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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班格樓事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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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一件事。」珍妮-赫利爾說。

她那張漂亮的臉,帶著小孩想得到大人肯定時流露出的那種微笑,光彩四溢。這種笑每天晚上都感動著倫敦的觀眾,也給攝影師們帶來了滾滾財源。

「事情發生在……」她小心翼翼地接著說,「我的一個朋友身上。」

大家都嚷著鼓勵她說下去,語氣間都透著虛偽。班特里上校、班特里太太、亨利-克林瑟林爵士、勞埃德大夫以及馬普爾小姐都認為她所謂的「朋友」,其實就是她自己。她的小腦袋裡從不會記住或者關注其他人的事情的。

「我朋友,」珍妮接著說,「我不想提她的名字,是個演員,一個知名度很高的演員。」

沒有人表現驚訝,亨利爵士暗自思量:我倒要看看她在把虛構的第三人稱換成第一人稱之前能堅持多久。

「我朋友到外省去作巡迴演出,那是一兩年前的事了,我想我最好不要把這地方的名字說出來,這是一個離倫敦不遠的傍河小城,我把它叫作……」

她停了下來,皺著眉頭想,好像給這地方取個名字實在是難為她了。

「叫河貝里怎樣?」亨利爵士小聲建議道。

「啊,好的,太好了,河貝里,我得記住這個名字。我剛才講過了,我朋友與她的劇團一起在河貝里作巡迴演出,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她又皺起了眉頭,用一種痛苦的語調說:

「要達到你們的要求實在是太難了。各種事件攪和在一起,我可能會把不該放在前面講的先講了。」

「你乾得很漂亮。」勞埃德大夫鼓勵道,「接著往下說。」

「事情是這樣的,我朋友被叫到警察局,到了那兒之後,她才知道,好像是河邊的一座房子遭盜,警察抓了一個年輕小夥子,他跟警察說了他的奇遇,就這樣,警察把我朋友叫了去。

「她以前從未進過警察局。但他們對她很友好,實際上是非常的好。」

「他們會的,我相信。」亨利爵士說。

「那個警佐,我想他是個警佐,也可能是個警督,拉了張椅子請她坐下,然後給她說明情況,我馬上發現是一場誤會。」

「啊哈」亨利爵士想,「用‘我’了,她也只能堅持到這裡。」

「我朋友是這樣講的。」珍妮接著說,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給賣了。「她跟他們解釋說,她與她的替角在旅館中排練,福克納這名字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那個警佐說:「海……」

她停了下來,臉在發燒。

「海曼小姐,」亨利爵士建議道,朝她擠擠眼。

「是的,是的,就這名字,謝謝。那警佐說:‘那麼,海曼小姐。既然你一直呆在布里吉旅館,我想這肯定是場誤會,他還問我是否反對與這個年輕人對質,還是已對過質了,我不記得了。」

「這無關緊要。」亨利爵士說,好讓她放心。

「與那個年輕人對質,我說:‘當然沒有了’。於是他們把那個年輕人帶了來,給他介紹說,‘這是赫利爾小姐。’噢!」

珍妮張開的嘴半天沒合上。

「親愛的,沒關係。」馬普爾小姐安慰她說,「我們有義務去猜。你並沒有把真正有關的地名等講給我們聽。」

珍妮說:「我本來打算以旁人的身份來講述的,實在太難了,對吧?我是說一個人總會說著說著就忘了。」

每個人都肯定她的說法,確實很難,給她打氣,讓她放心。這樣,她才繼續她那有些複雜的故事。

「他是個相貌堂堂的小生,英俊、年輕,微紅的頭髮,看到我的時候,他張大了嘴。那個警佐說:‘是這位女士嗎?’他說:‘不,不是的。我真是頭笨驢。’我笑著告訴他說,‘沒關係的。’」

「我能想象當時的情景。」亨利爵士說。珍妮-赫利爾雙眉緊鎖。

「讓我想想,接下去該從何說起。」

「一古腦都端出來,親愛的,」馬普爾小姐說,語氣是那樣的溫和,沒人會懷疑她是在嘲弄她。「那個青年誤會什麼了?還有那樁盜竊案的事?」

「對了。」珍妮說,「這年輕人叫萊斯利-福克納,寫了一齣戲。他曾寫過好幾個劇本,儘管都沒被採用。他曾經送過幾本讓我讀,我連翻都沒翻過。因為有成百上千的劇本送到我手裡,只有很少一部分我讀過,都是些我大概瞭解些情況的本子。然而,問題是,福克納先生說他收到我的一封信,最後查出來不是我寫的,你們都知道……」

她焦急地停下來,他們讓她放心,他們明白是怎麼回事。

「信上說我已經讀過那劇本,並且很喜歡,因此,請他來與我談談,還給了會面的地址:河貝里,班格樓。一個女僕開了門,他說要找赫利爾小姐。女僕說赫利爾小姐正在等他,把他引進客廳。客廳裡一個女人接待了他,他自然把她當成了我,這似乎有些講不通,畢竟他是看過我的演出的呀,況且我的照片到處都是,對吧?」

「是的,英格蘭的四面八方都知道你赫利爾小姐。」班特里太太直率地說,「但照片與本人是有差別的,親愛的珍妮,請記住,舞臺燈光下的演員和舞臺下的人是有很大差別的,不是每個女演員都像你一樣經得起檢驗的。」

「是的。」珍妮小姐的語氣平靜了些,「也許吧!他說這個女人個子高高的,有一雙大大的藍眼睛,如花似玉,我想大概就這些吧:他當然絲毫沒有懷疑。她坐下來,談他的劇本,並說她想盡快開始準備角色。談話間,雞尾酒端了上來,福克納喝了一杯,他記得的就是喝了一杯雞尾酒。當他醒來的時候,或者說是恢復知覺後,你們管它叫什麼都行,他躺在路邊的樹籬旁,這樣他不致於有被車碾過的危險。他感到頭昏沉沉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蹣跚著走在路上,自己也不知道在朝哪個方向去,他說如果當時他頭腦清楚的話,他就重新返回班格樓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當時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木頭木腦的,只知道往前走,不知道自己在於什麼。當警察抓住他的時候,他才多少有些清醒過來。」

「警察為什麼抓他呢?」勞埃德大夫問。

「我沒告訴你們嗎?」說這話時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我真笨,是為了樁盜竊案。」

「你是提到過盜竊,但你沒說是在哪兒,偷了什麼。」班特里太太說。

「他去的這座房子當然不是我的。它的主人是一個叫她的雙眉又擠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想讓我再次充當教父?」亨利爵士問,「取一個假名是免費的,描述一下這房子主人的樣子,然後我給他取個名字。」

「一個有錢的城裡人買下了這所房子,他是個爵士。」

「赫爾曼-科恩怎樣?」亨利爵士說。

「這名字太美了。他為一個女士買下這房子,這位女士:的丈夫是個演員,她自己也是演員。」

「我們把那演員的丈夫叫克勞德-利森。」亨利爵士說,

「我猜那位女演員總有個藝名,姑且叫她瑪麗-克爾吧。」

「你簡真聰明透頂,」珍妮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輕而易舉地就把這一切都解決了的,這是赫爾曼的週末度假別墅。你是叫他赫爾曼,對嗎?他和那位女士週末都會到這兒來。當然,他妻子並不知情。」

「這是常有的事。」亨利爵士說。

「他送這位女演員許多珠寶,其中有一些上乘的祖母綠。」

「哦:「勞埃德大夫說,「我們在向主題靠攏了。」

「這些珠寶就在這座房子裡,鎖在一個首飾盒中,警察說這麼做太太意了,任何人都可輕而易舉地把它拿走。」

「你看看,多莉。」班特里上校說,「我平時是怎麼給你說的?」

「就我的經驗而言。」班特里太太說,「越是小心的人,越是要丟東西。我的首飾就不鎖在首飾盒裡,我把它放在抽屜裡的襪子下面,我敢說,如果這個,她叫什麼來著?啊:瑪麗-克爾像我一樣,那些珠寶就不會被盜。」

「這可不一定。」珍妮說,「所有的抽屜都可砸開的,裡面的東西就會翻撒一地。」

「也許他們不是來找珠寶的。」班特里太太說,「他們是來找秘密檔案的,書上都這麼寫。」

「我不知道有什麼秘密檔案。」赫利爾滿懷疑惑。「從未聽說過。」

「別聽她瞎說,赫利爾小姐。」班特里上校說,「別把她那些胡思亂想當真。」

「還是回到盜竊的事上來吧。」亨利爵士說。

「對了,警察接到電話。打電話的人自稱是瑪麗-克爾。她說她的房子遭盜,並描述了那個年輕人的模樣。說這個年輕人有一頭紅髮,那天早上去過她的家。家裡的女僕覺得他有些怪,沒讓他進屋,但後來他們看見他從窗戶爬了進去。她給警察詳細描述了這個年輕人的相貌特徵。因此警察只用了一小時就抓到了他,他則把他的遭遇告訴了警察,並向他們出示我給他的回信。後來的事我已經跟你們講了。警察找到我,那小夥子看到我時的那種表情我也已給你們講過了。」

「是有些不同尋常。」勞埃德大夫說,「福克納先生認識克爾小姐嗎?」

「不認識,他是這麼說的,我還沒告訴你們這起事件中最離奇的地方。警察要去那所房子作現場調查,他們發現每樣東西都跟報案人說的一致,抽屜被拉了出來,珠寶不見了。家裡一個人也沒有。」

「幾個小時後,瑪麗-克爾才回來。她說她根本就沒給警察打過電話,她還是剛聽說有這麼回事。好像那天早上她收到一份電報,說有一個製片人要提供她一個重要角色,約她見面。她自然就匆忙趕到城裡去赴約,可她到了城裡之後。發現是一個騙局,根本就沒有這麼回事。」

「司空見慣的調虎離山計。」亨利爵士評論道,「那些僕人呢?」

「中了同樣的計。那屋裡只有一個女僕,她也接到電話,說是瑪麗-克爾打來的,她說把一件重要的東西忘了,要女僕到臥室的某個抽屜裡找到某隻手袋,她忙著趕頭班車。女僕照她的吩咐做了,臨走時當然鎖好了門,她按照女主人告訴她的地方及時趕到了那個俱樂部,可到了之後,發現女主人根本不在那兒,她空等了一場。」

「嗯……」亨利先生說,「我開始有些明白了,屋裡的人全被支走了,留下一座空房子。這樣從某個窗房翻進去就不是什麼難事了。這一點我能夠想象得到。但我想不出,福克納是從哪兒進去的。如果不是瑪麗-克爾給警察打的電話,那麼又是誰呢?」

「沒人知道,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真是怪事,」亨利爵士說,「最後證明了那個年輕人的身份了嗎?」

「是的,他說的全都屬實。他確實收到一封自稱是我寫的回信,實際上根本不是我的筆跡。然而,他怎麼會知道那信不是我寫的呢?」

「現在我們來把線索理一理。」亨利爵士說,「我如果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加以糾正。那位女士和僕人被人欺騙,離開了那所房子。這位年輕人也被一封偽造的信誘到那兒。之所以用這封偽造的信作幌子是基於那個星期你的確在河貝里演出。那個年輕人麻痺了。警察接到電話,把他當成了嫌疑犯,因為確實有一樁盜竊案。我相信那些珠寶確實是被偷了,對吧?」

「哦,是的。」

「後來找到了沒有?」

「沒有,一直沒有找到。事實上,赫爾曼想盡量不讓此事張揚出去,但他沒能辦到。我猜其結果是他太太準備跟他離婚。猜猜而已,我也不知道起初的情況是什麼。」

「萊斯利。福克納後來怎樣了?」

「他被放了,警察說沒有足夠的證據指控他。你們不認為整個事情有些蹊蹺嗎?」

「太蹊蹺了。首要的問題是該相信誰的話。赫利爾小姐,在你的敘述中,我發現你傾向於相信萊斯利,福克納。除了你的直覺外,有什麼理由可以相信他嗎?」

「沒什麼理由,」珍妮很不情願地說,「我想我沒有理由相信他,只是他看上去很不錯。把別人錯當成了我。對此深表歉意,因此我才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明白了,」亨利爵士笑著說,「但你得承認,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編出那個故事的,他自己寫封信聲稱是你寫的,盜竊得手後,他照樣可以為自己開脫。但反過來說,他大可不必這麼麻煩。大搖大擺地進去,把東西弄走,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除非他自己懷疑有可能被鄰居發現,或被其他人看見。這樣的話他才會匆匆改變計劃,把禍水引向別人。如果鄰居揭發他的話,他也找到了開脫的理由。」

「他富有嗎?」馬普爾小姐問。

「不,」珍妮說,「我相信他過得很艱難。」

「整個事件都令人不可思議。」勞埃德說。「我想,如果我們認為那個年輕人的話是真的,案子就變得複雜了,為什麼那個自稱是赫利爾小姐的人要把這個不相識的年輕人拖進去呢?她為什麼要導演這麼一齣精心策劃的喜劇呢?」

「告訴我,珍妮,」班特里太太說,「那個年輕人有沒有在這出喜劇中與瑪麗-克爾對質過?」

「我不太清楚,」珍妮慢慢地說,鎖住雙眉,在挖掘記憶。

「如果他沒有與她對質的話,問題就了結了。」班特里太太說,「我的推斷肯定是對的,有什麼比裝著被召進城去更容易呢?你從帕丁頓車站給你的僕人打電話,她進城的時候,你返回來,那個年輕人應邀而來,他給騙了,接著導演了盜竊,儘量表演得過火些;再打電話給警察,詳細地描述你的替罪羊;最後又重新離開此地去城裡,乘晚班車再回來,裝著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但為什麼她要偷自己的珠寶呢?多莉!」

「她們都是這麼幹的,」班特里太太說,「我可以說出一百個理由來。也許她急著錢用,老赫爾曼不給她現金,她就說珠寶被偷了,然後悄悄地把它賣掉。也許有人敲詐她,要把她與赫爾曼的事告訴她丈夫或他太太;也許是她早已把珠寶賣掉,而現在赫爾曼心血來潮想看看這些珠寶,她只能乾點什麼來掩蓋。書上有大量此類描述;也許她想重新鑲嵌這些寶石,找些人造寶石作替代品,或者一個好主意,書上沒有這種描寫,這些珠寶被偷之後,她裝出路然傷神的樣子,他就會重新給她買一套,這樣她就擁有了兩套。這種女人,太可怕了。」

「你真聰明,多莉。」珍妮說,羨慕不已,「我從來就沒想到這些。」

「她只是說你聰明,並沒有說你是對的。」班特里上校說,「我傾向於懷疑那個城裡來的紳士,他可以用電報把那位女演員騙走,而在一位新女朋友的幫助下,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剩下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沒有人會想到去問他有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

「你怎麼看,馬普爾小姐?」珍妮問道,轉向那位一直坐在那兒,雙眉緊鎖,滿臉困惑,一聲不吭的老小姐。

「親愛的,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亨利爵士會笑話我的。這次我再也想不起那些發生在村裡的事情中有哪一件是與此類似的了。當然了,這事本身就有好幾個問題:比如,僕人的問題。啊哼!」她清了清嗓子。「在你所描述的那種不正當的家庭山中,毫無疑問,被僱用的僕人知道家裡所有的情況。再說了,一位真正的好女孩是不會受僱於這樣的家庭的。因為她母親一刻也不會放心把女兒放在這樣的家庭中的。因此,我們就能推測那女僕的話純屬虛構,她也許與盜賊是一夥的,她有可能為盜賊把門開著,真去了倫敦,好像去完成那個假電話的吩咐,以轉移別人對她的懷疑。我得承認,這是最合理的結論。除非是慣賊們所為,否則就太奇怪了,一個女僕是不可能這麼內行的。」

馬普爾小姐停了一下,然後神遊般地念道:

「我總感覺到有些,我該把這稱作個人對整個事件的感覺。假設某人出於惡意,舉個例說怎樣?嗯,一個他沒有善待的年輕女演員,你們覺得我這樣講行嗎?蓄意給他製造麻煩,情況看上去就是這樣。不過,這也不能完全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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