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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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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是從錯誤的角度看問題。老實說,她的內心潛藏著一種脅迫觀念:她是女看守,並不一定喜歡獨裁;倒不如說因為她喜歡獨裁,才做了女看守。依我推測,她有一種潛藏的需求,那就是想擁有支配他人的權力。這種需求讓她選擇了那個職業。」

他的表情非常嚴肅。

「潛意識隱含著種種奇異之事。權力慾、虐待欲或破壞慾——這一切都繼承了我們過去的種族記憶。虐待行為和性變態也包括在內。只是我們緊緊關閉這道門,並在意識世界中否定這些。但它們有時非常強烈。」

莎拉渾身發抖:「我知道。」

傑拉爾繼續說:

「這些,目前在我們周邊也可以見到。各種政治信念,各國採取的行動。人道主義、同情、友愛的反動都是。教條和主義有時看來很不錯,會演變為開明的制度和滿懷善意的統治。可是,一旦用權力強制,那就成了虐待與恐怖的基礎。現在,他們——這些暴力的使徒——想開啟門,想解放太古洪荒以來的野蠻性,想為享受虐待行為的喜悅而解放!人是可以保持微妙均衡的動物。人最優先的條件就是生存。進步得太快,就跟落伍一樣,是致命的。總之,人必須活下去!人也許必須維持一些太古的蠻性,但決不能把它神聖化!」

隔了一會兒,莎拉說:

「白英敦太太有虐待狂?」

「也許吧。給別人痛苦——不是肉體上,而是精神上的痛苦——她會覺得快樂。那是頗少見的例子,也很難對付。她不僅喜歡支配別人,也喜歡讓他們痛苦。」

「真野蠻!」莎拉說。

傑拉爾告訴她和傑佛遜·柯普談話的內容。

「他完全不知道情形會變成什麼樣吧?」她沉思地說。

「他不會知道。他不是心理學家。」

「說的也是。他沒有我們這種令人厭惡的探討精神!」

「不錯。他只有誠正、感傷、極普通的美國心靈。他相信善甚於惡。他感覺到白英敦家氣氛不對,但他不認為白英敦太太對孩子有害,只覺得她的愛有問題。」

「那對她來說倒是好事。」

「大概吧。」

莎拉焦躁地說:

「但是,他們為什麼不逃出去?他們做得到啊。」

傑拉爾搖頭:

「不,你錯了。他們做不到。你看過以前常做的公雞實驗嗎?在地板上用粉筆畫一條線,然後把公雞的嘴壓在這線上,公雞就以為自己被綁在那裡,抬不起頭來。那些不幸的人也一樣。打從他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她就控制了他們,而且是心智上的控制。也就是說,她向他們施了催眠術,讓他們相信:他們不能反抗她。很多人認為這是胡說。你大概能夠了解吧。他們已被迫相信:必須絕對服從她。長期待在監獄裡,即使把門開啟了,他們也不會發覺!至少他們之中,已經有一個人認為,不再需要自由!他們全都害怕自由。」

莎拉問到了實際的問題。

「她死了以後,會怎麼樣?」

傑拉爾聳聳肩。

「那要看她是不是早死。要是現在死了,我想還不太遲。那男孩和女孩還年輕,富於感性,大概會成為正常的人。可是,雷諾克斯已經相當嚴重了。依我看,他已毫無希望,會像野獸那樣忍耐著痛苦活下去。」

莎拉忍不住說道:

「他的太太總該有所作為吧!她應該幫助他啊。」

「我懷疑。她曾經嘗試,失敗了。」

「你認為她也中了咒語?」

傑拉爾搖頭:

「不,那老太太似乎還沒控制到她。所以她非常恨那老太太。你看她的眼睛!」

莎拉皺眉:

「我真不懂。她知道事情已演變成什麼樣子了吧?」

「我想她一定在擬定什麼周詳的計劃?」

「要是我,就把那老太太殺了!放砒霜在早茶裡。」

接著她突然問:

「那最小的女孩如何?那個紅髮女孩?」

傑拉爾鎖眉:

「不知道。總覺得有些奇怪。吉奈芙拉·白英敦是老太太的親生女兒。」

「唉。親生女兒總會有點不同吧,難道不是?」

傑拉爾緩緩答道:

「為權力慾或嗜虐欲所纏的人,我想不會選擇物件,即使對方是骨肉至親。」

他沉默半晌後,問道:

「你是基督徒嗎?小姐。」

莎拉邊想邊說:

「這個嘛,以前我認為我什麼都不信。現在,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所有教堂、教派以及不斷進行無聊論戰的教會,都能一掃而光」——她裝出粗野的姿態——「這樣我就可以清楚看到騎驢進入耶路撒冷的基督,我也許會信仰他。」

傑拉爾博士靜靜說道:

「我至少相信基督教教義之一——身居賤位而知心安。我是醫生,所以我知道,野心——成功欲與權力慾——都與人類靈魂的最大疾病有關。即使慾望得以滿足,結果也只會帶來傲慢、暴虐和無法饜足。而且,如果那教義被否定——呵,如果它被否定——所有的精神病院應該站出來,公佈他們的證據!這些病院會擠滿了人,他們不能忍受平凡、無名與無力,他們會為自己闢出一條逃避現實之路,以便永遠與人生絕緣。」

莎拉突然說道:

「真可惜,那白英敦老太太不在精神病院裡。」

傑拉爾搖搖頭:

「不,她不是落伍者的一群,可以說更壞,她成功了!她已實現自己的夢想。」

莎拉渾身顫抖,然後憤然叫道:「這種事不能再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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