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連著雪,雪連著天,聶風終於來至這位處極北之冰天雪地,眼前一片白皚皚的雪海,其父聶人王到底棲身何處?
聶風見他忽然相同,心神不禁一震,但仍強自鎮定地答:「孩兒雖是退開,卻並不是害怕它!」
這亦是聶人王歸隱田園的另一原因!除為了顏盈之外,他知道若自己再浸淫於江湖仇殺之中,總有一天會像他父親般狂性大發,故此早日絕跡江湖,便早日少了這分危機。
那頭巨虎正一步一步踏出洞外,對聶風虎視眈眈,聶風雖有惡獸在前,神色依然不變,目光中更透發一股剛強不拔之氣,似乎無畏於那頭冰川巨虎!
好凶的一刀!好狠的一顆漢子心!
驀地,一道白芒雪丘頂上閃現,聶風抬首一看,不禁一愕!
虎血隨即流遍雪地,登時在雪上融出一條血路,是抵不住那烘烘的虎血,還是聶風那顆赤熱的心?
「噹噹」兩聲,兩柄利刃墮到地上,鮮血亦都灑滿遍地,像是寫下一紙血書。喪家刀的老大袁京當場慘被分屍,操刀者僅是直接了當的一刀,便已把他從頭至腳左右劈開,力道奇猛,甚至比虎更猛。
還有,他為何越來越瘋?究竟他到何時方會停下來?
然而,世上可真有此等人物?
「只是什麼?」
袁正的疑問雖得證實,但仍是難以置信地喘息道:「想……不到,那樣……的一頭……野獸,竟有一個……如此……的……兒子」他口中的「子」字還未吐出,突然全身一陣劇烈抽搐,即時命斷!
也許,只有一種人不怕虎啖,這種人比虎更兇,比虎更猛!
說時語音漸呈悽戚,竟然淌下淚來。
袁正於昏沉間茫然朝他一瞥,只覺眼前的男孩若一十有一,雖然雙目淌淚,卻不荏弱,相反眉目間更隱含一股沉毅氣度,正因這股氣度,令袁正不禁想起適才向他致命傷兄弟痛下殺手的那個人,那個人在五年前也有相同的沉毅,相同的氣度……
老二袁正更不好過,他雖然未有即時氣絕,但胸腹已被刀深深剖開,鮮血從肚破腸穿處泊泊流出,痛楚迅速蔓延全身,可是他卻不能在地上翻滾掙扎,因為,他所有的手腳已經被砍斷!好凶殘狠辣瘋狂獸性的一刀!
「只是爹爹的刀勢猶猛於虎,倘若孩兒不退,恐怕……」
如今聶風追至這片茫茫雪地,眼前更是漫天風雪,也不知該往何方尋得聶人王的蹤影?
正因他這凜然之氣,龐然巨虎也是神為之懾,按爪不動!
他不是仙,也不是魔,他只有一張小而靈秀的臉,和一顆赤熱童心。
雖然聶人王殺孽日深,但聶風仍是異常掛念著老父近況。他會否消瘦了?抑或胖了?
聶風說以這裡,聶人王不待他說罷,先自哈哈狂笑道:「好!為父猛於虎!說得好!說得好!」
那個持刀漢子仍是背向聶風卓立,他手中的刀仍在滴血!
他放中的「他」,旁人聽來未必明白是誰,但那孩子一聽便完全領會。他望著袁正那無可救藥的創口,目光滿懷憐惜,微微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正是他的兒子聶風。」話聲異常柔和。
行兇才早已狂笑奔去,僅餘下死狀可怖的袁京,和那奄奄一息的袁正在此涉無人煙的北地上。碧空無情,並未因他倆兄弟的慘遇而生絲毫憐惜,凜凜的北風仍在呼呼怒號倍添蒼涼肅殺。
然而在迎面襲來的風雪當中,聶風忽然嗅到了一股獨特的氣味,不由暗忖:「啊!這味道充滿濃烈的血腥與殺氣,除了爹外,沒有人能散發如此獨特的氣息!難道……他就在此附近?」
那孩子緩緩步至正在氣若游絲的袁正身旁,突然俯身審視他的傷勢,過了半晌,才沉吟道:「我又來遲了……果然是傲寒六訣,他怎麼越來越瘋了?」
不過,近一回聶人王發狂的日子歷時最久,他竟然瘋了一年!這期間更在不停地殺戮,而每當聶風快將追及他的時候,總給他走脫,他一直這樣顛沛流離地從後追尋聶人王的下落,已經整整一年。
正自憂煩,忽聽聶人王沉聲道:「適才你為何要退避,是否害怕那頭畜生?」
全形似貓,身長約五,六尺,毛色黃褐,夾黑條紋,寒熱之地均有,性兇惡,嗜食人畜,故屬猛獸類。
一道精光從洞中直射而出,這精光異常窮兇極惡,卻並不屬聶風的爹,而是由一頭壯碩的冰川巨虎雙目所發!
聶風蹲坐在袁正的屍首旁呆了半晌,剛想起埋葬他兩兄弟,驀地發覺一道血跡向北延伸,此道血跡點點滴滴,似是聶人王帶著雪飲滴血所致,他不由得心神一陣振奮,隨即把袁氏兄弟的屍首埋掉,便逕自向北前進。
刀是雪飲!人是聶人王!