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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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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方的臉上微微發紅。他說:「我不曉得他是不是知道。」

赫邱裡-白羅開了口,他喃喃地道:「你太太也一樣不知道吧,雷德方先生?」

「我相信我向我內人提到過,說我認識了著名的艾蓮娜-史達特。」

白羅追問道:「可是她並不知道你和她經常見面的事?」

「呃,也許不知道。」

溫斯頓說:「你是不是和馬歇爾太太約好了到這裡來見面的?」

雷德方沉默了一兩分鐘,然後聳了下肩膀。「哎,好吧,」他說:「我想事情總歸會知道的,我再瞞你們也沒什麼好處。我對那個女人愛得發瘋——愛昏了頭——隨你們怎麼說都可以,她要我到這裡來,我先支吾了一陣,後來就同意了。我——我——哎,不管她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的,她對人就有那樣的影響力。」

赫邱裡-白羅喃喃地道:「你把她形容得非常清楚,她就是一個迷人的女妖,一點不錯!」

派屈克-雷德方冷冷地說:「她的確會把男人變成豬玀!」

他繼續說道:「我對各位很坦白,我不會隱瞞任何事,再瞞又有什麼用?我剛才說過,我愛她愛得昏了頭,至於她愛不愛我,我一點也不知道,她假裝很在乎我,不過我想她是那種對某個男人一旦得手,就棄之如敝屣的女人,她知道她已經得到了我,今天早上,當我發現她死在海灘上的時候,就好像——」他停了一下——「我好像遭到當頭棒喝,我感到暈眩——人都昏過去了一樣。」

白羅的身子俯向前來,「現在呢?」

派屈克-雷德方正視著他的兩眼。他說:「我把真話都告訴了你們,我想要問的是——這件事有多少會公開出來?因為這事情對她的死沒什麼關係,而若是整個公開出來的話,對我內人來說會是相當大的打擊。哦,我知道,」他很快地接下去說道:「你們大概在想,我早為什麼不多為她想想?也許事情確是如此。可是,這話聽起來恐怕很虛偽,可是實際上,我真的很愛我的妻子——對她深為關切。另外的那個」——他聳了下肩膀——「那是一種瘋狂——是男人都會做的傻事——可是克莉絲汀不同,她才是真實的,我對她儘管很不好,可是我心底裡一直知道她才是真正重要的人。」他停了下來——嘆了口氣——有點可憐兮兮地說:「我希望我能讓你們相信我所說的這些。」

赫邱裡-白羅朝前俯著身子,他說:「我相信,真的,真的,我相信你的話。」

派屈克-雷德方很感激地望著他說:「謝謝你。」

溫斯頓上校清了下嗓子,他說:「你大概在想,我們很可能不會把這件事對外宣佈,如果說你和馬歇爾太太之間的一段情和謀殺案本身無關的話,那就用不著硬插進這件案子裡來,可是你似乎不明白——呃——你們的親密關係很可能與謀殺案有直接牽連,你知道,這很可能造成了犯罪的動機。」

派屈克-雷德方說:「動機?」

溫斯頓說:「是的,雷德方先生,動機!馬歇爾先生也許並不知道你們的關係,假設他突然發現了呢?」

雷德方說:「哦,天啦!你是說他發現了隱情就——就殺了她?」

警察局長冷淡地說:「你從來沒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可能嗎?」

雷德方搖了搖頭,他說:「沒有——奇怪,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事,你知道,馬歇爾是一個非常沉靜的人,我——啊,看起來就不像會有這種事。」

溫斯頓問道:「在你們交往之中,馬歇爾太太對她丈夫的態度如何?她有沒有覺得——呃,不安——怕事情傳到他耳朵裡?還是說,她根本不在乎?」

雷德方慢吞吞地說:「她——有一點緊張,她不希望他懷疑什麼。」

「她是不是有點怕他呢?」

「怕?不會,我覺得不會。」

白羅喃喃地道:「對不起,雷德方先生,這段時間裡,有沒有提起過離婚的問題?」

派屈克-雷德方很肯定的搖了下頭,「啊,沒有,從來沒談到這類的問題。你知道,我有克莉絲汀,而艾蓮娜,我敢說她從來沒想到過這種事。她嫁給馬歇爾,非常滿足,他是——呃,說起來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他突然微微笑了起來,「是個鄉紳——這一類的,而且相當有錢。她從來沒想過可能會選我做丈夫。我只是她眾多可憐的面首中的一個——只是用來排遣她空閒時間的,這種情形我心裡一直明白得很,可是,奇怪得很,這一點也沒影響到我對她的感情……」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坐在那裡想著。溫斯頓把他從沉思中喚了回來,「呃,雷德方先生,你今天早上有沒有特別和馬歇爾太太訂下約會?」

派屈克-雷德方有點不解地說:「沒有特別約定什麼,我們通常每天早上都在海灘上碰頭的,經常划著小筏子出去。」

「你今早沒有看到馬歇爾太太,是不是覺得意外?」

「嗯,是的。我很意外,完全不能瞭解是怎麼回事。」

「你當時怎麼想呢?」

「呃,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是說,我一直在想她就要來了。」

「如果說她是在別處跟別人約會的話,你想不想得到可能會是和什麼人呢?」派屈克-雷德方只瞪大了兩眼,搖了搖頭。「你平常若是和馬歇爾太太約會,都在那裡碰頭?」

「呃,有時候我下午會和她在鷗灣見面,因為鷗灣一帶下午沒有太陽,所以通常那裡都沒什麼人。我們在那裡約會過一兩次。」

「從來沒去過別的海灣?小妖灣呢?」

「沒有過,小妖灣朝西,下午有很多人乘船和小筏子到那邊去,我們也從來不在早上約會,那樣太引人注意了。下午大家會去睡個午覺,或是到處遊蕩,誰都不知道其他的人在那裡。」溫斯頓點了點頭。派屈克-雷德方繼續說道:「當然,吃過晚飯之後,天氣好的話,我們會到島上各個地方去散步。」

赫邱裡-白羅喃喃地說道:「嗯,不錯。」派屈克-雷德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溫斯頓說:「那你也沒辦法幫我們找出馬歇爾太太今天早上會去小妖灣的原因了?」

雷德方搖了搖頭,他用很不解的語氣說道:「我真的一點也不明白!這簡直不像艾蓮娜平素的行為。」

溫斯頓說:「她有沒有什麼朋友住在這附近一帶的?」

「我不知道,啊,我相信一定沒有。」

「呃,雷德方先生,我要你仔細地想一想,你在倫敦認識馬歇爾太太的,你想必也認識她的那一圈子朋友,你印象中有沒有那個對她懷有很深的恨意,比方說,有沒有那個是她因為你而拋棄了的?」

派屈克-雷德方想了幾分鐘,然後搖了搖頭。「說老實話,」他說:「我想不出有什麼人。」

溫斯頓上校用指節敲著桌面。最後終於開口說道:「好了,沒別的事了,我們好像只剩下三種可能。也許是一個不知名的兇手——一個瘋子——正好在這附近——這實在是太玄了一點——」

雷德方插嘴道:「可是,說老實話,倒可能真是這麼回事。」

溫斯頓搖了搖頭,他說:「這個案子不會是這種情形,那個海灣相當難到得了,那個人若不是由堤路上過來,經過旅館,翻過島的那邊再由梯子下去,否則就只有坐船過去,兩條路都不像是兇手臨時起意會走的。」

派屈克-雷德方說:「你剛才說一共有三種可能情況。」

「呃——不錯,」警察局長說:「那就是說,在這個島上有兩個人有謀殺她的動機。一個是她的丈夫,另外一個就是你的太太。」

雷德方瞪著他,一副木然的樣子。他說:「我內人?克莉絲汀?你是說克莉絲汀和這件事有關係?」他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說道:「你瘋了——簡直是瘋了——克莉絲汀?哎,這完全不可能,太可笑了!」

溫斯頓說:「不管怎麼說,雷德方先生,嫉妒是一種很強烈的動機,嫉妒的女人會完全失去對自己的控制。」

雷德方很熱切地說道:「克莉絲汀不會,——她,啊,她不是那樣的人,她很不快樂,不錯,可是她不是那種會——哎,她的本性一點也不暴戾。」

赫邱裡-白羅沉吟地點了點頭。暴戾,琳達-馬歇爾也用過這兩個字,他像剛才一樣,同意了這種看法,「再說,」雷德方很有自信地說道:「這樣想法也太荒謬了,艾蓮娜在體力上至少比克莉絲汀要強壯兩倍,我懷疑克莉絲汀是不是能扼得死一隻貓——更不用說像艾蓮娜那樣強壯的一個人了。而且克莉絲汀也不可能從崖頂爬那道直梯子下到海灘上去,她不敢做這種事的,還有,啊——這真是太荒謬了!」

溫斯頓上校抓了抓耳朵:「呃,」他說:「這樣說法的確是不可能,這點我同意,可是動機是我們要我的第一件東西。」

他又加上一句說:「動機和機會。」

雷德方離開房間之後,警察局長面帶微笑地說:「我想不必要告訴這個傢伙說他老婆已經有不在場證明了,想聽聽他對我們這種說法有什麼意見,好讓他吃一驚是不?」

赫邱裡-白羅喃喃說道:「他所說的那一大套也和不在場證明同樣有力。」

「不錯!哦,不是她乾的!不可能是她乾的——正好你所說的,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馬歇爾倒可能下手——可是顯然也不是他乾的。」

柯根德巡官咳了一聲,他說:「對不起,局長,我在想那個不在場證明。你知道,如果他早有計劃的話,他可以先把那三封信打好,這也是可能的。」

溫斯頓說:「這個想法很好,我們一定要調查——」

他停住了話,因為克莉絲汀-雷德方走進了房間。她像平常一樣,相當鎮定,而且舉止有度。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網球裝,外罩一件淺藍色的套頭絨線衫。襯出她頭髮的顏色,使她漂亮了不少。但是,赫邱裡-白羅心中暗想道,她那張臉既不愚蠢,也不軟弱,相當有決心、勇氣和理性。他很表讚賞地點了點頭。溫斯頓上校想道:「很好的一個小女人,也許有點嫌太淡了點,這樣的人,她那個拈花惹草的笨驢老公實在有點配不上。啊,也罷,那個孩子還年輕,女人常會讓男人迷糊的。」他說:「請坐,雷德方太太,你知道,有些例行公事是非要經過不可的。我們要問每個人今天早上做了些什麼事,只是做個記錄而已。」

克莉絲汀點了點頭,用她那平靜而清晰的聲音說:「哦,我很瞭解,你希望我從哪裡開始呢?」

赫邱裡-白羅說:「越早越好,夫人,你今天早上起床之後就做了些什麼?」

克莉絲汀說:「我想想看,在我下樓去吃早飯的時候,我到了琳達-馬歇爾的房間裡,約她今天早上和我一起到鷗灣去,我們說好了十點半在大廳裡碰頭。」

白羅問道:「你吃早飯之前沒有先去遊游泳嗎?夫人?」

「沒有,我很少那麼早去游泳的,」她微笑道:「我喜歡等水溫熱一點之後再下水。我是個蠻怕冷的人。」

「可是你先生會去早泳?」

「是的,差不多每天都去。」

「馬歇爾太太呢?她也一樣嗎?」

克莉絲汀的聲音變了,變得很冷。而且有些恨意。「啊,不會,馬歇爾太太不到十點多鐘是不會露面的。」

赫邱裡-白羅一副不解的表情說道:「對不起,夫人,我先打個岔。你剛才說你去了琳達-馬歇爾小姐的房間,那是幾點鐘的事呢?」

「我想想看——八點半——不對,還要再晚一點。」

「馬歇爾小姐那時候已經起床了嗎?」

「啊,起來了,她都出去過了一趟。」

「出去過?」

「是的,她說她去游泳了。」

克莉絲汀的語氣有一點——很少一點尷尬的表情,使赫邱裡-白羅感到很迷惑。

溫斯頓說:「後來呢?」

「後來我就下樓去吃早飯。」

「吃過早飯之後?」

「我回到樓上,收拾好我的筆盒和素描簿,然後我們就出發了。」

「你和琳達-馬歇爾小姐?」

「是的。」

「那時候是幾點鐘?」

「我想正好是十點半吧。」

「你們做了些什麼呢?」

「我們去了鷗灣。你知道,就是在島東側的那個小海灣。我們在那裡,我畫畫,琳達曬日光浴。」

「你什麼時候離開海灣的?」

「十二點差一刻,我因為十二點要打網球,得先回來換衣服。」

「你自己戴著表嗎?」

「沒有,我沒有戴錶,時間是問琳達才知道的。」

「啊,然後呢?」

「我收拾畫具什麼的,回到旅館裡。」

白羅說:「琳達小姐呢?」

「琳達?哦,琳達下水游泳去了。」

白羅說:「你們坐的地方離海遠嗎?」

「呃,我們在最高水位線上面一點,正好在懸崖下面——這樣我可以坐在陰涼的地方,而琳達可以曬到太陽。」

白羅說:「在你離開海濱的時候,琳達小姐是不是真正已經到海里去游泳了?」

克莉絲汀皺起眉頭來,盡力地回想了一陣。她說:「我想想看。她跑下了海灘——我蓋好了我的筆盒——不錯,我在爬上懸崖去的小路上聽到她跳下水去的聲音。」

「這點你可以確定嗎?夫人!她真的到了海里?」

「是呀!」她有點吃驚地瞪著他。

溫斯頓上校也瞪著他,然後說道:「說下去,雷德方太太。」

「我回到旅館,換好衣服,到網球場上和其他人見面。」

「都有那些人呢?」

「有馬歇爾先生、賈德納先生和戴禮小姐。我們打了兩局,正準備再開始的時候,就聽到了訊息——馬歇爾太太的事。」

赫邱裡-白羅的身子俯向前來。他說:「你聽到那個訊息的時候,有什麼想法?夫人!」

「我有什麼想法?」她一副不喜歡這個問題的表情。

「不錯。」

克莉絲汀-雷德方慢慢地說道:「那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

「啊,不錯,你感到很不快,這我很瞭解。可是這對你個人來說,有沒有什麼含意?」

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帶有些哀求的神色。他當即有了反應,以煞有介事的語氣說:「我請求你,夫人,你是一個很聰明,又很有理性和判斷力的女人,在你住進旅館來之後的這一段時間裡,你想必對馬歇爾太太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有你的看法吧?」

克莉絲汀很小心的說:「我想一個人住在旅館裡的時候,多少總會對人產生某些看法的。」

「當然,這是很自然的事。所以我請問你,夫人,在聽到她的死訊時是不是真的覺得很意外呢?」

克莉絲汀慢慢地說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我不覺得意外,我的確感到很震驚,可是像她那樣的女人——」

白羅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話,「像她那樣的女人就是會碰上這種事的……不錯,夫人,這是今天早晨以來,在這個房間裡所說過最真實,也最重要的一句話。且把——呃——(他很小心地選用著字眼)個人的感情放在一邊,你對已故的馬歇爾太太到底有什麼樣的看法?」

克莉絲汀-雷德方鎮靜地說:「現在再去說這些,值得嗎?」

「我想是值得一談的。」

「呃,我能怎麼說呢?」她那光滑的肌膚突然紅了起來。她原本矜持的態度也放鬆了,在這一刻間,她的本性似乎顯露了出來。「她是那種在我看來一文不值的女人!她沒有腦筋——沒有思想,除了男人、衣服和別人對她的奉承之外,什麼也不想,她一無用處,是個寄生蟲!我想,她對男人很有吸引力——哦,她當然是這樣的,她過的也就是這種生活。所以,我想,我對她會有這樣的結局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她是那種專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搞在一起的女人——勒索、嫉妒,所以這類淺薄低下的感情,她——她是最下賤的人。」

她停了下來,有點喘息,略為顯短的上唇翹起來,一副不屑的樣子。溫斯頓上校突然想到再也找不到一個比克莉絲汀-雷德方更和艾蓮娜-史達特正好相反的女人了。他同時也想到,一個人如果娶了克莉絲汀-雷德方,整個氣氛會純淨得讓你覺得世界上像艾蓮娜-史達特那樣的女人特別具有吸引力。然後,就緊跟在這些念頭後面,一個單一的名詞在她所說的眾多字句中突現出來,非常特別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將身體朝前面俯了過來。說道:「雷德方太太,你在說到她的時候,為什麼會提起‘勒索’這兩個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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