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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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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梅根說。

她看起來很意外,僅僅如此,沒有嚇著,也沒感到震驚,就只是意外而已。

「你是說你真的想娶我?」她似乎想把這一點確實弄清楚。

「這是我在世界上最渴望的一件事。」我誠懇地答道。

「你是說,你愛上了我?」

「我是愛上你了。」

她的眼神很穩定很嚴肅,對我說:「我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可是我不愛你呀。」

「我會使你愛我的。」

「那不行,我不希望被動是去愛一個人,」她頓了頓,然後嚴肅地說:「我不是適合做你妻子的人,恨我要比愛我好。」

她的語氣中有一種奇怪的熱烈態度。

我說:「恨不能持久,愛才是永恆的。」

「真的嗎?」

「我相信是真的。」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我說:「看起來你的回答是‘不’了?」

「是的。」

「你也不鼓勵我保持一點希望嗎?」

「那又有什麼好處呢?」

「的確沒有好處,」我同意道:「其實也很多餘--因為那樣一來,我會一直等著你給我肯定的答覆。」

反正,結果就是這樣。

我走出屋子時,仍然有點頭暈,但是我知道蘿絲正用有趣好奇的眼神在背後盯著我,不禁覺得很生氣。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走掉,蘿絲就已經張嘴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說自從那個可怕的之後,她就再也沒辦法保持和以前一樣的感覺,要不是為了可憐的孩子和辛明頓先生,她絕對不會留下來;要不是他們答應儘快再找個女傭,她也不會留不來--可是在謀殺案剛發生不久的情形下,他們又不可能有心思去找女傭,賀蘭小姐說她也會幫忙家事,真是太好了。

她很親切,也很盡責--可是,可是那是因為她以為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不過大家都瞭解鰥夫,既可憐又無助,很容易成為一個有預謀的女人的犧牲品。但是賀蘭小姐如果不取代死去女主人的地位,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我一心急著走,勉強對她所說的話點頭表示同意,可是蘿絲卻一邊牢牢抓住我的帽子,一邊盡情傾吐心中的不滿。

我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愛爾西-賀蘭真的希望成為第二任辛明頓太太?或者她只是個高貴善心的女孩子,盡力照顧夫去妻子的主人?

不論是前者或是後者,結果可能都一樣。而且,那又有何不可呢?辛明頓兩個較小的孩子需要一個母親,愛爾西不但非常漂亮,也是適當的人選--男人當然會欣賞這種女人,就連辛明頓那種人也不例外。

我想了這麼多,我知道,只是希望能暫忘掉梅根。

你或許會說我向梅根求婚的舉動太過突然和冒昧,現在是自作自受--可是事實並非完全如此。因為我自以為梅根已經完全屬於我,照顧她、讓她快樂、不受任何傷害,才是我生活的目標,我以為她也會像我一樣,覺得我們彼此屬於對方,所以才會有求婚的舉動。

可是我並不打算放棄,不!絕對不!梅根是我的女人,我一定要擁有她。

考慮了一會兒,我決定到辛明頓辦公室去。梅根也許不在乎別人對她的批評,可是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職員告訴我,辛明頓有空,並且帶我走進一個房間。

辛明頓緊閉著嘴,比平常看來更嚴肅,我想這時候我一定很不受歡迎。

「早,」我說:「我今天不是有公事來找你,是一件私人的事。就開門見山地說吧,相信你一定明白,我愛上梅根了。我向她求過婚,她拒絕了,可是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我發現辛明頓先生的表情改變了,很容易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在他的家裡,梅根是突出而不和諧的一分子。我相信他是個正直親切的人,絕對不會想到不讓死去妻子的女兒同住,但是如果她能結婚,他會覺得減輕不少負擔。

冷凍的大比目魚解凍了,他蒼白謹慎地對我笑笑。

「老實說,柏頓,我從來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我知道別人很注意她,可是我們一直把她當孩子看待。」

「她不是孩子了。」我簡短地說。

「對,對,在年齡上來說當然不是。」

「任何時候,只要給她機會,她都會長大的,」我仍然有點生氣地說:「我知道,她的心理上還沒有成年,可是一、兩個月之內一定會的。你需要了解我什麼,我都會讓你知道。我很富有,也過著很正當的生活,我會照顧她,並且盡一切力量讓她快樂。」

「是的--是的,不過,一切還要看梅根自己的意思。」

「遲早她總會明白的,」我說:「我只是想先跟你把話說清楚。」

他表示很感激,我們客客氣氣地分了手。

※※※

我在外面碰到愛蜜莉-巴頓小姐,她臂上掛著個購物籃。

「早,柏頓先生,聽說你昨天到倫敦去了。」

對,她一定也聽到昨天的事了。我覺得她的眼神很親切,但是也充滿了好奇。

「我去看醫生。」我說。

愛蜜莉小姐笑了笑。

微笑中顯然沒把馬可斯-肯特當一回事,她低聲說:「聽說梅根差點上不成火車,是火車快開的時候才跳上去的。」

「是我幫她忙,把她拽上車的,」我說。

「你們運氣真好,要不然恐怕會發生意外。」

一位溫和好奇的老小姐,會讓一個男人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也是很奇怪。

幸好凱索普太太及時出現,免得我繼續受攻擊。她身後跟著那位和藹的老太太,可是她自己的話就夠多了。

「早,」她說:「聽說你要梅根替自己買了些可以見人的衣服,是不是?你真理智。男人得真能考慮到一些實際的事,才會想到這一點。我替那個女孩擔心了好久,有頭腦的女孩很容易變成低能兒,不是嗎?」

發表完這個驚人之論後,她就頭也不回地衝進漁具店。

留下瑪波小姐站在我身邊,眨眨眼對我說:「凱索普太太是個很特別的女人,你知道,她幾乎永遠是對的。」

「也讓人對她起了戒心。」我說。

「那是誠懇的力量。」瑪波小姐說。

凱索普太太又從漁具店衝出來,追上我們,她手上拿著一隻紅色的大龍蝦。

「你看過這麼像皮先生的東西嗎?」她說:「雄糾糾、氣昂昂,男人氣概十足,又非常吸引人,不是嗎?」

※※※

想到要面對喬安娜,我不禁有點緊張,可是等我回到家裡,卻發現根本用不著擔心。她不在家,也沒回來吃午飯。派翠吉覺得很委屈,一邊把兩塊腰肉放進碟子裡,一邊酸溜溜地說:

「柏頓小姐特別告訴我,她今天會回來吃午飯的。」

我把兩腰肉都吃掉了,希望彌補喬安娜的過失。但是我仍然在想,喬安娜到底到什麼地方去了。最近她老是神秘兮兮的。

直到下午三點半,喬安娜才衝進起居室。我聽到門外的汽車聲時,本來以為也會看到葛理菲,但是車子一直駛進來,我只看到喬安娜一個人。

她的臉很紅,看起來非常不安,我想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我問。

喬安娜張開嘴,但是又閉上,嘆了口氣,用力坐進椅子裡,凝視著前面。

她說:「今天真是可怕的一天。」

「怎麼搞的?」

「我做了最讓人不可相信的事,可怕極了--」

「可是到底--」

「本來我只是隨便出門散步,經過坡路到空地那邊去,走了好幾英里路,後來到了一個山谷。那邊有座農場,是個連上帝都不管的荒涼的地方。我很口渴,想問農場裡的人有沒有牛奶什麼的,就走了進去,但是門開了,歐文從裡面走出來。」

「後來呢?」

「他以為是村裡的護士來了,因為農場裡有個女人快生了,他正在等護士,告訴她再找位醫生來--反正事情出了差錯。」

「喔?」

「於是他就跟‘我’說:‘來,你就行了--而且比任何人都好。’我說不行,他問我是什麼意思?我說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一點也不懂--」

「他反問我,那又有什麼關係?接著他就變得好可怕,看著我說:‘你是女人,對不對?我想你一定能儘量幫另外一個女人的忙,是不是?’又跟我說,我每次說起話來,都好像對行醫很有興趣,還說想做個護士,‘全都是美麗的謊話,一點都沒有誠意!可是這件事‘是’真的,你就得拿出一個正當人的勇氣,不要光做個沒用的花瓶?’」

「我做了我最不懂的事,傑利,我把用具放在水裡煮沸,再遞給歐文,我累得要命,都快站不起來了,好可怕!可是他到底救了她和那孩子,母子都很平安,本來他以為救不了那孩子的。喔!老天!」

喬安娜用雙手遮住臉。

我高興地凝視著她,心裡不禁對歐文-葛理菲肅然起敬,他已經讓喬安娜真正面對了一次現實。

我說:「客廳有一封你的信,我想大概是保羅寄來的。」

「呃?」她頓了頓,又說:「傑利,我以前一直不知道醫生要做哪些事,他們實在太勇敢了!」

我到客廳把喬安娜的信拿來,她開啟大概看了一下,就隨手放在一邊。

「他真是--真是太了不起了。他奮鬥的精神,不肯服輸的勇氣!他對「我」很魯莽、很可怕--可是他實在是太棒了!」

我有點高興地看看保羅被冷落在一旁的信,顯然,喬安娜已經不在乎保羅過去給她的痛苦了。

※※※

事情往往在出人意料的時候發生。

正當我滿腦子都是喬安娜和個人的事時,納許卻意外地在第二天早上打了個電話給我:

「我們已經抓到她了,柏頓先生。」

我嚇了一大跳,幾乎把聽筒掉在地上。

「你是說--」

他打斷我的話:「你那邊有沒有人會聽到你說的話?」

「不會,我想應該不會--嗯,也許--」

我彷彿覺得通往廚房的門被開啟了一點。「也許你願意到局裡來一趟?」

「好,我馬上來。」

我迅速趕到警局,納許和巴金斯警官一起在裡面的一個房間,納許滿臉都是笑意。

「追蹤了這麼久,」他說:「總算有了結果。」

他從桌面上推給我一封信,這一回,內容全部是用打字機打的。和以往那些信比起來,這封信算是相當客氣的:

「光是空想你會代替一個死去女人的地位,是沒有用的。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在笑你。快點想辦法脫身吧,不然就會太遲了。這是對你的警告,別忘了另外那個女孩的遭遇,快點走遠些。」

信末還有些略帶猥褻的字句。

「這封信是賀蘭小姐今天早上收到的。」納許說。

「以前她一直沒接到匿名信,真是有點好笑。」巴金斯警官說。

「誰寫的?」我問。

納許臉上高興的神色消退了些。

他看起來很疲倦,很擔心,冷靜地對我說:

「我覺得很遺憾,因為這會給一個可敬的男人很大的打擊。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或許他早就有點疑心了。」

「信是誰寫的?」我又問一次。

「愛美-葛理菲小姐。」

※※※

那天下午,納許和巴金斯帶著拘票到葛理菲家。

在納許的邀請之下,我也一起去了。

「葛理菲醫生非常喜歡你,」他說:「他在這裡又沒有多少朋友,我想,如果你不認為太痛苦的話,不妨幫他一起承擔這個震驚的訊息。」

我說願意去,我並不喜歡這份工作,但是我想自己也許能幫點忙。

我們按電鈴求見葛理菲小姐,然後被引進起居室。愛爾西-賀蘭、梅根和辛明頓正在喝下午茶。

納許非常慎重。他問愛美,可不可以跟她私下談談。

她站起來走向我們,我彷彿看到她眼裡有一種搜尋的神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又恢復了平時熱心的態度。

「找我?希望不是我的車燈又出了毛病吧?」

她帶頭走出起居室,穿過客廳,來到一間小書房。

我關上起居室門時,發現辛明頓的頭猛然動了一下,我想一定是他的法律訓練使他體會到,納許的神情裡帶著某種東西。他半站起來。

我只看到這些,就關上門,跟在其他人身後。

納許正在表示意見,他很安靜也很正確地向她提出警告,並且要她跟他一起走。他拿出拘票,念給她聽。

我現在記不得確切的法律名詞了,不過總之罪名是寫匿名信,而不是謀殺。

愛美-葛理菲甩甩頭,大笑說:

「真是荒唐透了!以為我會寫那種卑鄙的東西!你們一定是瘋了,我從來沒寫過半個字的那種東西。」

納許已經把信給愛美-葛理菲看過,他說:「你否認寫過這封信嗎?葛理菲小姐。」

即使她猶豫了一下,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當然!我從來沒見過這封信。」

納許平靜地說:

「我必須告訴你,葛理菲小姐,有人看見你前天晚上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在女子學校打這封信,昨天,你手上拿著一疊信走進郵局--」

「我可沒有寄這封信。」

「不錯,‘你’確實沒有,你在等郵票的時候,故意趁人不注意,把信掉在地板上,讓別人毫不疑心地撿起信,寄出去。」

「我根本沒有--」

門開了,辛明頓走進來,嚴厲地說:「怎麼回事?愛美,要是有什麼不對,你應該找個法律代表。如果你要我--」

她哭了起來,用雙手矇住臉,搖搖晃晃地走向一張椅子,說:「走開,狄克,你走。我不要‘你’!不要‘你’!」

「你需要律師,親愛的女孩。」

「不要你,我--我--受不了,我不要你知道--這一切。」

他也許明白了,安靜地說:「我會陪你到依克山普頓出庭的,好嗎?」

她點點頭,低聲啜泣著。

辛明頓走出去,在門口碰到歐文-葛理菲。

「怎麼回事?」歐文大聲說:「我姐姐--」

「對不起,葛理菲醫生,我覺得很抱歉,可是我們別無選擇。」

「你們認為她--應該對那些信負責?」

「恐怕毫無疑問,先生,」納許說--他轉身望著愛美:「你現在就得跟我們走,葛理菲小姐--你知道,你隨時可以請律師。」

歐文哭道:「愛美?」

她迅速走過他身邊,看都沒看他。

她說:「別跟我說話,什麼都別說,看在上帝的份上,別那樣看我!」

他們走過去,歐文仍然站著,像在夢中一樣。

我等了一會兒,然後走近他說:

「要是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葛理菲,儘管告訴我。」

他像作夢似的說:「愛美?我不相信。」

「也許是弄錯了。」我輕聲說。

他緩緩說:「要是真,她絕對不會就這麼接受。可是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

他跌坐進一張椅子,我弄了杯烈酒給他,他一口吞下去,好像覺得好過些。

他說:「我本來真的沒辦法接受,現在已經沒事了。謝謝你,柏頓,可是你真的幫不上忙,‘任何人’都幫不了忙。」

門開了,喬安娜臉色蒼白地走進來。

她走向歐文,望著我說:

「你出去,傑利,這是我的事。」我走出房間時,看到她在他椅子邊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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