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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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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老實說,艾格妮斯還沒回來。」

這時候,我知道我的預感沒錯。

我聽到電話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接著辛明頓開口道:

「喂,柏頓,有什麼事嗎?」

「府上的女僕艾格妮斯還沒回去?」

「是的,賀蘭小姐剛才看過了。怎麼回事?不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吧?」

「不是‘意外’。」我說。

「你是說,你有理由相信那女孩碰到什麼事了?」

我嚴肅地說:「要是那樣,我也不會太意外。」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

我想,當時我心頭就有很多雜亂的線索了,要是我能用心想一想,一定能當時就想出答案,不然的話,那些片段為什麼始終在我腦裡縈繞不去呢?

我們自己究竟瞭解多少事呢?我相信遠比我們所知道自己知道的事來得多,可是我們往往無法打破某一層界限,所以始終停留在那個範圍。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不時受陣陣困惑的折磨。

一定有某種「模式」可循,要是我能抓到頭緒就好了,要是我能追查……

直到我朦朧入夢,腦子裡仍然不停地閃過這些字句:

「無火不生煙,無火不生煙,煙……煙……煙幕,不對,那是戰爭……戰爭用語……喔,不對……紙條……只有一張紙條。比利時--德國……」

我終於睡著了,夢到正帶著凱普牧師太太散步,她頸上有一條鐵鏈和頸圈--因為她已經變成一頭獵犬了。

※※※

電話鈴響個不停,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我坐在床上看看錶,才七點半,電話鈴還在樓下響。

我跳下床,隨手抓起睡袍,快步跑下樓。派翠吉從廚房後門跑進來,慢了我一步,我拿起聽筒。

「哪一位?」

「噢--」對方帶著如釋重負的低泣說:「是你!」是梅根的聲音,她顯然非常害怕地說:「求求你,一定要馬上來--一定要來,求求你,好不好?」

「我馬上來,」我說:「聽到了嗎?馬上就來。」

我兩步並做一步地跑上樓,衝進喬安娜房裡。

「聽著,喬安娜,我要到辛明頓家去。」

喬安娜從枕頭上抬起滿頭捲髮的頭,孩子氣地揉揉眼睛。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是梅根那孩子打來的,口氣很不對勁。」

「你想是什麼事呢?」

「要是我猜得不太離譜,應該是有關各妮斯那個女孩的事。」

我步出房門是,喬安娜在後面喊道:「等一等,我開車送你去。」

「不必了,我自己開車去。」

「你不能開車。」

「我能。」

我匆匆梳洗過後,把車開出來,半小時內就趕到辛明頓家。開車的時候背有點痛,但不太嚴重。

梅根想必一直在等我,我一到,她就從屋裡跑出來抱住我,可憐的小臉蒼白而扭曲。

「呃,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鎮定點,小傻瓜,」我說:「好,我來了,有什麼事?」

她顫抖起來,我用手臂摟住她。

「我--我發現她了。」

「發現艾格妮斯?在什麼地方?」

她顫抖得更厲害了。

「在樓梯下面的小櫃子,裡面有釣魚竿、高爾夫球杆之類的東西。」

「我點點頭,那是很普通的儲藏櫃。」

梅根又說:

「她就在那個地方--縮成一團,而且冷冰冰的,她……她死了,你知道。」

我好奇地問:「你怎麼會去看那個地方呢?」

「我……我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打電話來之後,我們都在猜,艾格妮斯到底到哪兒去了。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回來,我們就去睡了。我一夜都沒睡好,今天很早就起來了。我只看到廚子蘿絲,她很氣艾格妮斯一夜沒回來,說要是從前發生這種事,她早就走了。我在廚房裡吃了點牛奶和奶油麵包--蘿絲忽然帶著奇怪的神色走進來,說艾格妮斯外出的東西還留在她房裡沒動,她出門最愛穿的外出服全都沒穿。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根本沒離開家裡,於是我就在家裡到處看看,等我開啟樓梯下的小櫃子,才發現--她就在那兒……」

「我想大概有人打電話給警方了吧?」

「嗯,警察已經來了,我繼父一知道就馬上打電話給警方,後來……後來我覺得再也沒辦法忍受,就打電話給‘你’。你不介意吧?」

「沒關係,」我說:「我不會介意。」

我好奇地看著她。

「你發現她之後--有沒有人給你一杯白蘭地、咖啡或者茶之類的?」

梅根搖搖頭。

我忍不住咒罵辛明頓全家,辛明頓那傢伙,除了警方什麼都想不到,愛爾西-賀蘭和廚子也沒想到,這個敏感的孩子發現了這麼可怕的事之後,對她心理上有什麼影響。

「來,小傻瓜,」我說:「我們到廚房去。」

我們繞到屋後,走進廚房。蘿絲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面孔肥胖而沒有表情,正坐在火爐邊喝濃茶。她一看到我們,就用手捫著心,滔滔不絕地侃侃而談。

她告訴我,她想到這件事就抖個不停!想想看,死的人也很可能是她!

「替梅根小姐泡杯好的濃茶,」我說:「你知道,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別忘了屍體是她發現的。」

光聽到「屍體」這兩個字,蘿絲又忍不住顫抖起來,但是我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她,她倒了一杯濃茶。

「茶來了,小姐,」我對梅根說:「先把茶喝下去。你大概沒有白蘭地吧?蘿絲。」

蘿絲用懷疑的口吻說,聖誕節做臘腸的時候,還剩了點作菜用的白蘭地。

「那就行了,」我說著在梅根杯裡倒些酒。從蘿絲的眼神中,看得出她也認為這麼做很好。

我叫梅根和蘿絲留在一起。

「我相信你可以照顧梅根小姐吧?」我說。

蘿絲用高興的口吻說:「喔,沒問題,先生。」

我走進屋裡,要是蘿絲夠聰明的話,她一定會很快發現自己需要一點食物來加強體力,梅根也一樣。真弄不懂這些人,為什麼不會照顧那孩子?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在大廳裡碰到了愛爾西-賀蘭。看到我,她似乎並不感到意外。我想這項可怕的發現大概使每個人都昏了頭,沒那麼多精神注意來來去去的人。柏特-朗德警官站在前門邊。

愛爾西-賀蘭喘了口氣,說:「喔,柏頓先生,真是太可怕了,不是嗎?到底是誰做出這麼恐怖的事?」

「那麼,‘確實’是謀殺了?」

「是的,被人在後腦上敲死的,全都是血和頭髮--喔!太可怕了--還弄成一團塞進那個櫃子。到底是誰做出這麼卑鄙殘忍的事?又是為了什麼原因呢?可憐的艾格妮斯,我相信她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

「是的,」我說:「有人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她凝視著我,我想,她不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但是她的精神很好,臉色如常,還帶著點興奮的神色。我甚至想象,儘管她天性善良,對這出戲劇還是免不了有點隔岸觀火,幸災樂禍的心情。

她用抱歉的口氣說:「我該去看兩個男孩了,辛明頓先生很著急,怕他們會嚇著。他叫我把他們帶遠點。」

「聽說屍體是梅根發現的,」我說:「我希望有個人照顧她。」

愛爾西-賀蘭看起來似乎良心很不安。

「喔,老天,」她說:「我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希望她沒什麼事,你知道,我忙東忙西的,要應付警察那些的--不過還是我的錯,可憐的女孩,她一定心裡很不好過,我馬上去照顧她。」

我的態度緩和下來。

「她沒事了,」我說:「蘿絲會照顧她,你去看那兩個孩子吧。」

她露出一排白牙對我笑著道謝之後,就匆忙上樓了。畢竟,照顧那兩個男孩才是她份內的工作,而梅根--沒有任何人負責照顧她。辛明頓付愛爾西薪水,是要她照顧自己的骨肉,誰也不能怪她儘自己的責任。

她轉過樓梯角時,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氣。有一會兒,我似乎看到一個美得令人不敢相信的永恆「勝利之神」,而不是一個盡責的保姆兼家庭教師。

接著,門開啟了,納許督察走進大廳,辛明頓跟在他身後。

「喔,柏頓先生,」他說:「我正想打電話給你,既然你來了就更好了。」

他當時並沒有問我為什麼在場。

他掉頭對辛明頓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暫時借用一下這個房間。」

這是個小起居室,正面有一扇窗戶。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辛明頓先生表現得相當鎮定,可是看起來似乎累壞了。

納許督察溫和地說:「辛明頓先生,如果我是你,就會先吃點早餐。你賀蘭小姐、梅根小姐要是能喝點咖啡,吃點蛋和醃肉,一定會舒服點。謀殺案對空胃腸最不好了。」

辛明頓極力想擠出一絲微笑,說:「謝謝你,督察,我會接受你的勸告的。」

我跟著納許走進那間起居室,他把房門帶上。

接著,他對我說:「你很快就趕來了,是怎麼聽到訊息的?」

我把梅根打電話給我的事告訴他,我對納許督察很有好感。畢竟,他沒有忘了梅根也需要吃點東西。

「聽說你昨天晚上打電話來,問起那個女孩子,你怎麼會想到打電話來呢?柏頓先生。」

我知道自己的理由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說出艾格妮斯打電話給派翠吉,但是接下來卻沒赴約的事。

他說:「喔,我懂了……」一邊揉著面頰,一面彷彿在沉思著什麼。

接著他吧了一口氣。

「唉!」他說:「現在已經毫無疑問是謀殺了,是直接謀殺。問題是,這個女孩到底知道什麼?她有沒有肯定告訴過派翠吉什麼?」

「我想沒有,不過你不妨問問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問:「或者你還沒查出來?」

「差不多了,昨天是女傭的休息日……」

「兩個女傭都休假?」

「對,好像以前有兩姐妹在這兒做事的時候,喜歡一起出去,所以辛明頓太太就同意兩個女傭一起休假,接下來換了這兩個傭人,還是維持著老規矩。女傭放假之前,把晚餐先弄好放在餐廳,下午茶由賀蘭小姐準備。」

「我懂了。」

「有一點非常清楚,廚子蘿絲的家在下密克福,為了回家休假,她必須搭兩點半的巴士,所以艾格妮斯必須收拾午餐的碗盤,蘿絲晚上回來會收拾晚餐的碗盤,好讓兩個人工作平均。」

「昨天也是這種情形,蘿絲兩點二十五分出門趕車子,辛明頓兩點三十五分去上班,愛爾西-賀蘭兩點四十五分帶著兩個孩子出門,梅根-亨特五分鐘後也騎車出去。那時候,就只剩下艾格妮斯一個人在家。就我所知,她通常在三點到三點半之間出門。」

「於是家裡就沒有半個人了?」

「對,不過這兒的人不太擔心這一點,有些人甚至不大鎖門。我說過,兩點五十分的時候,家裡只剩下艾格妮斯一個人。她的屍體被發現時,仍然穿著圍裙,可見她根本就沒有離開屋子。」

「你大概可以判斷出死亡的時間吧?」

「葛理菲醫生認為應該是兩點到四點之間。」

「她是怎麼被殺的?」

「後腦先被人重擊一下,接下來又用尖頭的廚房串肉針戳進後腦,於是就馬上死了。」

我點了一根菸,因為這實在不是一幅讓人舒服的畫面。

「真夠殘忍!」我說。

「嗯,是啊。」

我猛吸一口煙。

「是誰?」我說:「又是為什麼呢?」

「我想,」納許緩緩說道:「我們或許一時不會知道,不過可以猜一猜。」

「她知道一些秘密?」

「對。」

「她沒向任何人暗示過?」

「據我所知,沒有。廚子說,從辛明頓太太死後,她就一直很不安,而且越來越擔心,一直說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人總是這樣,不肯找警方合作,認為‘跟警方扯上’是最不好的事。要是她早點來找我們,告訴我們她有什麼心事,現在一定還活著。」

「她‘一點’也沒有跟其他女人提過嗎?」

「沒有,蘿絲這麼說,我也相信。因為要是她透露一點口風,蘿絲一定會大肆渲染,加油添醋地告訴別人。」

「猜不出原因,真叫人覺得要發瘋。」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猜猜,柏頓先生。首先,這一定不是件很肯定的事,只會讓人想了又想,想得越多,不安就越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其實,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事。」

我尊敬地看著他,

「做得好,督察。」

「嗯,你知道,柏頓先生,我知道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辛明頓太太自殺的那天下午本來兩個女傭都放假,應該都會出門,可是事實上,艾格妮斯又回來了。」

「你知道那件事?」

「嗯,艾格妮斯有個男朋友--漁具店的藍德爾。漁具店星期三很早就關門,他跟艾格妮斯碰面之後,兩個人一起散步,要是下雨,就一起去看畫。那個星期三,他們一見面就吵了一頓。咱們的匿名信作者暗示艾格妮斯還有其他男朋友,佛烈德-藍德爾非常激動,兩個人吵得很厲害,艾格妮斯就氣呼呼地回家了,她說要是佛烈德不道歉,她就不再出門。」

「結果呢?」

「柏頓先生,廚房面對房屋背面,但是餐具室卻朝我們現在看的這個方向。進出只有一個門,從這個門進來,要不是走到前門,就是沿著屋邊的小路走到後門。」

他頓了頓。

「告訴你一件事:辛明頓太太那天下午接到的匿名信,‘不是郵差送來的’。上面有一張用過的郵票,又偽造了一個假郵戳,看起來就像是跟其他郵件一起送來的。其實,那封信‘並沒有經過郵局的手續’,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那封信是某人親自投進辛明頓家裡郵筒的,」我緩緩說道:「時間就在郵差下午送信來之前不久,好讓別人以為是和其他郵件一起到的。」

「對極了,下午的郵件大概三點四十分送到,所以我認為:那個女孩站在餐具室視窗(雖然有樹叢擋住,但還是看得清楚外面)向外看,希望她男朋友回來向她道歉。」

我說:「於是--她就看到那個投匿名信的人了?」

「我是這麼猜想,柏頓先生,不過,當然也可能不對。」

「我想你不會……理由很簡單--也很可信--看來,艾格妮斯確實知道‘匿名信是什麼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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