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會怎麼回答,我不知道,但就在這時阿洛韋勳爵回來通知我們.兩位夫人和倫納德.韋爾戴爾先生正在起居室裡。
女士們都穿著合身的女便服.科納德夫人是一個三十五歲的漂亮女人,長著金色頭髮.有一點豐滿的趨勢。朱麗葉.韋爾戴爾夫人一定有四十歲了,很高很瘦,皮膚有些黑,仍舊很漂亮,手、腳很精緻,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她的兒子是一個看上去女人氣十足的年輕男子.和他父親的熱忱坦率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波洛按照他們商量好的說法跟他們說了一遍,然後解釋說他很想知道今晚是否有人聽見或者看見會對我們有用的什麼東西。
他首先轉向科納德夫人,他請她說說她都做了些什麼。
「我想想……我上了樓。我按鈴叫我的傭人.然後.因為她沒有出現.我出來叫她.我聽到她在樓梯上說話.她為我梳了頭髮之後,我讓她走了-她處於一種奇怪的緊張狀態。我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就上床了。」
「您呢,朱麗葉夫人?」
「我徑直上褸睡覺了.我太累了。」
「親愛的.你的書怎麼樣呢?」科納德夫人問道,甜甜地笑著。
「我的書?」朱麗葉夫人臉紅了。
「是的,你知道,我讓利奧尼走的時候,你正在上樓.你說你是下樓去起居室取一本書。」
「噢,是的,我是下樓了.我-我忘了。」
朱麗葉夫人兩手交叉.很是緊張。
「您有沒有聽到科納德夫人的女僕驚叫,夫人?」
「不.不,我沒有。」
「多奇怪-因為那時候你一定在起居室。」
「我什麼也沒有聽見。」朱麗葉夫人說,語氣堅定了些。
波洛轉向年輕的倫納德。
「先生?」
「什麼也沒做.我直接上樓睡覺了。」
波洛摸著下巴。
「哎呀,我怕這兒沒有什麼可以幫我了。女士們.先生們.我遺憾-特別遺憾因為這麼點小事把你們從睡夢中打擾起來.請接受我的道歉。」
一邊做著手勢一邊道著歉.他將他們送了出去.回來的時候.他帶著法國女僕,一個漂亮的、看上去很謹慎的女孩.阿洛韋和韋爾戴爾和夫人們一起出去了。
「嗯.小姐,」波洛輕快地說道.「請講實情。別跟我講歷史.你為什麼要在樓梯上驚叫?」
「啊.先生,我看見一個高高的人影一全身都是白的波洛的食指有力地搖了搖.止住了她的話。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跟我講歷史?我會猜的。他吻了你.是不是?我是說倫納德.韋爾戴爾先生。」
「好吧.先生.你畢竟明白什麼是吻吧?」
「在這種情況下.這是很自然的。」波洛殷勤地回答道,
「我自己,或者這裡的黑斯廷斯-但跟我說發生的事情。」
「他走到我後邊,抓住了我.我嚇了一跳,於是就驚叫起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不會叫了-但他像一隻貓那樣來到了身邊。然後秘書先生就來了.倫納德先生飛快地上了褸梯.我能說什麼?尤其對一個這樣年輕的男子一他這麼有教養!肯定的,我就編了鬼的故事。」
「一切都清楚了。」波洛高興地喊道,「然後你就上樓去了你主人的房間,順使問一下.哪間是她的?」
「先生.在盡頭.那個方向。」
「那麼說就在書房上面.好的,小姐,我不耽擱你了.下一次.別再叫了。」
將她送了出去,他回來時臉上帶著笑容。
「一個有趣的案子,不是嗎,黑斯廷斯?我開始有些頭緒了,你呢?」
「倫納德.韋爾戴爾在褸梯上做什麼?我不喜歡這個年輕人,波洛.我應該說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浪蕩子。」
「我同意,我的朋友。」
「菲茨羅伊好像是挺誠實的。」
「阿洛韋勳爵一定會堅持這一點的。」
「然而他的舉止中有一些-」
「幾乎是太好了而不像真的?我自己也感到了.另一方面.我們的朋友科納德夫人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的房間就在書房上面。」我沉思著說道.緊緊地盯著波洛。
他輕輕一笑搖搖頭。
「不,我的朋友,我不能真的相信那位完美的女士會從煙囪擠下來.或者從陽臺吊下來。」
在他說話的時候.門開了,讓我感到特別驚訝的是,朱麗葉.韋爾戴爾夫人輕快地走了進來。
「波洛先生,」她有點上氣不接下氣,「我能單獨和您談談嗎?」
「夫人,黑斯廷斯上尉就跟我自己一樣.在他面前你可以隨使怎麼說,就像沒有他一樣.請坐。」
她坐了下來,眼睛還盯著波洛。
「我不得不說的是一很難。您負責這個案子,如果-檔案送回來了,這事兒是不是就可以了結呢?我是說,可不可以不問問題就可以做完呢?」
波洛緊緊盯著她。
「夫人.讓我理解您。它們會放到我的手裡-對嗎?然後我將它們送回阿洛韋勳爵那裡,條件是他不要問我從哪裡找到的?」
她點點頭:「那是我的意思.但我必須得到保證這事不被宣揚。」
「我想阿洛韋勳爵是不特別急於宣揚這事的。」波洛板著臉說道。
「那麼說您同意了?」她急切地回應道。
「等一會兒,夫人,這得看多快你能將那些檔案送到我手裡。」
「幾乎立刻。」
波洛抬頭掃了一下鍾。
「多快.準確地說?」
「比如-十分鐘。」她輕聲說道。
「我同意.夫人。」
她從房間匆匆離去。我撅著嘴吹著口哨。
「黑斯廷斯.你能替我將這總結一下嗎?」
「橋牌。」我清楚地回答道。
「啊,你還記得海軍上將先生那無意的話!你的記憶力真好啊!黑斯廷斯.我祝賀你。」
我們沒再說下去.因為阿洛韋勳爵進來了,探問地看著波洛。
「波洛先生.有沒有什麼進一步的想法嗎?我想他們對您提的問題所作的回答很讓您失望。」
「一點也不.大人。這些回答很有啟發性。我沒必要再呆在這兒了.若是您同意的話.我想立刻回倫敦去。」
阿洛韋勳爵好像懵了。
「但-但您發現什麼了?你知道誰拿了圖紙嗎?」
「是的,大人,我知道.告訴我-要是圖紙被人匿名送回到您手中,您不會刨根問底吧?」
阿洛韋勳爵盯著他。
「你是說得付一筆錢嗎?」
「不,大人,無條件地送回來。」
「當然.圖紙失而復得是最重要的事。」阿洛韋勳爵慢慢說道.看上去,他很茫然.對這一切很難理解。
「那樣的話.我鄭重建議您這樣做.只有您,海軍上將和您的秘書知道圖紙失竊。我是盡全力幫您的.這一點請您放心-將這個謎案交給我吧.您讓我找回失竊的圖紙-我這樣做了.別的您就別問了。」他站起身,伸出手,「大人,很高興見到您.我相信您一以及您對英國的忠誠。您會堅定不移地把握住她的命運的。」
「波洛先生-我向您發誓我會盡我的努力的.這也許是優點,也許是缺點,但我相信自己。」
「每一個偉人都是這樣的,我,也一樣!」波洛大言不慚地說。
車很快開到了門邊,阿洛韋勳爵重新熱情起來,站在臺階上和我們道別。
「那是個偉人,黑斯廷斯。」車開動之後,波洛這麼說。
「他有腦子.有謀略,有權力.在英國重整旗鼓的艱難日子裡.就需要這樣堅強的人。」
「我很同意你說的一切,波洛-但朱麗葉夫人又怎樣?她會直接將圖紙交給阿洛韋嗎?當她發現你不辭而別會怎麼想呢?」
「黑斯廷斯.我問你一個小問題.當她和我說話的時候.她為什麼不當時當地將圖紙交給我呢?」
「她沒帶在身上。」
「正是.她去她房裡取要多長時間?或是去別墅裡任何藏匿之地去取?你不需要回答。我會告訴你的.也許兩分半鐘!可她要十分鐘.為什麼?很明顯她得從另外一個人那兒去取,並且得和那個人交涉甚至爭論.直至那個人不再堅持。那麼,那個人會是誰呢?不是科納德夫人,這很明顯,而是她自己家裡的一個什麼人,她的丈夫或是兒子.可能會是哪一個呢?倫納德.韋爾戴爾說他徑直上床了。我們知道那不是真的。假設他母親去了他的房間,發現裡面沒人;假設她下來時,心裡充滿了莫名的恐懼一她的那個兒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沒找到他,但後來她聽到他否認他曾經離開房間.她立刻就得出結論,他就是賊。因此她來見了我。
「但是,我的朋友,我們知道一些事情,而朱麗葉夫人不知道。我們知道她的兒子不可能去過書房,因為他在樓梯上,正向那位漂亮的法國女傭調情。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但倫納德.韋爾戴爾有不在現場的證據。」
「好了.那麼.究竟是誰偷了圖紙?我們好像排除了所有的人-朱麗葉夫人,她的兒子,科納德夫人.法國女傭。」
「正是。動動腦子,我的朋友,答案就在你的面前。」
我茫然地搖搖頭。
「但確實如此!如果你堅待的話!那麼,請注意菲茨羅伊出了書房,他將圖紙留在了桌上.幾分鐘之後阿洛韋勳爵進了房間,走到桌邊,然後圖紙就沒了.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菲茨羅伊沒有將圖紙留在桌上.而是將之放進了他的口袋-但那講不通,因為,正像阿洛韋指出的那樣,他可以在他方便的任何時候將圖紙描摹下來-要麼就是當阿浴韋勳爵走到桌邊的時候,圖紙還在桌子上-這樣的話就是說圖紙進了他的口袋。」
「阿洛韋勳爵是小偷!」我懵了,「但為什麼?為什麼呢?」
「你不是跟我談過過去的一樁醜聞嗎?你說,他被宣佈無罪.但假設.那終歸是真的呢?在英國社會生活中是絕不能有醜聞的.如果這件事全抖露出來,並且被證明對他不利的話一他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我們可以假設他是被人敲詐勒索的,而索要的價碼就是潛艇圖紙。」
「但這傢伙是一個不可饒恕的叛徒啊!」我失聲喊道。
「噢,不,他不是.他很聰明,很是足智多謀.假設,我的朋友,他將那些圖紙複製下來.因為他是一個聰明的工程師,在每一個部分都作一點小小改動,這樣的話,就使這些圖紙成為-堆廢紙。他將假圖紙交給了敵方的特工一我想是科納德夫人;但為了使它的真實性不受懷疑,圖紙得好像是丟了.他假稱說他看見一個人從窗戶出去了,這樣儘可能不使別墅裡的任何人受到懷疑,但他磁上了海軍上將的執拗。於是他的下一步考慮就是不要讓人懷疑菲茨羅伊。」
「這只不過是你的猜測,波洛。」我反對道。
「這是心理學,我的朋友.一個將真圖紙交出去的人是不會在懷疑誰的問題上那樣小心謹慎的。另外為什麼他如此顧慮,不希望科納德夫人知道圖紙失窈的細節呢?因為今晚上早些時候.他就將假閣紙交給了她.他不想讓她知道圖紙的失竊是在她得到圖紙之後發生的。」
「我不知道你對不。」我說道。
「我當然是正確的。我和阿洛韋說話的時候,就像一個偉人對另一個偉人說話-他完全理解.你會明白的。」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當阿洛韋勳爵成為首相的那一天,波洛收到了一張支票和一張署名的相片;相片上的字是這樣的:
贈給我謹慎的朋友赫爾克里.波洛-
阿洛韋
我相信z型潛艇在海軍裡引起了一片歡騰。他們說它使現代海戰發生革命性的變化。我也聽說了某一個強國試圖製造同樣的東西,結果卻令人沮喪地失敗了。但我仍然認為波洛辦這個案子全是靠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