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魔手》小說信息

第4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必須承認,梅根突然離開讓我很不高興,或許是她突然厭煩起我們吧。

不過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裡的生活畢竟不是太有趣。回到家裡,至少還有那兩個孩子和愛爾西-賀蘭可以跟她作伴。

我聽到喬安娜回來的聲音,趕緊移動步伐,免得她又發些什麼日規的謬論。

午餐前不久,歐文-葛理菲駕車來訪,園丁已經把必要的東西替他準備好了。

老亞當斯忙著把東西搬上車時,我拉歐文進屋喝一杯。他不肯留下來午餐。

我倒好雪利灑進屋時,喬安娜已經展開她的工作了。

這時候,她一點也沒有恨他的表示,倦在沙發一角,顯然很愉快地問起歐文的工作情形,問他是喜歡專門看某一科,還是喜歡各科都看。又說,她認為醫生的工作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工作之一。

不管怎麼說,喬安娜是個天生的可愛聽眾,既然聽過那麼多落魄天才不受賞識的訴苦,聽聽歐文-葛理菲的話根本算不了一回事。

歐文用很專業性的術語跟她談某些晦澀的反應或損傷情形。

事實上我,相信除了他的同行之外,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可是喬安娜卻顯得很瞭解、很有興趣。

有一會兒,我覺得很不安,喬安娜這樣做太不對了。歐文-葛理菲太過於善良,不該受人這樣戲弄。女人真是魔鬼。

但是當我看到葛理菲的側面,他那頎長的面頰,以及嚴肅的嘴唇線條,又使我不敢肯定喬安娜到底能不能達到目的。而且無論如何,一個男人也沒有理由讓女人把自己當傻瓜耍。要是讓女人給耍了,就是他自己太大意了。

接著,喬安娜說:

「請務必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午餐,好嗎?葛理菲醫生。」

葛理菲微紅著臉表示願意,但是他姐姐會等他吃午飯。

「我們會打電話向她解釋。」喬安娜說完,立刻走進大廳打電話。

我發覺葛理菲似乎有點不安,這才想起他可能有點怕他姐姐。

喬安娜微笑著走進來,說一切都沒問題。

於是歐文-葛理菲就留下來吃午餐,看起來非常盡興。我們一起談論書、戲劇、世界局勢、音樂、繪畫,以及現代建築。

我們根本沒提到林斯塔克、匿名信或者辛明頓太太自殺的事。

一切都很順利,我想歐文-葛理菲一定過得很愉快,他那黝黑的面龐光采煥發,對所有的事情都顯得很有興趣。

他走了之後,我對喬安娜說:「那傢伙太善良了,你不應該戲弄他。」

「都是你的話!」喬安娜說:「你們男人全都一個鼻孔出氣!」

「你為什麼對他窮追不捨?喬安娜,是不是因為你的虛榮心受到傷害?」

「也許。」我妹妹說。

※※※

那天下午,我們到愛蜜莉-巴頓鎮上的房屋喝下午茶。

我們步行過去,因為我覺得自己身體很好,能夠一路支援。

我們大概出門太早,所以到的時候早了些,一個面貌兇狠的高個子女人來應門,告訴我們巴頓小姐還沒回來。

「不過我知道她今天下午等你們來,要是你們願意,就請進來坐坐。」

顯然這就是忠心的佛羅倫斯。

我們跟著她走上階梯,她開啟一扇門,露出一間很舒適的起居室,就是裝飾得太過分了些。我想屋子裡的某些東西,大概是從小佛茲移過來的。

那女人顯然很以這個房間為榮。

「很不錯,對不對?」她問。

「對極了。」喬安娜溫和地說。

「我儘可能把屋子弄得舒服些,其實我並不願意她住在這兒讓我服侍,她應該住到她的屋子而不是住在這幾個房間裡。」

佛羅倫斯顯然是個嚴厲的女管家,她用責備的眼光輪流看著我們。我想,今天大概不是我們的幸運日。喬安娜已經受愛美-葛理菲和派翠吉的譴責,現在我們又雙雙受到女管家佛羅倫斯的斥責。

「我在那兒當了九年管家。」她又說。

喬安娜覺得受了委屈,說:「喔,是巴頓小姐自己願意出租房子的,她委託房屋租賃公司出租。」

「那是她沒辦法才出此下策,」佛羅倫斯說:「她的生活很節儉謹慎,可是就算這樣,政府還是不放過她,照樣要她付重稅。」

我悲哀地搖搖頭。

「以前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家裡錢多得不得了,」佛羅倫斯說:「可是後來她們一個接一個死了,真可憐!愛蜜莉小姐一一看護她們,把自己累得半死,卻從來沒有任何怨言,永遠那麼有耐性,不但把自己累壞了,最後還得為錢的事操心!她說,紅利也不像從前那樣按時送來了,我不懂這是為了什麼原因,那些人真應該感到慚愧才對!這樣欺負一位淑女,以為她不懂數字觀念好欺負,會中他們的詭計。」

「其實,每個人都受過這種打擊。」我說,可是佛羅倫斯卻絲毫不為所動。

「對能照顧自己的人來說,這算不了什麼,可是她不行,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顧,只要她跟我在一起,我就絕不許任何人欺負她、打擾她,我願意為愛蜜莉小姐做任何事。」

她又繼續凝視了我們好一會兒,希望我們一股腦兒把她的話記住了,這才走出房間,小心翼翼地帶上門。

「覺不覺得自己像個吸血鬼一樣,傑利?」喬安娜說:「我就有這種感覺。我們到底是怎麼了?」

「我們好像不大順利,」我說:「梅根對我們不耐煩,派翠吉不欣賞你,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受到佛羅倫斯的輕視。」

喬安娜喃喃說道:「不知道梅根‘到底’為什麼要走?」

「她已經膩了。」

「我想不是,不知道--傑利,你想是不是愛美-葛理菲說了什麼?」

「你是說今天早上她們在外面聊天的時候?」

「嗯,時間雖然不多,可是……」

我接下去說:「可是那個女人的嘴巴快得很,也許……」

愛蜜莉小姐推開門走進來,她微紅著臉,有點喘不過氣來,看來很興奮,兩眼閃著藍光。

她似乎心情很紛亂地迅速說道:「喔,親愛的,真抱歉我遲到了。我到街上買點東西,‘藍玫瑰’的蛋糕好像不大新鮮,所以我又到李根夫人的麵包店去買。我一向喜歡最後買蛋糕,才能買到剛出爐的新鮮麵包,免得買到前一天的。可是讓你們久等,真是抱歉--真是罪不可赦--」

喬安娜打斷她的話說:

「是我們的錯,巴頓小姐,我們來得太早了。我們一路走來的,沒想到傑利走得那麼快,所以早到了。」

「別這麼說,做事永遠不嫌太早,好事永遠不嫌多,你知道。」

老小姐親切地拍拍喬安娜的背。

喬安娜高興起來,至少,這會兒她做對了一件事。愛蜜莉-巴頓也用微笑面對著我,不過略帶著些膽怯,就像面對一頭保證暫時不會傷害人的吃人老虎似的。

「承蒙你來參加這種女性的下午茶,真是榮幸,柏頓先生。」

我想,愛蜜莉-巴頓腦子裡一定認為男人除了不停的喝酒、抽菸之外,只會偶然勾引一些未婚少女,或者挑逗有夫之婦。

後來我跟喬安娜談到這一點時,她說或許愛蜜莉-巴頓自己一直希望碰到那種男人,可惜始終沒遇到。

同時,愛蜜莉小姐又在房裡四處摸索,安排喬安娜和我坐在小桌前,謹慎地擺上菸灰缸。一會兒,門開了,佛羅倫斯捧著茶盤進來,上面有一些很細緻的茶具,想必也是愛蜜莉小姐帶過來的。茶是香醇的中國茶,另外還有三明治、小麵包、牛油,以及許多小蛋糕。

這時候,佛羅倫斯面帶微笑地站在一邊,用母親般的喜悅心情看著愛蜜莉小姐,就像看著心愛的孩子吃東西一樣。

由於女主人一再殷勤勉強我們,喬安娜和我都吃得過了量。這位老小姐顯然很喜歡她的下午茶。我發現對她來說,喬安娜和我就像是一注很大的冒險--從倫敦那樣神秘、世故的世界蹦出來的兩個人。

當然,要不了多久,我們的話題就轉到地方上的事。巴頓小姐用親切的口吻談起葛理菲醫生,他和藹的態度,高明的醫術;辛明頓先生也是位精明的律師,曾經幫巴頓小姐收回一些所得稅,要不是他幫忙,巴頓小姐永遠也不知道那些錢可以收回來。辛明頓先生對他的孩子和妻子都非常好--可惜她卻耽誤了自己。「可憐的辛明頓太太,留下沒有母親的孩子,真是太可悲了。或許,她一直不是個很堅強的女人,最近身體又很差。」

「腦子受了太在刺激,就是這麼回事。我在報上也看過類似的事,這時候,人們往往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她就是這樣,不然她不會忘了辛明頓先生和孩子們都還需要她。」

「那封匿名信一定使她受到很大的震驚。」喬安娜說。

「這不是件適合討論的事,你說對不對?親愛的。我知道曾經有一些--呃--信,可是我們不談那個,太卑鄙了,我想我們最好別管那些。」

嗯,巴頓小姐或許可以不管那些,可是有些人卻沒辦法忘記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順從地改變了話題,我們又談起愛美-葛理菲。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愛蜜莉-巴頓說:「她的充沛精力和組織能力真是了不起,她對女孩子也很好,而且無論哪一方面都很實際,跟得上時代,這地方真多虧有了她,她對弟弟又那麼全心全意地愛護,姐弟之間那麼親密,真叫人看了高興。」

「難道他從來不會覺得她氣勢太盛了嗎?」喬安娜問。

愛蜜莉-巴頓非常驚訝地看著她,用尊嚴而責備的語氣說:

「她為他犧牲太大了。」

我在喬安娜眼裡看到一種--呃--於是趕緊把話題轉到皮先生身上。

愛蜜莉-巴頓對皮先生的態度有點奇怪。

她只是一再重複道,到先生非常親切--對,非常親切,也非常富有,非常慷慨。偶爾,他有些很奇怪的客人,不過話說回來,他旅行過很多地方,當然遇到過很多人,朋友也多。

我們一致同意,旅行不但可以增長見識,偶爾也可以交一些奇異的朋友。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機會搭飛機旅行,」愛蜜莉-巴頓渴望地說:「我經常在報上看到一些遊記,真是太吸引人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呢?」喬安娜問。

要把夢想變成事實,對愛蜜莉小姐說似乎很不可思議。

「喔,不行,不行,那‘太’不可能了。」

「為什麼呢?又要不了多少錢。」

「喔,不是錢的問題,是因為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去。要是自己一個人旅行,看起來一定奇怪,你不覺得嗎?」

「不會呀。」喬安娜說。

愛蜜莉小姐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她。

「而且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行李--在外國港口上岸--還有各種不同的錢幣--」

老小姐畏懼的眼光中,似乎升起了無數的問題,喬安娜立刻換了話題談即將到來的遊園會及售賣工作等事,於是我們又自然地談到凱索普牧師太太。

巴頓小姐臉上突然起了一陣痙攣,她說:

「你知道,親愛的,她真是個‘奇怪’的女人,有時候常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問她指的是什麼事。

「喔,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些讓人料想不到的事。還有她看人的表情,就像你不在她面前,如在看別人似的--我說得不夠清楚,可是那種感覺實在很難表達。另外,她也不會--呃,完全不‘干涉’別人的事。本來牧師太太可以參與很多事,給別人適當的勸告或者警告。你知道,拉人一把,讓人改正自己的不好行為,因為別人會聽她的話--我相信別人都很敬畏她,可是她偏偏自命清高,離得遠遠的,而且最怪的是,還替一些可恥的人感到難過。」

「真有意思。」我說著,迅速和喬安娜交換了一個眼光。

「不過她的出身還是很好,是個好人家的女兒,不過那種老式家庭多半有點奇怪,她丈夫是個很聰明的人,我有時候覺得住在這種小地方真是埋沒了他。他是個好人,非常誠懇,就是愛引用拉丁文的習慣讓人不大瞭解。」

「聽啊,聽啊。」我熱烈地說。

「傑利唸的是一所昂貴的公立學校,所以他聽了拉丁文也一樣不懂。」喬安娜說。這又勾起了巴頓小姐的新話題。

「這兒的女老師很令人討厭,」她說:「我想,大概很‘激進’。」說到「激進」這個字眼時,她放低了聲音。

後來,我們步行回去時,喬安娜對我說:

「她蠻可愛的。」

※※※

那天晚餐時,喬安娜對派翠吉說,希望她的下午茶喝得賓主盡歡。

派翠吉微紅著臉,站得更直了,「謝謝你,小姐,可是艾格妮斯並沒有來。」

「喔,真遺憾。」

「‘我’可不在乎。」派翠吉說。

她似乎滿腔委屈,忍不住對我們訴苦道:「不是我要她來,是她自己打電話說有心事,問我能不能讓她來,今天她休假。您允許之後,我才答應的。沒想到接下來就一點訊息都沒有,也沒向我道歉,不過我想我明天早上大概會接到她的明信片。現在這些女孩子啊--一點也不懂規矩,也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喬安娜試著安慰派翠吉受傷的心情:「也許她不舒服,你沒打電話問問看。」

派翠吉又挺直了身子說:「沒有,我才沒有呢,小姐!真的沒有。要是艾格妮斯喜歡亂來,那是她自己不小心,不過下次碰面的時候,我一定要好好教教她。」

派翠吉挺著身子,氣呼呼地走了,喬安娜和我忍不住會心而笑。

「可憐的派翠吉,本來等著人下午來向她請教的,可是人家又已經和好如初了,我想艾格妮斯和她男朋友一定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相擁著呢。」

喬安娜笑著說,想必如此。

我們又談到匿名信,猜想納許和那位憂鬱的巡官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從辛明頓太太自殺到今天,已經整整一個禮拜了。」喬安娜說:「我想他們應該有點收穫了,也許是指紋或者字跡什麼的。」

我心不在焉地應了她一句,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心裡忽然起了一陣奇怪的不安,大概是跟喬安娜所說「整整一個禮拜」有關。

我敢說,我應該可以更早想到這一點。或許在我的下意識中已經起了懷疑。

無論如何,這種不安終於有了下文。

喬安娜忽然發覺,我沒注意聽她生動地敘述一次在鄉下的奇遇。

「怎麼了?傑利。」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的腦子正忙著把一件件事連貫在一起。

辛明頓太太的自殺……當天下午只有她一個人在家……「由於僕人放假外出」,所以她才一個人在家……到今天整整一個禮拜……

「傑利,怎麼……」

我打斷她的話。

「喬安娜,僕人每星期有一天假日可以外出,對不對?」

「還有每隔一個禮拜的禮拜天,」喬安娜說:「到底……」

「別管禮拜天,她們每週都是同一天放假?」

「對,通常這樣。」

喬安娜好奇地盯著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到什麼。

我走過去按鈴叫人。

派翠吉聞聲而來。

「你說,」我問她:「這個叫艾格妮斯-華岱爾的女孩,也是個傭僕?」

「是的,先生,服侍辛明頓太太,喔,現在應該是辛明頓先生了。」

我吸了一口氣,看鐘,已經十點半了。

「你想,她現在是不是到家了?」

派翠吉帶著不以為然的表情說:「是的,先生,女傭必須在十點以前回家,這是老規矩。」

我走到大廳,喬安娜和派翠吉跟在我後面。

派翠吉顯然很生氣,喬安娜則很困惑,我撥電話時,她問我道:「你想作什麼?傑利。」

「看看那個女孩是不是平安到家了。」

派翠吉嗤之以鼻,喬安娜也一樣,沒別的了,可是我對派翠吉的輕視並不在乎。

愛爾西-賀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很抱歉打擾你,」我說:「我是傑利-柏頓。請問--府上的女傭艾格妮斯回家了沒有?」

說完之後,我才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要是那個女孩已經平安到家裡,我該怎麼解釋打電話的原因呢?要是我早一點想到,讓喬安娜打的話,或許還比較好解釋些。我幾乎可以想象到,林斯塔克一定會掀起一陣閒言閒語,所談的物件就是我和那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的艾格妮斯-華岱爾。

不出我所料,愛爾西-賀蘭非常詫異地說:「艾格妮斯?喔,她現在一定回來了。」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可是還是繼續說:「可不可以麻煩你親自看看她回來了沒有?賀蘭小姐。」

保姆就有一點好處,別人要她做某件事的時候,就會照樣去做。愛爾西-賀蘭放下聽筒,順從地走開了。

兩分鐘後,我聽到她的聲音說:

「你還在嗎?拍頓先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