瑪赫特的手摟著瑪凱,瑪凱空茫地瞪視前方,毫無所感。接著,瑪赫特說道:

「看哪,這就是遭受天譴一族的女主陛下。」

第五部:沒有終局的世界,阿門

某個東西使得夜幕輕柔起來

也讓林布蘭的繪畫頓成傷逝

時間的飛快流逝不過是對於吾人的笑謔

幸運的是飛蛾無法發笑

神話已然死去——

史丹萊絲,〈睡前唸的詩篇:苦澀〉

邁阿密,這是一個灼熱的吸血鬼之城,大熔爐與遊樂場,窮途末路之徒與慣竊罪犯在彼此交易的市場打滾,天空與海灘卻是一般鮮麗。燈光直達天際,海洋與血液同樣溫暖。

邁阿密,這個惡魔的愉悅狩獵場。

這也是我們在夜之島的緣由,在阿曼德巨大優雅的別墅,被南方的夜色與唾手可及的奢華所環繞。

就在海灘那一帶,邁阿密招手呼喚,獵物也叢集於此皮條客、竊賊、賭王、殺手。這些無名要徒和我一樣猙獰。

傍晚時分,阿曼德與馬瑞斯一起出遊,現在他們回來了。阿曼德在超居室與桑提諾下棋,馬瑞斯則是坐在靠窗邊的皮椅上閱讀。

卡布瑞還沒有現身,自從潔曦走了之後,她就常常獨自一人。

凱曼在樓下的書房與丹尼爾聊天,丹尼爾想要知道古老世代的一切:米利都、雅典、特洛伊等地。我自己也常常被特洛伊所迷惑。

我喜歡丹尼爾。只要我開口邀請,他應該會與我一起出遊。目從來到此地,我只有離開這個島嶼一回。丹尼爾會因為月色投映在海浪的影像而發笑,對於他來說,即使是她的死亡也只是某種奇觀。不過,這位不能怪他。

潘朵拉幾乎不曾離開電視一步。馬瑞斯為她帶來現代的衣飾絲襯衫、長及膝部的靴子、絨布長裙。他幫她戴上手環與戒指,有時會贈送她香水之類的小禮物。不過,如果他沒有開啟禮物盒,那些東西就原封不動。她像阿曼德那樣瞪著一卷卷的錄影帶瞧,偶爾才到音樂室彈彈鋼琴。

那種無瑕的變調讓我想起巴哈的賦格,我很喜歡她的彈奏。但是她比其他人都更令我擔心。其他人都已經逐漸恢復,但她在事件發生之前就已經嚴重受傷。

不過,她很喜歡這裡,雖然她根本就沒有聽進去馬瑞斯說的話。

我們都喜歡這裡,就連卡布瑞也是。

白色基調的房間鋪著豔麗的波斯地毯,牆上也懸掛著名家畫作:馬諦斯、莫內、畢卡索、喬託、熱里科。光是欣賞這些畫就足以耗上一世紀,阿曼德還不時替換它們,改變擺設的位置,從地窖拿出其他的珍寶。

潔曦也喜歡這裡,雖然她現在已經到仰光去找瑪赫特。

她曾經到書房來找我,直接告訴我她的立場,並要求我將書中的名字、包括泰拉瑪斯卡的眾人掩去不提。當然我不會照辦,我只是在她侃侃而談時靜默窺視著她的心靈,然後再把她提及的一切悉數打進電腦,而她還是坐在那裡,瞪視著暗淡的灰色地毯、維也納式的時鐘,以及牆壁上莫藍迪繪畫的冷清色彩。

我想,她知道我不會遵照她囑咐的話去做,但是那也無所謂。人們不會相信吸血鬼或超自然觀察機構的存在,除非大衛·泰柏特或阿倫·萊特納在他們面前一展神技,如同當初阿倫在她面前所施行的技法。

至於「偉大家族」,如果他們剛好拿起這本書來看,充其量只會以為作者撿拾了一些零碎的真實資料,放進小說裡面。

這就是大家對於《夜訪吸血鬼》、我的自傳,以及這本《天譴者的女王》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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