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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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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著電腦,電子符碼的語言,大概已經差不多了。他們也都知道這個,才會忙不迭地提供資訊。

「那又怎樣?」我說:「我要記下一切的始未,當你告訴我那是什麼樣子,我就記載起來。」

「但是這份紀事又是為誰所書寫?」

我先想到演唱會場的那些歌迷,然後是那些心膽俱喪的時刻:就在她身旁,我屠殺了無數村民,成為一個無名之神;雖然微風溫柔吹拂,我突然感到冰冷無比,她指控我們的自私與貪婪可是真的?當我們希望世界一如往常,也只是為了自身的需求?

「你自己和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他略略挨進,手靠在我的椅背上。

「那是愚蠢的夢想吧?」要說出口還是很傷:「那決不可能實現,就算我們都遵奉她為女神,事無不恭。」

「那是一場瘋狂,」他說:「早在她醒悟之前,這世界就會毀滅她。」

我無言以對。

「她無法覺悟到,這個世界根本不要她。」

「我猜想,到頭來她總算明白,無路可出,沒有任何歸屬之地。當她看穿我們的眼底,就明瞭這一點。況且,她不都小心翼翼地揀選最原始的地方充當試煉場?」

他點點頭:「你明知道自己的問題的答案。那又為何把自己封鎖在悔恨?」

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注視著他。

「你已經饒恕我的所作所為?」

「這不能怪到你頭上,」他說:「她蟄伏在地底,眼觀四方,總是會擇時突襲。早在一切的肇始點,那就是意外一場,她不小心喚醒了那東西。」他嘆息著,苦澀的語氣如同事件剛結束時、過於哀痛的當下。「我早知道伺伏於此的危機,只不過我想要相信她是女神,直到她微笑著對我說話。」

他又想起冰層砰然作響、陡落在他身上的光景。如此長久的活埋。

他不著痕跡地移動到陽臺,往下望著景色。古老的吸血鬼都以這等姿態支頤嗎?

我跟著他看入底下的黑色波浪,熠熠發亮的天際。然後我看著他。

「你可知道那滋味嗎?長久以來的包袱終於得以卸下!」

我沒有答話,但我明白這種感受。本來我為他感到害怕,以為這就是他的生存意義,恰如「偉大家族」是瑪赫特的生命軸心。

「不是這樣,」他搖搖頭:「這就像是某個詛咒被破解了。原本我必須為他們所作的一切行為——焚香、獻花、祝禱都不再必要,自從我體認到他們真的遠去。」他停頓一下,思考著,然後看著頭頂的光線:「那麼你呢?你也自由了嗎?我真希望能夠了解你。」

「你總是非常瞭解我。」我聳肩說。

「你因為不滿而全身發燒,你不要我們的慰藉,要的是外面的大千人類、紅塵眾生。」他往外面一指。

「你們是我的慰藉,我無法想像沒有你們的話,會變得如何。但你知道嘛,我在舊金山的舞臺上……」我沒有說完,依依不捨地叨絮著又有何用?直到驟變產生之前,那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光景。

「即便是他們根本不相信你?他們以為你只是巧妙地扮裝,寫了那本小說。」

「他們叫著我的名字,傾聽我的聲音,看著我沐浴在鎂光燈下。」

「所以,你又寫了《天譴者的女王》。」

我沒接腔。

「讓我們陪你吧,來談談發生過的種種。」

「你自己也在現場目睹。」

我覺得有些困惑,感覺到他不願意顯示出自己的好奇心。他還是盯著我看。

我又想到卡布瑞欲言又止的模樣,天哪,我真是個大傻瓜!他們想要知道在那幾夜,我和她獨處的時光究竟發生些什麼?她的血液帶給我那些影響?但是我絲毫不予透露,使得他們一無所知。他們也不知道亞辛的神殿林、橫七豎八的屍體,當我宰殺那些男人時的心蕩神馳,以及最難以忘卻的最後一刻:她的滅亡。而我來不及救她。

對於終局的執迷,又來了。她可看到我就躺在咫尺之遠,但拒絕援助她。還是說,就在首先的致命一擊,她的魂神已經飄離出竅?

馬瑞斯望著通往南方的水面,他正在思量著,如今的神力是他傾其恆久的時光所夢想的呀。剛開始只是與她的血液交融,大約一千年向他才能無所畏懼地往天空飛翔;而他現在想的是,每個不朽者的能耐都是南轅北轍的,連自己的體內蘊藉何等力量都不一定了然於心。

真有禮貌,但我現在還不能向他、或任何其他人告解。

「這樣吧,讓我再哀悼一陣子,讓我塑造自己的黑色印記,然後我會加入你們的陣營,也許我還會遵守規定,其中一些吧,天曉得?順便一問,如果不遵守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呢?」

他相當震驚。

「你是我所見識過最該死的生物!」他低語著:「你讓我想到亞歷山大大帝,當他沒有新的土地可以征服時,當場嚎啕大哭。如果沒有規則可破的時候,你會不會也哭起來?」

「總會有破不完的規則。」

他笑不可遏。「把那本書燒了。」

「別做夢。」

我們對看許久,然後我溫暖地擁抱他,微笑著。他看上去如此誠摯而充滿耐心,而我與他的歷遭變故,承受陰暗而傷害性的許多過往。主要的重點在於聖與邪的交織與拉鋸,他當然無比了解,這就是當年他教導我的課題。他告訴我,吾等必須花費永恆的生命來與這些議題角力,我們不要草率簡單的解決之道。

我抱著他,因為我愛他,想要與他貼近,而且我不願意他怒意沖沖地離去,對我滿懷失望。

「你會遵守規則吧,嗯?」他突然發問。

「當然啦,」我聳聳肩:「順便一問,那些規則是什麼?噢,我們不製作新同伴,我們要記得回巢,也要收拾殘局。」

「黎斯特,你是個小惡魔!」

「我問你呀,」我把手掌握成拳頭,輕觸他的臂膀,「你那幅畫作,〈阿瑪迪歐的誘惑〉,藏在泰拉瑪斯卡的地窖……」

「怎麼樣?」

「你不想要回來嗎?」

「天哪,那是我黑色時期的紀念品。不,我不想拿回來,但我希望他們至少可以把它安放在恰當的位置,而不是藏在那該死的地窖。」

我笑起來。

他開始感到疑慮。

「黎斯特!」他尖銳地叫著。

「嗯,馬瑞斯?」

「你不要去招惹泰拉瑪斯卡。」

「當然啦!」我又聳聳肩,有何不可呢?

「我是認真的,不要去挑釁這幫人,我們可以誠信以待吧?」

「馬瑞斯,你真是好懂得要命。啊,已經午夜了,我總是在這時段散步,要不要一起來?」

我沒有等他回答,只聽到他發出可愛的嘆息聲,然後我走出門外。

午夜的島嶼曼聲吟唱,我穿著卡其夾克與白襯衫,眼睛載著巨大墨鏡,走過擁擠的店面,看著虎虎生風的遊客進出各色不等的店面。

在閃亮的噴泉旁邊,一個老女人坐在長椅上,手中握著一杯咖啡,艱難地將紙杯舉向自己的嘴唇。當我經過時,她以哆嗦的嗓音說著:「當你老去時,就不用睡覺了。」

一陣柔和的音樂從酒廊傳出來,一群桌輕人混混在錄影帶店前廝混,血欲欲意橫生。行經過一家法國餐館時,我注意到裡面有個女子以優雅的手勢舉起香檳酒杯,無聲地笑著。劇場擠滿了黑白不等的高大身軀,都講著法文。

某個年輕女子經過我,有著暗色皮膚與性感的臀部。血欲蠢蠢欲動,我強迫它退回原位。如此強壯的現今,我再也不需要飲血維生。她坐在長椅上,赤裸的膝蓋從緊身襯衫的尾端冒出來,眼睛緊盯著我。

唉,馬瑞斯真是洞燭先機,明察秋毫。我確實被慾求不滿與孤寂所焚燒。我真想要將她從長椅上拉起來,對她吼叫著:你可知道我是何等存在?不,切勿這麼做,不要勾引她到岩石叢集、驚濤裂岸的海邊,遠離塵世的燈光與安全。

我想起她所指控我們的,關於自私與貪婪的種種。如果我繼續流連此地,就會有人喪命。

就在走道的盡頭,我把鑰匙插入鐵門內。這裡剛好夾在販賣中國地毯的商店與菸草店之間,菸草店的老闆總是睡在成堆的荷蘭菸鬥之間。

有人在彈鋼琴,我聽了好一陣子,認出來是潘朵拉。那音色帶著幽冥的甜味,曲調總是週而復始,建構著某一個從未到來的高xdx潮點。

我踩著階梯,走入起居室。當然猜得出來這是吸血鬼之家,否則世上哪有人可以藉著星光與蠟燭在夜間玩樂?外面則是燈光如洪流的不夜之城。

阿曼德正在和凱曼下棋,已經快要輸陣;丹尼爾用耳機聽巴哈的音樂,偶爾湊過去看看棋局的進展。

卡布瑞獨自在陽臺,我走過去親吻她的面頰,看入她的雙眼,終於贏得我想要的詭秘微笑,然後我轉身走入屋內。

馬瑞斯坐在黑色皮椅上,像俱樂部的紳士一樣摺疊著報紙閱讀。

「路易斯走了。」他說,還是埋首於報紙。

「走了?什麼意思?」

「他到紐奧爾良去。」阿曼德說,並沒有從棋盤上抬起頭來。「他到你那間公寓,就是潔曦看到克勞蒂亞的那地方。」

「飛機在等著你。」馬瑞斯說,還是專注於報紙。

「我的手下會送你到機場。」阿曼德還是專心致志於棋局。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怎麼變得如此樂於助人?我又幹嘛去把路易斯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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