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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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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汀瞪著他,好像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她幾乎是很機械地回答道:「我想——因為她受到了勒索。她是那種會遭人勒索的人。」

溫斯頓上校很熱切地說:「可是——你知道她遭人勒索嗎?」

她的兩頰上起了一陣紅暈,她有點尷尬地說:「說老實話,我碰巧知道,我,我——偶而聽到了一些話。」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雷德方太太?」

克莉絲汀-雷德方的臉越來越紅,她說:「我——我並不是有意偷聽,完全是意外。那是兩——不是,是三天之前,我們正在玩橋牌。」她轉頭對白羅問道:「你還記得吧?我先生和我,白羅先生和戴禮小姐,我正好是空位。橋牌室裡空氣很悶,我就從落地長窗走到外面去吸口新鮮空氣。我向海灘走去時,突然聽到有人聲,一個聲音——就是艾蓮娜-馬歇爾——我馬上就聽出來了,她說:‘這樣逼我也沒有用,我現在再弄不到錢了,我丈夫會懷疑的。’然後有個男人的聲音說:‘我不管你有什麼藉口,你一定得把錢吐出來。’艾蓮娜-馬歇爾說:‘你這個勒索人的下流胚子,’那個男人說:‘下流不下流,你還是得付錢,夫人’。」克莉絲汀停了一下。「我轉身往回走,一分鐘之後,艾蓮娜-馬歇爾從我身邊衝過,她看來——呃,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溫斯頓說:「那個男人呢?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克莉絲汀-雷德方搖了搖頭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都幾乎聽不清他說些什麼。」

「聽不出是你認得的那個人的聲音嗎?」

她想了想,但又搖了搖頭。她說:「我不知道,聲音很含糊,也很低。那聲音——啊,可以是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溫斯頓上校說:「謝謝你,雷德方太太。」

等克莉絲汀-雷德方出去把門帶上了之後,柯根德巡官說:「這下我們有點頭緒了。」

溫斯頓說:「你認為如此,呃?」

「哎,這很有參考性。局長,不能丟下不管,這個旅館裡有人在勒索那位女士。」

白羅喃喃地道:「可是死的不是那個勒索的歹徒,而是被害人。」

「這一點有些叫人懊惱,我同意,」巡官說:「勒索的人通常是不會把他們勒索物件幹掉的。不過這至少給了我們一個答案,給馬歇爾太太那天早上的奇異行徑提供了一個理由。她是去和那個勒索她的人見面,她不希望讓她的丈夫或雷德方知道這件事。」

「這點倒的確可以解釋得通。」白羅同意道。

柯根德巡官繼續說道:「想想所選定的地方,正是為這目的而安排的適當地點。那位太太乘著小筏子去,夠自然的了。她每天都這樣的,她繞到小妖灣那樣一個早上從來沒人去的地方,正是談話的安靜地方。」

白羅說:「不錯,我也想到這些。那裡正如你所說的,是個碰頭的好地點,沒有別人,要從陸地這邊到那裡,只有由崖頂沿梯子下去,那不是每個人都愛走的一條路。還有,那個地方大部分從上面都看不見,因為被懸崖遮擋住了。另外還有個好處。雷德方先生那天才跟我說起過,那裡有個山洞,入口很難找得到,但任何人都可以在那裡等著而不被別人看到。」

溫斯頓說:「對了,叫妖精洞——記得聽人提起過。」

柯根德巡官說:「不過已經有好多年沒聽人說到了。我們最好到洞裡去查一查,誰知道呢,說不定可以找到點線索什麼的。」

溫斯頓說:「對,說得對,柯根德,我們已經得到這個謎的一部分答案了,知道了馬歇爾太太為什麼去小妖灣。不過,我們還要另外一半答案,她到那裡去見什麼人?假定那也是個住在這個旅館裡的人。這裡沒有一個夠資格做她的情人——可是勒索者又是另外一種身分了。」他把旅客登記簿拉了過來,「把侍者、傭人什麼的除外,我覺得他們不大可能,剩下的是:那個美國佬,賈德納、巴瑞少校、賀雷士-卜拉特先生,還有史蒂文-藍恩牧師。」

柯根德巡官說:「我們還可以把範圍再縮小一點,局長。我想我們也可以把那個美國佬除外,他一整個上午都在海灘上,是這樣的吧?白羅先生?」

白羅回答道:「他有一小段時間不在,去給他太太拿毛線去了。」

柯根德說:「啊,呃,那不必算。」

溫斯頓說:「另外三個呢?」

「巴瑞少校今早十點鐘出去的,一點半回來。藍恩牧師更早,他八點鐘吃早飯,說他要去健行。卜拉特先生九點半駕船出海,跟他平常一樣,他們幾個都還沒回來吧?」

「駕船出去了?呃?」溫斯頓上校說話時好像在想著什麼。

柯根德巡官隨聲附和地說道:「蠻相合的呢,局長。」

溫斯頓說:「呃,我們要跟那位少校談談——我看看,還有些什麼人?羅莎夢-戴禮,還有那個姓佈雷斯特的女人,她跟雷德方一起發現屍體的。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柯根德?」

「啊,一個很理智的人,局長,什麼都實事求是。」

「她對這件案子有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

巡官搖了搖頭,「我想她再沒什麼要告訴我們的了,局長,不過我們得確定一下。另外就是那對美國夫婦。」

溫斯頓上校點了點頭,他說:「我們讓他們一起進來,儘早把話問完,誰曉得呢,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即使不說別的,也許在勒索案上有點線索。」

賈德納夫婦到了他們面前,賈德納太太馬上解釋道:「我希望你能瞭解,溫斯頓上校——我想,大名沒說錯吧?」這一點上得到證實後,她繼續說道:「這對我來說真是相當大的震驚,而賈德納先生一向非常、非常注意我的健康——」

賈德納先生在這裡插進嘴來。「賈德納太太,」他說:「是個很敏感的人。」

「——他對我說:‘哎呀,嘉麗,’他說:‘我當然馬上陪你去。’倒不是說我們對英國警察的偵察方法不表最高的讚賞,因為我們確實非常讚佩,有人告訴我說,英國警察的偵察工作是最精細、最好的,我從來就不懷疑這一點。而且有回我在三福大飯店丟了一隻手鐲,再沒人比為這事來看我的那個年輕警員更可愛,更富同情心的了,當然,其實我的手鐲根本就沒有掉,而是放錯了地方,這都是因為什麼事情都太匆忙的緣故,讓你忘了東西在那裡了——」賈德納太太停了下來,輕輕地吸了口氣,然後又開始說道:「我要說的是,我知道賈德納先生也同意我的話,那就是,我們絕對願意竭盡全力來在各方面協助英國警方,所以請儘量問你們想要問的任何問題——」

溫斯頓上校張開嘴來,準備遵命行事,但又只好暫時把話忍住,因為賈德納太太繼續說道:「我是這樣說的吧?對不對?歐帝爾,就是這樣,對不對?」

「是的,親愛的。」賈德納先生說。

溫斯頓上校很快地說道:「據我所知,賈德納太太,你和你先生一早上都在海灘上吧?」

這次賈德納先生居然搶了次先著。「不錯。」他說。

「哎,當然在呀,」賈德納太太說:「今天早上天氣真可愛,也真安靜,就像其他日子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吧,甚至更好些,我們一點也沒有想到就在另外那邊那個沒人的海灣裡會出了那樣的事情。」

「你今天有沒有看到過馬歇爾太太?」

「沒有。我跟歐帝爾說,哎,馬歇爾太太今早到哪裡去了?我說。起先是她丈夫來找她,然後是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雷德方先生,他好不耐煩的樣子,坐在海灘上,對什麼人、什麼東西都皺著眉頭,我心裡想,為什麼他有了那麼好,那麼漂亮的太太,還一定要去追那個可怕的女人呢?因為我覺得她就是個可怕的女人,我一直對她有這種感覺,是不是?歐帝爾?」

「是的,親愛的。」

「我實在想不通那麼好的馬歇爾先生怎麼會娶這麼個女人——何況他還有個正在發育期間的小女兒,女孩子要有好的影響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呀!馬歇爾太太完全不是適當的人選——完全沒有教養——我該說她是很獸性的才對。哎,要是馬歇爾先生真有點腦筋的話,他就該娶戴禮小姐,那才是一個非常、非常迷人的女子。而且又非常有名氣,我實在是佩服她能這樣直接下功夫,搞出個一流的生意,跟她一樣了不起,要做這種事,非得靠頭腦不可——而你只要看看羅莎夢-戴禮,就可以看得出她是個頭腦很好的人,隨便什麼人能想得到的事,她都能計劃得好好的,而且還能實行出來。我對這位女士簡直是佩服得無法形容,那天我還跟賈德納先生說,恁誰都看得出她很愛馬歇爾先生——我當時說的是,愛他愛得發瘋,對不對,歐帝爾?」

「對啦,親愛的。」

「好像他們是青梅竹馬的老相識了。哎,現在,誰知道,那個女人既然已經不在了,說不定就真會有好結果了。我不是個思想偏狹的女人,溫斯頓上校,也不是說我不贊成演藝界的人到那個程度——哎,我的好朋友裡,有好多都是女演員哩——可是我一直跟賈德納先生說,那個女人有點邪氣,你看,現在證明我的話對了吧。」

她很得意地停了下來。赫邱裡-白羅的嘴唇顫抖著,止不住微笑起來。他的眼光和賈德納精明的灰色眼睛對望了一眼,溫斯頓上校有點絕望地說道:「呃,謝謝你,賈德納太太,我想你們兩位自從住到這裡來之後,大概沒有再注意到別的什麼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事了吧?」

「哎,沒有,我想是沒有了。」賈德納先生細聲慢氣地說:「馬歇爾太太大部分時間都和年輕的雷德方在一起——不過每個人都能告訴你這件事。」

「她的丈夫呢?你想,他會很在乎嗎?」

賈德納先生很小心地說道:「馬歇爾先生是個很內向的人。」

賈德納太太很表同意地說:「哎,一點也不錯,他是真正標準的英國人!」

在巴瑞少校充血的臉上,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他很想露出一副大為吃驚的表情,可是又忍不住有種不該有的高興。他用他那沙啞而微帶喘息的聲音說:「我樂意盡我所能來幫你們忙。我當然對本案一無所知——什麼也不曉得。和有關係的幾個人都不熟,不過我這輩子也見多了,你知道,我在東方住了很久,我可以告訴你,在印度山裡駐紮過之後,你對人性要是還有些不知道的,那都是不值一談的部分了。」他停下來,換了口氣,又繼續說道:「說起來,這件事例讓我想起以前在印度支那地方的一件案子,一個叫羅賓森,還是胡可納的傢伙,反正他駐在東維帝市,要不還是北蘇瑞■?現在記不清楚了,反正也沒關係,他是個很沉靜的人,你知道,書看得很多——溫柔得像牛奶一樣,有天晚上在他們住的小屋裡把他的老婆給幹掉了,扼住了她的脖子。她一直和一個傢伙來往,後來被他發現了。老天啦,他差點為她送了命!事情一觸即發,我們全都嚇壞了!從來沒想到他會這樣。」

赫邱裡-白羅喃喃地道:「你認為那件案子和馬歇爾太太之死有相同之處嗎?」

「呃,我的意思是說——扼死的,你知道,事情一樣,那傢伙突然眼紅髮作了嘛。」

白羅說:「你認為馬歇爾先生有那樣的感覺嗎?」

「哎,我可從來沒說過這句話,」巴瑞少校的臉更紅了。「從來沒說馬歇爾什麼的,他是個大大的好人,我說什麼也絕不會說他一句壞話的。」

白羅喃喃地說道:「啊,對不起,可是你的確談到了做丈夫的自然反應。」

巴瑞少校說,「哎,我的意思是說,我覺得她是相當熱的人物。呃?把年輕的雷德方引上了鉤,在他之前恐怕還少不了有別的人。可是滑稽的是,你知道,那些做丈夫的都很頑固,這件事真叫人奇怪,也一再叫我感到吃驚,他們只看到一個傢伙對他太太怎麼怎麼好,就看不見她對那傢伙怎麼好法。我還記得在印度普拉地方的一個案子,那個女人好漂亮。老天爺,她帶她丈夫去跳舞——」

溫斯頓上校挪動了下身子,說道:「是的,是的,巴瑞少校,目前我們只要弄清楚事實,你個人是不是知道什麼——聽到或注意到什麼可能對我們破案有幫助的事?」

「哎,說老實話,溫斯頓,我想是沒有,有天下午在鷗灣看到她和年輕的雷德方在一起——」他別有含意地眨了下眼睛,發出沙啞而深沉的笑聲——「很漂亮,不過這可不是你們要的那種證據吧?哈,哈。」

「今天早上你完全沒有看到馬歇爾太太嗎?」

「今天早上我什麼人也沒見到。我到聖盧鎮上去了。這也怪我的運氣不好,像這裡這種地方几個月也不出什麼事,出事的時候,我卻又錯過了。」

少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溫斯頓上校追問道:「你說,你去了聖盧鎮?」

「是的,想去打個電話。這裡沒電話,而皮梳灣的電信局又太不隱密了。」

「你打電話是為了很私人的事嗎?」

巴瑞少校又很開心地眨了下眼睛。「哎,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想要和我的一個老朋友連絡上,讓他替我在一匹馬上押點注。運氣不好,沒能和他通到電話。」

「你是在那裡打的電話?」

「聖盧鎮郵電總局的電話亭裡。後來在回來的路上,我又迷了路——那些該死的小巷小弄——到處轉來繞去的,在那裡至少浪費了一個鐘頭。這一帶真是叫人搞不清楚。我剛回來不到半個小時。」

溫斯頓上校說:「在聖盧鎮有沒有和什麼人談話,或是見到什麼人呢?」

巴瑞少校輕笑著說:「要我提出不在場證明嗎?想不出有什麼有用的資料,在聖盧鎮見到了五萬人——可是那並不是說他們都記得見過我。」

警察局長說:「這些話我們是一定要問你,你也知道。」

「你說得不錯,隨時找我問好了,樂於幫忙。那個死者真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女人。樂於協助你們抓到做案的傢伙,無人海灘謀殺案——我敢跟你們打賭,報上一定會這樣說的。這又讓我回想起——」

這回是柯根德巡官硬把這朵回憶之花還在蓓蕾時就給折了,把那位多嘴的少校給請了出去。他回來之後說道:「要到聖盧鎮上查證什麼都很困難,現在正是度假季節哩。」

警察局長說:「嗯,我們不能把他從嫌疑名單上剔除掉。倒不是說我真相信他有什麼牽扯,像他這種叫人覺得厭煩的老頭子不少,我還記得我當兵的時候就碰過一兩個。可是——他還是可能有嫌疑。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柯根德,查一下他什麼時候開車出去的——巡邏的人——什麼的,他很可能把車停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走路回來,再到小妖灣去。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大對勁,他得冒被人家看到的險呢。」

柯根德點了點頭。他說:「當然,今天有不少部遊覽車到這裡來,天氣好嘛,大約十一點半左右就開始進來了,漲潮是七點,低潮是一點左右,在沙灘上和堤路上都會有人。」溫斯頓說:「嗯,他得由堤路上過來,經過旅館呢。」

「並不要正打這邊經過,他可以繞道走那條小路,翻過到島的那一側。」

溫斯頓很表懷疑地說:「我並不是說他那樣做法就一定會給人看見,旅館裡的客人差不多全在前面的海水浴場,只除了雷德方太太和馬歇爾家的女孩子在鷗灣,而那條小路只有旅館的某幾個房間視窗可以望得見。在當時恐怕有人從那裡看出去的機會並不大,所以這樣說起來,我敢說一個人要是走進旅館,穿過大廳再出去,沒有一個人看見,也是可能的。不過我要說的是,他可不能打這麼好的如意算盤。」

柯根德說:「他可以划船到小妖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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