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魔手》小說信息

第5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對,」納許說:「艾格妮斯知道匿名信是什麼人寫的。」

「那她為什麼不--」我皺著眉停下來。

納許馬上接道:「照我看,那個女孩‘未必真正瞭解自己看到了什麼’。最少起初一點都沒想到,有人在辛明頓家裡留了一封信,不錯--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那個人和匿名信名信有關。在她看來,那個人絕不可能有任何嫌疑。」

「可是她想得越多,就感到越不安。她是不是應該跟別人談談呢?就在她困惑難解的時候,想到了派翠吉,她認為派翠吉很可信,很有判斷力,就決定問派翠吉該怎麼辦。」

「對,」我沉思道:「聽起來很合理,總之,‘毒筆’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是怎麼發現的呢?督察。」

「你對鄉下生活還不瞭解,柏頓先生,訊息傳開的方法就是有點神奇。我們先談打電話的事,你打電話時有什麼人聽到?」

我想了想,答道:

「我先接電話,然後再叫派翠吉聽。」

「你有沒有提到那女孩的名字。」

「有--是的,我提到她的名字。」

「有沒有其他人聽到?」

「我妹妹或者葛理菲小姐都可能聽到。」

「喔,葛理菲小姐,她到府上有什麼事?」

我解釋了一下。

「她要先去找皮先生。」

納許督察嘆了口氣,說:「那麼訊息就有兩種可能的途徑傳開。」

我不敢置信地問:「你是說葛理菲小姐或者皮先生會跟別人提到這種無聊的小事?」

「像這種地方,芝麻大的事都會變成新聞,你一定覺得很意外。要是裁縫師的母親說了一個老掉牙的笑話,每個人都會聽到這個笑話。再說這一邊,賀蘭小姐、蘿絲--都可能聽到艾格妮斯說的話。還有佛烈德-藍德爾,也許那天下午艾格妮斯又回家的訊息,就是他傳出去的。」

我忍不往輕輕顫抖了一下。

我正望著窗外,前面是一塊整齊的草地、一條小徑和一扇矮門。

有人開啟那扇門,輕悄悄地走近屋子,把信塞進信箱。我幾乎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女人影子,臉孔一片空白--可是那一定是一張我認識的臉……

納許督察說:「還是一樣,範圍又縮小了一點,這種案子最後都會這樣,只要有耐心、持之以恆地一一刪掉不可能的人。現在有嫌疑的人已經不多了。」

「你是說--?」

「這麼一來,當天下午有工作的任何女人都沒有嫌疑,例如學校女老師在上課,鎮上的護士我剛好知道她昨天在什麼地方。並不是說我認為她們有嫌疑,而是我們現在可以完全肯定她們沒有可能行兇。你知道,柏頓先生,現在我們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兩個確定的時間上--昨天下午,和上星期三的下午。辛明頓太太自殺那天,從下午三點一刻(艾格妮斯和男友吵架之後,可能回到家裡的最早時間)到郵件一定送到辛明頓家的四點(要是問問郵差,可以知道更準確的時間)之間,都是兇手的可能時間。至於昨天,從兩點五十(梅根-亨特小姐出門的時間)到三點半或者三點一刻(後者更有可能,因為死者死時還沒換外出服)之間,兇手都有可能行兇。」

「你想,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納許做個鬼臉,說:

「我想?我想,有一位女士走到前門,微笑而鎮定地按門鈴,這位午後的訪客……或許要求見賀蘭小姐,或許是梅根小姐,也可能帶了一個包裹進來。總之,艾格妮斯轉身拿托盤放名片,或者把包裹拿進屋裡時,那位像淑女一樣的客人,就猛敲了她的後腦一下。」

「用什麼敲呢?」

納許說:「這兒的女士常常帶著大皮包,很難說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然後又用東西戳進她後腦,把她塞進櫃子裡?對女人來說,這個工作不是太重些了嗎?」

納許督察用奇怪的神情看著我說:「我們追查的女人,不是個普通女人--而精神上的不穩定,使她產生了驚人的力量。何況,艾格妮斯的塊頭又不大!」他頓了頓,問我:「梅根-亨特小姐怎麼會想到會看那個櫃子?」

「只是一種直覺。」我說。

又接著問他:「為什麼特別提到她?有什麼特別用意?」

「屍體發現得越慢!越難鑑定死亡時間。譬如說,如果賀蘭小姐一進門,就一跤跌在屍體上,醫生也許可以把死亡時間判定在十分鐘之間--對咱們那位淑女朋友,就未免太尷尬了。」

我皺眉道:「可是艾格妮斯如果對某個人起了懷疑--」

納許打斷我的話,說:「她沒有,還沒到那種地步,我們不妨說,她只是覺得‘奇怪’。我想,她不是個聰明的女孩,只是隱約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一點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冒犯了某個女人。會對她下了殺手。」

「你想到了嗎?」我問。

納許搖搖頭,傷感地說:

「那件事我早該想到的,你知道,辛明頓太太自殺的事,嚇壞了‘毒筆’,她害怕得不得了。柏頓先生,畏懼是一件難以測量的事。」

是的,畏懼,我們早就該想到這一點了。畏懼--對一個瘋狂的腦子……

「你知道,」納冼督察的話,似乎使這件事看來更可怕了,「我們所要追查的人,是個受人尊敬,有聲望的人--事實上,也很有地位!」

忽然,納許說他要再跟蘿絲談談,我隨口問他我能不能去,沒想到他居然樂意地答應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應該說,我很高興你跟我們合作,柏頓先生。」

「這句話聽起來很可疑,」我說:「照小說裡的說法,偵探要是歡迎某個人幫忙的話,那這個人往往就是兇手。」

納許短短一笑,說:「你根本不像會寫匿名信的人,柏頓先生。」又說:「老實說,你對我們可能很有用。」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可是我不懂為什麼。」

「因為你在這裡是個生人,對這兒的居民沒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同時,你還可以從我所謂的社會方式來了解事情。」

「兇手就是個很有社會地位的人。」我喃喃說道。

「一點都不錯。」

「你是要我在這兒做間諜?」

「你不反對吧?」

我考慮了一下,搖搖頭說:「老實說,不反對。要是這兒真有一個危險的瘋子,逼得沒有自衛能力的女人自殺,又敲死無辜的可憐的女傭,我倒不反對用點手段逼那個瘋子就範。」

「你很理智,先生。告訴你,我們追查的物件確實很危險,危險得像響尾蛇、眼鏡蛇一樣。」

我輕顫了一下,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儘快採取行動?」

「對,別以為我們不積極,事實上,我們正在朝好幾個方向努力。」

他的態度很嚴肅。

我彷彿看到一個緊密的蜘蛛網,正向四面八方逐漸擴大……

納許想再聽聽蘿絲的故事,就先向我解釋,蘿絲已經跟他提過兩種說法;她的解釋越多,其中所包含的真正線索就可能越多。

我們找到蘿絲時,她正在洗早餐的碗盤。一看到我們,她立刻停下來,揉揉眼睛又摸摸心口說,她今天整個早上都覺得很奇怪。

納許很有耐心,但是也很堅定。他第一次聽她說明時,安慰了她一頓,第二次態度很專橫,這一次則是兩種手段並用。

蘿絲興高采烈地誇張著過去一週的一些細節,說艾格妮斯怕得要命,不安一來回踱方步。蘿絲問她到底怎麼回事時,艾格妮斯一邊發抖一邊說:「別問我。」她說,「要是告訴我,她就死定了。」蘿絲一邊快樂地轉動著眼珠,一邊下結論道。

「艾格妮斯從來沒有暗示過,她到底在擔心什麼事嗎?」

「沒有,不過她一直過得很不安,很害怕。」

納許督察嘆口氣,暫時放棄了這個話題,又問起昨天下午蘿絲的確切行蹤。

簡單地說,蘿絲搭二點半的巴士回家,個下午和晚上都和她家人在一起,再從下蜜克福搭八點四十的巴士回來。

蘿絲一邊敘述她的行蹤,一邊還穿插了許多她跟她姐姐零零碎碎的談話。

離開廚房之後,我們去找愛爾西-賀蘭,她正在指導孩子們做功課。

愛爾西-賀蘭像以往一樣能幹而謙恭,她站起來說:「好了,柯林,你跟布利安好好算出這三題的答案,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帶我們走進夜間育嬰室。

「這裡可以嗎?我想最好別在孩子面前談這種事。」

「謝謝你,賀蘭小姐。請你再告訴我一次,你是不是‘絕對’肯定,艾格妮斯從來沒有跟你提到她有什麼心事--我是指辛明頓太太去世之後。」

「沒有,她從來沒跟我談過什麼。你知道,她是個很安靜的女孩,一向很少開口。」

「那麼,跟另外那位完全不同了!」

「是的,蘿絲那張嘴老是說個不停,有時候我真想叫她別那麼魯莽。」

「她,可不可以告訴我昨天下午發生的事?儘可能把你記得的每一件事都說出來。」

「好的,我們像平常一樣吃午餐,那時候是一點,我們吃得有點快,因為我不讓孩子們浪費時間。我想想看,辛明頓先生回辦公室去,我幫艾格妮斯擺好晚餐的桌面--孩子們先到花園裡去玩,等我整理好東西帶他們出門。」

「你們到什麼地方去?」

「到康伯愛斯,沿著田埂去的--孩子們想釣魚,我忘了之帶餌,所以又回去拿。」

「當時是幾點?」

「我想想看,我們大概二點四十出門,梅根本來想去,後來又臨時改變主意;打算騎車去兜風,她是個腳踏車迷。」

「我是說,你回家拿餌的時候是幾點?有沒有進裡屋?」

「沒有,我把魚餌忘在暖房後面。我也不知道那時候幾點--也許是三點差十分。」

「有沒有看到梅根或者艾格妮斯?」

「梅根大概已經出門了,我也沒有看到艾格妮斯。」

「接下來你就去釣魚了?」

「是的,我們沿著河邊釣魚,可是什麼都沒釣著。其實我們幾乎從來沒釣邊魚,可是兩個男孩就是喜歡去。布利安身上弄得很溼,所以我一回家就忙著替他換衣服。」

「你星期三也一起喝下午茶?」

「是的,茶都替辛明頓先生準備好,放在客廳裡,孩子們和我在教室裡喝下午茶,梅根當然也跟我們一起。我的茶具之類都放在教室的小櫃子裡。」

「你是幾點回來的?」

「五點差十分,我帶兩個男孩子下樓,準備喝下午茶。辛明頓先生五點鐘回來之後,我又下樓替他準備,不過他說想跟我們一起在教室喝,兩個孩子高興得不得了。喝完茶後,我們又玩了一下游戲。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太可怕了--我們在樓上興高采烈地喝茶、玩遊戲,那個可憐的女孩卻死在樓下的櫃子裡!」

「通常,會不會有人去看那個櫃子?」

「喔,不會,那裡只放了些廢物。帽子和外套就掛在一進門右手邊的衣帽間,恐怕有好幾個月都不會有人去碰那個櫃子。」

「我懂了。你回來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勁嗎?」

她那雙藍眼睛張得大大的說:「喔,沒有,督察,一點都沒有,一切都跟平常完全一樣,所以我才覺得好可怕。」

「上星期呢?」

「你是說辛明頓太太--」

「是的。」

「喔,太可怕--太可怕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那天你也是一下午都不在家?」

「對,如果天氣好,我通常下午都帶兩個男孩出去,早上在家裡做功課,我記得那天我們到空地那邊去--路很遠。我回到門口的時候,看到辛明頓先生已經從辦公室那個方向回來,還以為自己回來晚了,因為我還沒有把茶壺熱上,可是那時候才四點五十。」

「你沒有上樓去看辛明頓太太?」

「喔,沒有,我從來不在這時候看她,她吃過午飯就休息,她有神經痛,經常吃過飯就發作,葛理菲醫生給她開了些藥粉,她吃過藥就躺在床上,希望能夠入睡。」

納許很自然地問:「那麼沒人會把信拿上樓給她了?」

「下午的郵件?喔,我會看看信箱,進門的時候順便把信放在客廳桌上,不過辛明頓太太常常會自己下樓來拿信。她不會睡個下午,通常四點就起來了。」

「那天下午她沒起來,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喔,沒有,我從來沒有想到會發生什麼事。辛明頓先生在客廳掛外套的時候,我說:‘茶還沒好,不過水快開了。’他點點頭,喊道:‘夢娜,夢娜!’--辛明頓太太沒有回答,他就上樓到她臥室去,那一幕一定讓他震驚不已。他叫我,我就上樓,他告訴我:‘把孩子帶遠點。’接著,他就打電話給葛理菲醫生,我們根本就忘了還在燒茶,結果茶壺都燒穿了!喔,老天,真是太可怕了,她吃午飯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

納許突然說:「你對她收到的那封信有什麼看法?賀蘭小姐?」

愛爾西-賀蘭憤怒地說:「喔,我覺得太卑鄙--太卑鄙了!」

「對,對,我指的不是這個。你認為信上說的是不是事?」

愛爾西-賀蘭堅定地說:

「不,我認為不是真的。辛明頓太太很敏感--真的非常敏感,她非常--嗯,‘特別’。」接著她紅著臉又說:「任何那種--我是,說卑鄙可恥的事,都會讓她受到很大的刺激。」

納許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有沒有接到過匿名信?賀蘭小姐。」

「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接到過。」

「你肯定嗎?」他舉起一隻手說:「不要急著回答。我知道,接到那種信讓人不愉快,所以有些人不願意承認。可是在這個案子裡,我們一定要了解這一點。我們很明白,信上謊話連篇,所以你用不著覺得不好意思。」

「可是我真的沒接到啊,督察,真的沒有,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她又氣又急,幾乎忍不住棹下淚來,她的否認看起來也很真誠。

她回去照顧孩子之後,納許站在視窗向外看。

「嗯,」他說:「就是這樣了!她說從來沒接到過匿名信,聽起來好像是真心話。」

「我相信她說的是真話。」

「哼,」納許說:「那我倒想知道,她為什麼沒接到?」

我看著他,他有點不耐煩地說: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對不對?」

「不只是‘漂亮’。」

「對極了,老實說,她實在太過於漂亮,而且又年輕,寫匿名信的人最喜歡找這種物件。那麼,那個人到底為什麼入過她呢?」

我搖搖頭。

「這一點真有意思,我得跟葛瑞夫提提。他問過我,是不是確實知道有人沒收到過匿名信。」

「她是第二個,」我說:「別忘了,還有愛蜜莉-巴頓。」

納許低笑了一聲,說:「不要相信你聽到的每一句話,柏頓先生。巴頓小姐已經收到一封--不,不只一封。」

「你怎麼知道?」

「跟她住在一起的那個忠心耿耿的嚴肅管家告訴我的--是佛羅倫斯-愛福德吧,她對那封信很生氣,恨不得喝寫信人的血。」

「那愛蜜莉小姐為什麼要否認呢?」

「假正經,鎮上人的口舌很多,愛蜜莉一生都在避免粗俗和沒有教養的事。」

「信上怎麼說?」

「還是老套,她那封信很可笑,甚至暗示她毒死自己的母親和好幾個姐妹!」

我不敢置信是說:「你是說,真的有那種危險的瘋子到處亂來,我們卻沒辦法馬上制止她嗎?」

「我們一定會找出她,」納許嚴肅是說:「只要再寫一封,她就逃不了了。」

「可是,老天,她不會再寫那種玩意了--至少目前不會。」

他凝視著我。

「不,好會,一定會,她現在已經沒辦法住手了。這是一種病態的狂熱,匿名信一定還會繼續出現,這一點絕對沒錯。」

臨走之際,我在花園裡找到梅根。她看起來好像已經恢復正常,愉快地對我笑笑。

我建議她再到我們家小住一陣,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

「你太好--可是我想我還是留在這裡好,畢竟,它--嗯,我想它還是我的家,而且我相信我對兩個男孩也有點幫助。」

「好吧,」我說:「隨你的意思。」

「那我就留下來,我可以--我可以--」

「嗯?」我催她說下去。

「要是--要是再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你會來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