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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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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我們現在面對的是同樣的問題。那些毛地黃葉是被有意地與洋蘇葉混在一起的,作案的人知道這樣做的結果,既然我們排除了廚娘作案的可能性,順便問一句,我們已經排除她了,是不是?問題就來了,是誰採集的葉子?又是誰把這些葉子拿到廚房去的呢?」

「這問題很簡單,」班特里太大說,「至少最後一點是清楚的,是西爾維亞自己把那些葉子拿到廚房去的。西爾維亞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到園子裡去採一些像生菜、香草呀,末成熟的胡蘿蔔啦等等這類蔬菜。這些都是看菜園的人不願意給你的東西,他們痛恨把那些末成熟的鮮嫩的東西給你,他們想要這些東西都長成標本之後才能給你。西爾維亞和卡彭特太太都有親自擺弄這些東西的習慣。在園子的一角,毛地黃確實與洋蘇葉混長在一起,摘錯是很難避免的。」

「是西爾維亞親手摘的葉子嗎?」

「根本沒人知道,只是這麼假設罷了。」

「假設……」亨利爵士說,「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不是卡彭特太大摘的葉子。」班特里太大說,「出事的那天早上,她剛好與我在街上散步。我們是早飯後出去的。早春的上午天氣特別好,春光融融。西爾維亞獨自去了園子。後來我又看到她與莫德-韋手挽手走著。」

「這麼說,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對嗎?」馬普爾小姐問。

「是的,」班特里太太說。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在那兒住很久了嗎?」馬普爾小姐問。

「大概兩個星期吧。」班特里太大答道,話語間透著厭惡。

「你不太喜歡威小姐,對吧?」亨利爵士問。

「是的,一點不假,我不喜歡她。」那種厭惡的語調變成了憂傷。

「班特里太太,有些話你沒說出來。」亨利爵士指責道。

「剛才我就想問,」馬普爾小姐說,「但我沒說出來。」

「你想問什麼?」

「當你提到兩個青年已經訂婚的時候,你說‘因此她的死才令人心碎。’不知道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不太讓人信服。」

「你這人大可怕了,」班特里太大說,「什麼你都知道,是的,我是在想另一件事情,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講出來。」

「應該講出來。」亨利爵士說,「無論你的顧慮是什麼,你都不該藏著它。」

「好吧,是這樣的。」班特里太大說,「一天晚上,實際上就是悲劇發生的前一天晚上,我碰巧在晚飯前出去,客廳的窗戶是開著的,我無意中看見傑裡-洛裡默與莫德-韋,他正在……吻她,當然了,我不知道這純粹是一種巧合,還是……我是說,誰也分不清楚。我知道安布羅斯爵士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傑裡-洛裡默,也許他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年輕人吧。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姑娘,莫德-韋是真心傾情於他的。當她沒有戒備的時候,從她看他的眼神里就能知道,我也覺得他們倆在一起比他與西爾維亞更般配。」

「我得在馬普爾小姐之前提個問題,」亨利爵士說,「我想知道,悲劇發生後,傑裡-洛裡默娶了莫德-韋沒有?」

「娶了,」班特里太大說,「六個月之後,他們結了婚。」

「噢!山魯佐德,名副其實的山魯佐德。」亨利爵士說,「想想你是怎樣開的篇,你只給我們一些什麼也沒有的骨架,看看現在我們是怎麼給它添上血肉的。」

「別說得那麼-人好不好。」班特里太大說,「別用血肉這詞。素食者就經常說‘我從不吃肉。’1說這話的那種聲調讓你看著你的小牛排倒胃口。柯爾先生就是個素食者。他早餐吃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糠。這些彎腰駝背滿臉鬍子的老朽就喜歡趕時髦,連襯衣也別出心裁。」

1flesh指人或動物的肌肉。此段中作者用的是同一個詞。一一譯註。

「多莉,究竟怎麼了?」她丈夫說,「你連柯爾先生穿什麼襯衣都知道?」

「想哪兒去了,」班特里太太嚴肅地說,「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現在我需要對我前面的話加以修正。」亨利爵土說,「我得承認,這故事中的每一個人物都很有趣。我開始認識他們了,是這樣嗎?馬普爾小姐。」

「人的本性是很有意思的,亨利爵士。奇怪的是同一型別的人的行為方式完全相同。」

「兩個女人,一個男人。」亨利爵士說,「一個永久的話題——三角戀。這就是我們今夫問題的基調,對嗎?但願是的。」

勞埃德清了清嗓子。

「我一直在想,」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缺乏自信,「班特里太太,你說你本人也有些輕微的中毒症狀,是嗎?」

「我能例外嗎?阿瑟病了,每個人都病了。」

「這就對了,每個人都中了毒。」大夫說,「你們知道我的意思,在剛才亨利爵士給我們講的故事裡,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可他用不著把整屋子的人都殺了。」

「我不明白,」珍妮說,「誰殺了誰?」

「我是說,無論做這計劃的人是誰,都太離譜了。他既盲目地相信機會,更完全置別人的生命於不顧。我真不敢相信,一個人會故意給八個人下毒,目的只是想除掉八個人中的一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亨利爵土認真推敲後說,「我早該考慮到這一點的。」

「這個作案的人他自己也中毒了嗎?」珍妮問。

「那天晚上誰沒有在家吃飯呢?」馬普爾小姐問。

班特里太太格搖頭。

「每個人都在。」

「除了洛裡默之外,我猜,他沒有一直呆在房間裡,對不對?親愛的。」

「是的,但他那晚上跟我們一起吃的晚飯。」班特里太大說。

「哦!」馬普爾小姐用另一種語氣說,「這可不一樣。」

她惱火地皺著眉頭自言自語:

「我真笨,實在是笨。」

「勞埃德,你說得有道理。」亨利爵士說,「是啊,怎樣才能保證那姑娘,而且只是那姑娘被毒死呢?」

「沒法保證,」大夫說,「這讓我得出這樣的結論,也許那姑娘並不是兇手要殺的人。」

「什麼?」

「在所有食物中毒事件中,結果往往是不確定的。幾個同時進餐,可能有兩個人中毒程度要輕一些,兩個重一些,而另一個可能會死去,就是這樣,沒有個準兒。但還有些其他因素需考慮進去,毛地黃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心臟的藥,只是在某些情況下才用這種藥。那屋裡有一個人的心臟不好,這個人可能就是兇手的真正目標。因為食入同樣劑量的毛地黃昔對有些人是致命的,而對其他人則不一定。這一點兇手可能是早就謀劃好了的。事件的結果正好證明了我的觀點,藥物對不同個體的作用因人而異,具有不確定性和不可靠性。」

「你認為安布羅斯爵士,」亨利爵士說,「是兇手的真正目標嗎?看來那姑娘的死純屬陰差陽錯。」

「他死後誰能繼承他的遺產?」珍妮問。

「問得有道理,赫利爾小姐,這是職業警察要問的第一問題。」亨利爵士說。

「安布羅斯爵土的一個兒子。」班特里太太慢吞吞地說,「許多年前他們就鬧翻了。我認為這孩子有些桀驁不馴,但安布羅斯無法剝奪他的繼承權。他是克洛德哈姆莊園的法定繼承人,因此,馬丁-伯西繼承了他父親的封號和莊園。

儘管如此,安布羅斯還有其他一些財產可以留給他選中的人。他把這部分財產留給了受他監護的西爾維亞。中毒事件後不到一年他就去世了.他死後我才知道這些背景。西爾維亞歸天后他也懶得再去重新立遺囑,我想那些錢要麼充了公.要麼就是留給了他兒子或者什麼別的親戚,我不太記得了。」

,‘這麼說,能從他的死中獲益的兩個人,一個遠離出事現場,一個死了。」亨利爵土若有所思地說道,「這無法讓人十分信服。」

「其他的那些女人還有誰能得到好處?」珍妮問,「比如班特里太大稱之為‘貓眯’的那個。」

「她的名字不在遺囑裡。」

「馬普爾小姐,你沒在聽。」亨利爵土說,「你走神了。」

「我正在想老巴吉先生的事,他是位藥品商。」馬普爾小姐說,「他家有一個年輕的管家,年輕得不但可以做他的女兒,連做外孫女都可以。他沒給任何人留下點什麼,包括家裡那堆侄兒侄女們,他們眼巴巴地指望得到他的遺產,等他去世的時候,你能相信嗎,他已暗中跟她結婚兩年之久。當然了,巴吉先生是位藥品商,是個粗魯的普通老頭子,而安布羅斯-伯西則是位非常有教養的人,班特里太太是這麼說的,但人性是一樣的。」

短暫的沉默,亨利爵士緊緊地盯著馬普爾小姐,而馬普爾小姐那雙藍眼睛則以沉穩的眼神回望著他,還是珍妮打破了沉默。

「那位卡彭特太太長得漂亮嗎?」她問。

「長得一般,貌不驚人。」

「她有一副很好聽的嗓子。」班特里上校說。

「喵喵的叫聲,我是這樣認為的,貓咪滿足時的喵喵叫聲。」班特里太太說。

「你自己有一段時間也被叫做‘貓眯’的,多莉。」

「在自己家我喜歡被叫做‘貓眯’。」班特里太大說,「你知道,我是不太喜歡女人的,我喜歡男人和花。」

「很有品味,」亨利爵士說,「特別是把我們男人放在了前面。」

「這話很得體。」班特里太大說,「那麼我那小小的問題你們怎麼看呢?我自認自己做到還可以,阿瑟,你說呢?」

「是的,不錯,但我想騎師俱樂部的管理員是不能談賽事的。」

「從你開始。」班特里太大說著,用一個指頭指著亨利爵士。

「我得從頭再把線索理一理。就這起中毒案,我沒什麼特別有把握的想法。首先是安布羅斯爵士,他不可能採取這種常見的方式自殺,另一方面,從他監護的西爾維亞的死中他什麼也得不到,除去安布羅斯,科爾先生沒有害死那姑娘的動機。如果安布羅斯爵士是謀殺計劃中的目標的話,他應該人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一兩部珍貴的手稿,這有些勉強,也不太像。因此,除了班特里太大對他襯衣的責難外,科爾先生應該是清白的。莫德-韋小姐沒有謀害安布羅斯的動機,而謀害西維亞的動機卻很強烈,她想奪走西爾維亞的男人,照班特里太大的說法,她非常想得到他。那天早上是她陪西爾維亞去園子的,因此她有機會摘那些葉子。不,我們不能隨便地就把她排除在外。那個年輕人洛裡默,他在兩方面有害人的動機,如果他能擺脫未婚妻,就能與另一個姑娘結婚,為此就殺人是有些過火,因為解除婚約現今已不是什麼難事;假如安布羅斯死了,他就能娶到一位有錢的姑娘,錢對他來說是否重要取決於他的經濟狀況,如果我發現他的莊園已抵押出去,而班特里太太故意向我們隱瞞實情的話,那就是犯規。現在再來看看卡彭特大大,我有點懷疑她,那雙白白淨淨的手,她沒參與摘那些葉子的證據是有力的,可我從不相信那些所謂的不在現場的證據;我還有另一個原因懷疑她,但現在還不想說出來。總之,要我說的話,我認為莫德-韋小姐最值得懷疑,較其他人而言,不利於她的證據也更多。」

「輪到你了。」班特里太大指著勞埃德大夫說。

「我認為你錯了,克利瑟林。從理論上講那姑娘的死使我相信兇手真正的目標是安布羅斯爵士。我認為年輕的洛裡默不具備必要的知識,我傾向於認為卡彭特太太有罪,她在這個家裡呆了很長時間了,對安布羅斯的身體狀況瞭如指掌,很容易安排西爾維亞——照你的說法,有些笨——去採摘她需要的葉子,至於動機嘛,我承認,還沒找到。但要我猜的話,可能安布羅斯曾一度留過一份遺囑,其中有她的份。」

班特里太大的手指繼續移動,這次移向了珍妮-赫利爾。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珍妮說,「但有一點,為什麼不是那姑娘親手乾的呢?畢竟是她把葉子送到廚房去的。你也說過,安布羅斯橫生枝節地反對她的婚姻,如果他死了,她就會得到他的錢,並馬上結婚。對於安布羅斯的身體狀況,她與卡彭特太太一樣清楚。」班特里太大的手指慢慢地指向馬普爾小姐。

「現在輪到你了,女學究。」她說。

「亨利爵士已把一切都講清楚了,相當清楚。」

馬普爾小姐說:「勞埃德大夫的觀點也有道理,他們倆已分別把問題分析透徹了。只是我認為在勞埃德大夫的理論中,有一點他沒意識到,瞧,不是安布羅斯的私人醫生,你就不知道安布羅斯心臟方面的疾病屬於哪一種,對不對?」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馬普爾小姐。」勞埃德大夫說。

「你肯定安布羅斯患的是那種不能用毛地黃苷的心臟病嗎?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可能還存在著另一種情況。」

「另一種情況?」

「是的,你說有時候可用毛地黃昔去治心臟病。」

「即使是這樣,我也看不出能說明什麼問題。」

「這說明了他可能備有這種藥。他用不著作什麼宣告,我想說的是,如果你想用毛地黃昔置某人於死地,恐怕用毛地黃葉去使每個人都中毒是最簡單、最容易的方式了。對其他任何人都不是致命的,只有一個犧牲品。大家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照勞埃德大夫的說法,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沒有人會去問這姑娘是因為誤食毛地黃葉中的毒呢?還是其他類似的東西。他可能把毛地黃苷放進雞尾酒裡,咖啡裡,或乾脆把它當作補藥讓她喝了。」

「你是說安布羅斯先生毒死了被他監護的人,那位他愛著的可愛的姑娘嗎?」

「正是,」馬普爾小姐說,「與巴吉爾和他的年輕管家一樣。別跟我說一個六十歲的男人愛上一個二十歲的姑娘是不可能的事,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我敢說這樣的事發生在像安布羅斯爵士這樣的老獨裁身上,肯定會使他有些變態,有時甚至會很瘋狂。他無法忍受她要結婚這一事實,盡他的所能反對,但未獲成功。他的嫉妒變得如此強烈,以致於他寧可把她殺掉,也不願意讓她投入洛裡默的懷抱。他一定謀劃了很久,先得把毛地黃混種在洋蘇葉中間,當時機到來的時候.他親自把葉子摘下來,再讓她把葉子送到廚房去,想起來實在讓人厭惡,但我們也應當給他些同情,像他這樣年紀的老先生一牽涉到年輕女孩就會有些古怪,我們最後的風琴手——只可惜,我們現在談的是謀殺。」

「班特里太太。」亨利先生說,「事實果真是這樣嗎?」

班特里太太點點頭。

「是的,我做夢都沒想到,除了是一次事故外還能是什麼。然而,安布羅斯死後我收到一封信,他讓人直接把信送到我手上。在信裡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選中我,不過我們一直處得不錯。」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似乎感覺到了來自在座各位的無言的批評,趕緊宣告說:

「你們認為我辜負了朋友的信任,對嗎?事實上,我把所有的名字都改過了。他的真名不叫安布羅斯-伯西,你們沒看到我提這名字時,阿瑟瞪著我的那副傻樣嗎?他也沒搞懂。我把每個人的名字都改了,就像有些雜誌和書的開篇寫的那樣:‘故事中的所有人物純屆虛構’。你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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